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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有间客栈(二十)
    几串半青不紫的葡萄被人摘了下来, 洗干净后,堆在琉璃碗里。

    白苏单挑紫色的葡萄吃,“我很好奇,魔教的员工每天都要做什么, 你们上班时制是996还是007公司主营什么业务, 打家劫舍还是杀人放火”

    乐正止义翻白眼“商业机密少打听。”

    白苏呶呶不休“那练武累不累, 像你这种大龄儿童,错过最佳启蒙期, 还学得会吗多长时间能出师”

    门外有黑衣人闪现, 似乎有事要回禀。

    乐正止义受不了白苏的啰嗦,站起身往外走。

    身后, 白苏无奈道“好吧,其实我绕来绕去, 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最近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乐正止义身形微僵“拜你所赐。”

    他这一走,一整天都未曾出现,白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兀自抱着被子呼呼大睡, 小脸上晕染着薄薄一层绯红, 婴孩一样无忧无虑,纯澈美好。

    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落在脸上了,痒呼呼的。

    白苏勉强睁开眼, 对上一双深沉晦暗的眼睛, 他打了个哈欠, 轻不可闻道“哦,王二,你回来了啊, 饿了吧,桌子上留着葡萄,快去吃吧。”

    虎口夺食,他有这待遇

    乐正止义怔然,走到桌边一看,霎时释怀“这就是你给我留的葡萄酸得能酿醋。”

    白苏“好歹也是一番心意嘛。”

    黑暗里,乐正止义沉默了片刻,捻起一粒青青涩的葡萄吃。葡萄酸涩的味道,恰如他苦涩的心情,“你一定很开心吧”

    白苏“什么”

    乐正止义“楚留香回来了,他马上就会来赎你,所以你才这么有恃无恐。呵呵,想离开我,做梦”

    白苏“你想多了,我一直都这么自由不羁啊。”

    隔天,无花忽然不请自来,这人素衣白袜,一袭僧袍整洁如新,一尘不染,果然很有世外高人的风采。

    无花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笑意温柔如三月春风,“这是一半的药量,虽然不能彻底根除,但是也能大大缓解症状毕竟,那毒性太过霸道,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他说得语焉不详,白苏不解其意,乐正止义却敛着眼眸轻轻颔首。很显然,两人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白苏叹息“你们俩狗狗祟祟地在搞什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话本里那种无事生非,下场凄惨的炮灰都是这个调性,我该不会一不小心就上了贼船吧”

    无花“小施主现在说这话不是太晚了吗你知道的东西已经足够被杀人灭口了。”

    白苏“那我只好在临死之前,拉你垫背了,秃驴。”

    无花“”

    乐正止义“”

    无花虽然是个和尚,却是一个出身高贵,天资出众的和尚,无论是对武学的领悟力,还是在诗酒琴棋茶方面都颇为精通,江湖人称“七绝妙僧”。

    他还从来没有这般被人出言调戏过。

    无花微笑“我现在知道,我母亲为何一定要跟你过不去了。地藏菩萨本愿经恐怕超度不了小施主。”

    夜凉如水,残月似钩。

    楚留香和胡铁花一路披星戴月,栉风沐雨,终于在第七天晚上赶了回来,狭裹着一路的风霜,站到客栈的庭院中。

    客栈的后院,不知什么时候摆上了桌椅板凳,几个圆形小碟一字摆开,上面盛满了各色小食。

    乐正止义懒洋洋地倚靠在那里,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磕着。

    没有武林高手在决斗前还能想着吃瓜子,但乐正止义却十分坦然地这么做了,只因他本就是一个脾气暴躁,性情桀骜,长相三分凉薄七分俊美的人。

    没有人规定在决战前不能吃瓜子,既然没有,乐正止义自然就可以这么做,至于这番举动是否不够尊重对手,并不在乐正止义的考虑范畴内。

    他对楚留香的观感异乎寻常的糟糕。

    楚留香顺着蛛丝马迹,成功找到这里,乐正止义一定都不觉得意外,假若楚留香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他也就不配被称作盗帅了。

    乐正止义翘着二郎腿“在下已恭候多时,这次蜀中之行,香帅必不会无功而返吧。”

    楚留香道“幸不辱命,白玉观音此刻就在匣子里,而匣子正在老胡背上。”他说着,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侧坐在桌旁的另一个人。

