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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
    同时在激烈的讨论声中,百姓都不在意不时在京中响起的巨响了。

    反正响了一声就没了声,而且声音不大,只附近几家听见,让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名巨响的事情在百姓心中并不重要,重要的还是科举。

    此前说过,大庄进行春闱的学子,大多是寒门出身,家中有余财,但算不上是一地士族,春闱每年虽然也较受百姓关注,但并没有发展到全民热议的程度。

    读书人谁不爱名声能被人热议,被百姓关注,对他们来说已经是个天大的好事了,如果这会儿能攒下些名声,对他们日后当官也有好处。

    因此他们不想疯狂去反对什么,让百姓觉得他们读书读傻了,毕竟现在的百姓已经接受了新皇是女皇,他们如果还以女子的身份去反对女皇,百姓大概会认为他们想谋反。

    这是原因一,原因二则非常现实。

    朝中大部分官职都被大家族把持了。往年科举考入朝中的学子,最后能爬到高位者寥寥无几,近些年来位置最高的就是吏部尚书杨运,结果他还是在儿子还娶了朱氏女后才升官的,那会儿朱尚书令刚刚任职。

    其中原因值得深思,反正是没能逃脱官官相护的套路。

    说那么多,其实就是明确了此前大庄的一个问题,那就是朝堂由权贵士族把控,普通学子没有多少机会,而这次不同,科举改制,扩大了参与学子的同时,也废除了公卿举荐的制度,同时朝中还有消息传出,如果此次春闱办得好,日后朝廷选士,大部分职位都会通过科举选举。

    女子入榜确实前所未有,女子为官确实与他们千百年来坚持的观点不同,但是他们可以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他们不必再去向权贵卑躬屈膝,他们有了更多的官职选择。

    这些从底下一步步靠着真本事走到京城的学子,内里都十足傲气,认为只要机会够多,他们一定能中,世家女虽是出身世家,可她们能读几年书此前她们不能当官改换门楣,肯定不如他们读得好。

    只要他们顺着女帝的意,同意男女同榜,就能白得官位,这是一笔多么划算的买卖,哪个傻货会拒绝

    当然,人数多了,按照比例也会出几个傻货,但几个傻货自说自话的反对,没人在意,所有人都期待着二月九日的春闱开始。

    时瑾是入京赶考的学子,他今年刚过弱冠,是最支持女帝科举改制的学子之一。

    说起时瑾,他前半生过的极好,身为家中独子,他不愁吃喝,安心读书,谁知在两年前,他遇到了家破人亡的惨事。

    西成叛贼作乱,全家皆被其杀害,只余下他带着母亲与家中部分钱财,一路逃出。

    后来他逃到了安宁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当了个教书先生,勉强挣了一口饭吃,他不甘心,想要出人头地,本来应该早些到安宁,谁知母亲病了,一直拖到了腊月,他不得不顶着风雪坐牛车到安宁,谁知道到了安宁后的第一天,就被告知皇帝换人了。

    他至今还记得那天,他紧张的将路引递给城门的士兵,那士兵看着他曾为西成人士,冲他好脾气的笑了笑。

    说他时气不错,新皇去东成定安接手封地时在西成呆了好长时间,对西成感情颇深,日后西成出身的人,定然能受到陛下的恩泽。

    他那时还傻乎乎的想着,没听说当今陛下出过京城啊,然后入城后就听到邻居们私下讨论,新帝上位,是个女子,曾为定安公主。

    定安公主这个名字他很熟悉,当初他听说杀害他一家老小的叛贼伏诛时喜极而泣,特意记住了是谁讨伐叛贼,他当时还感叹定安公主当真是大庄又一位泌阳长公主,此后大庄必兴。

    没想到啊,她不是泌阳长公主,是比泌阳长公主还厉害的人物,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第一个以公主之身继位的女帝啊

    骤然听闻这个消息,时瑾并没有多想,他还觉得挺不错,新皇上位,必定要开恩科,今年春闱绝对会举行。

    有时候朝堂若是不缺人,当年的春闱很可能会取消,去年那一次就取消了,今年没听说朝中官员有变动,他还担心依旧取消呢。

    随着在京城的时间更长,时瑾听说了更多有关女皇的事,比如女皇年纪不大,去年才过及笄,不过时下人多算虚岁,也称女帝过年已十七。

    不管是十六还是十七,年轻是肯定的,不仅年轻,手段也极狠,他们住在天子脚下,宫中发生的事百姓们多少有耳闻,皇子们一夜之间均身首异处,说是齐王献王杀害,实则他二人死的更早些。

    这话不过随口一提,听者多缄默,不敢讨论过多,后来女帝在冬日寒冷时关心百姓疾苦,命宫中御医出来设慈安堂,接济老幼病患,还让官府定时查看房屋,修缮危房,种种举措均是爱民之举,百姓们便不再议论其他了。

    上位者觉得,底下的愚民什么都不懂,其实不然,百姓最是明白谁对他们好,谁对他们不好,比如太上皇,从来没有关心过百姓如何。

    安宁城的百姓提起太上皇,只是说起一个远在天边的形象,不像说起女帝,会想到冬日因为女帝家中老小才没有受冻挨饿,想起慈安堂内的御医,医术精湛,看病不要钱不说,拿药也不贵,都是极便宜的药,几服药下去就见了成效。

    这些时瑾都认同,他母亲每年冬天下雪后都会腿疼难忍,浑身冰凉,穿太多或烧了炭又会喘不上气,以前家中尚有余财时,时瑾带母亲看了许多名医,皆是没有好转。

    他当时是抱着试试的态度去的慈安堂,遇上了一位神情平淡的秀丽女子,慈安堂的人都称呼她为女医,是太医署的太医。

    那位女医姓张,不过是给母亲行针一次,为母亲熬了一碗药汤,当天晚上母亲就再也没有疼醒过,第二日穿的多了还出了一身热汗,走路都轻快了。

    时瑾因此很感激那位张女医,他去道谢,那位女医只说该谢陛下,若不是陛下让她来坐诊,她是没办法从宫里出来的。

    时瑾明白,这天下所有好东西都集中在皇宫内,天家从不会施善于贫民,更不可能让他们器重的太医不在宫中等着贵人,而是出来在外行走。

    这位女帝,着实与其他皇帝不同。

    时瑾心中想着,不敢多言,每日深居浅出,一心读书。在春闱前一个月,他听到了科举改制的消息。

    说实话,女帝会让男女同榜,时瑾并不惊讶,但是取消公卿推荐改为殿试,同时让天下寒门学子之首的吏部尚书杨运为主考官,薛家与洪家两个盛名已久的大世家出身的官员为副考官,这是时瑾没有想到的。

    怎么看都像是陛下在削弱世家的权力,可若真是削弱世家,为何要让世家女入朝为官呢

    时瑾和那些一听说男女同榜会增加官位后,就觉得自己一定能把世家女比下去的学子不同,他曾经在西成读书西成和东成离得近,定安的书山学院他也曾去过,只是那时他心不静,不够刻苦,先生们不愿意要他。

    他也算是天资聪慧,只因不够努力,那些先生就能毫不犹豫的拒绝他,其他想入书山学院读书的学子有多优秀可想而知,那些能真的进去的有多强,也可以推断出来。

    朱瑶彧和钟婉宁,可都是进了书山学院的。

    要说书山学院是看在她们出身大家的份上,放她们进去,时瑾第一个不同意。

    若书山学院真的只看衣冠不看人,那世家大族的子弟还不全跑书山学院读书去啊毕竟书山学院有名。

    从书山学院出来的世家女,时瑾可是半点不敢小觑,尤其朱瑶彧才名动天下,她参与春闱,时瑾连状元都不敢肖想。

    时瑾坚决支持女帝科举改制,同时更加努力的读书,只希望他若为进士,能靠着年龄和长相,做个探花使。

    这一读就是一个月,二月初一,时瑾突然听到院外一阵喧哗。

    推门出去,看见是母亲携友自街上回来,两人均是满脸兴奋,一同随行的人们都高兴的不行,口中讨论着一件事。

    “陛下会坐车出城,南下去万里山封禅此次出城,准许百姓两侧观望,无需跪礼,午后未时初自宫门起。”

    “那些官员还说,今晚无宵禁呢”

    “陛下是什么模样”

    “以前陛下做公主时我有幸见过一面,那真是天上神女般的人物啊反正我没见过比陛下更好看的女子了”

    听了她们说的话,时瑾才了然是什么事,这时他才惊觉,女帝还没有办登基大典。

    二月二办龙抬头的大好日子,倒是不错。

    至于为什么二月二登基大典开始,二月一就要出城,那自然是要去城外行宫做准备的,万里山是当年太祖皇帝称帝所在,大庄新帝均要去封禅。

    这可是大事啊他怎么给忘了

    时瑾感叹自己记性不好,其实不光他忘了,一心科举的学子们都给忘了,还好现在想起来也不晚,二月九日春闱,这是他们考试前最后能以欢快无忧度的心情度过的一天。

    百姓都很想看看新帝是什么模样,但实际上车舆又高又大,即便他们不用跪地低头,抻长脖子也看不到沈罗珏的面容,只能看到一抹女子的身影。

    最深的印象是那身赤黄衮冕服,上绣龙纹,气势雄浑,见者无不屏气凝神,不敢高声呼喊。

    沈罗珏端坐于车舆之中,为了与民同乐,车舆特意做的四面透风,以帘幔遮挡。她穿得厚,再加上二月初春已至,倒没感觉到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