    那人一袭白衣似山巅新雪,乌发黑压压得垂在肩后,一张莹润生辉,若花树堆雪的脸,严严实实地罩在白纱下,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白苏受人控制,只能一动不动,不言不语地乖乖坐在那里。但见到白苏全须全尾,没有外伤在身,楚留香和胡铁花也就稍稍安心。

    胡铁花性子急,喊了几声小老板,见白苏唯有一双妙目眼巴巴地望了过来,连忙对乐正止义道“喂好歹主仆一场,你就算不顾念旧情,也要善待俘虏吧。这劳什子白玉观音也给你带来了,里面的机关也给你解开了。你还是赶快信守承诺,把人放了吧”

    乐正止义“主仆之情呵,你说得是我三天两头被克扣的工资,一年到头不得不吃的剩菜剩饭,还是天天伺候他穿衣脱鞋洗头洗脚”

    胡铁花“卧槽原来小老板这么不当人”

    楚留香默默瞟他一眼。

    白苏临阵倒戈也就算了,紧急关头,你跟一绑匪瞎哔哔什么,反向营救很光荣吗

    胡铁花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干咳一声,勉强站稳立场“好吧好吧,就小老板有千般不是,但他但他美啊”

    乐正止义“”

    无法反驳。

    白苏难道我就只有脸能看吗

    胡铁花“不管怎么说,少主大人您要言而有信啊,那天晚上您的下属亲口承诺,待寻到白玉美人中的机关,就将小老板毫发无损地还回来。”

    那天夜里,那位白衣飘飘,神态清冷的“美人”到底是谁,其实双方都已心知肚明,不过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包裹被抛掷了过去。

    乐正止义接过,略略查看一眼就收起来了。以楚留香的为人处世,他说机关已经破解,那就绝对出不了任何问题。而且,无论是楚留香还是胡铁花,都万万做不出偷学他人武功秘籍的事。

    楚留香拱手行礼,客客气气地说道“夜深露重,不便多加叨扰,楚某这就带小老板离开。”

    乐正止义表现得很无所谓,出手解开白苏周身穴道,微抬下巴“去吧。”

    白苏提着衣衫就往外边跑,一脸兴奋又后怕地对楚留香说道“你你你,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被人撕票啦”

    楚留香和煦一笑,展开手臂,用宽阔温暖的怀抱迎接朋友。

    白苏乳燕投林一般奔了过去,雪色衣衫接触到楚留香锦袍的一刹那,楚留香折扇轻挥,出手如电,直袭少年覆盖在头顶的白纱。

    “我以前只道你琴弹得最好,画画得最好,诗作得最令人销魂,菜烧得最妙绝天下,如今却要再添上一句戏文扮得最惟妙惟肖,谎话说得最天衣无缝”

    易容成白苏的无花了然“香帅不愧是香帅,原来你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

    楚留香摇头“我本不愿怀疑朋友,但当调查出来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人的时候,楚某也只能自悔识人不清了。”

    无花是佛门中的名士,不但精通琴棋书画,在武学上也天赋惊人,继承了其天枫十四郎的死眷术法和迎风一刀斩,以及少林寺的风萍掌、少林神拳等绝学,与楚留香交起手来,你来我往,平分秋色。

    一时之间,很难分出胜负。

    如同他的母亲石观音一样,无花同样自负“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识破我的装扮,知晓我不是真正的白苏”

    要知道,无花的易容术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不但能够变换容貌,就连声音都可以伪装。

    须知,就连白苏本人都被无花几乎以假乱真的易容惊到了。

    楚留香“我不是聪明人,但小老板的脾性自问还了解几分,方才你坐在那里时,可是一眼都不曾往红豆枣泥糕上看过。只因你并不看重口腹之欲,红豆枣泥糕在你眼里,自然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了。”

    无花叹服“盗帅果然心细如发。”

    朋友之间的生死对决,真是让人心碎,楚留香和无花都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他们所选择的人生道路,却注定了狭路相逢的一天。

    白苏吃完宵夜,挺着个大肚子,溜溜达达地出门消食,看到胡铁花,非常有礼貌地举手问好“嗨,老胡,你也来了”

    胡铁花下意识答话“啊,来了来了嗳,不对,你不是被抓起来了吗”

    白苏实诚点头“是啊,我现在正给魔教当人质呢。”

    胡铁花无语“有你这么轻松的人质吗拜托你照照镜子,再胖下去,你都快要有双下巴了”

    白苏“嗳嘤嘤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事回来完啦,抱歉抱歉,么么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