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佳佳从厨房拿了点肉喂小绿,心满意足地瞧着她的老乌龟从龟壳里探出头来吃饭。她还记得小时候宁放把这只乌龟带回家时的事,那么小一只,尾巴细细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钻老窝。
六七年过去了,龟大了一些,壳也粗糙了一些,岳佳佳给它换了个大点的玻璃碗,还把宋亦从海边捡回来的贝壳也装进去,让大海的朋友陪着它。
她养小绿真情实意,上一次走得太匆忙,这回捧着玻璃碗挨到宁放身边,郑重叮嘱哥哥“你要照顾好它。”
宁放“谁我凭什么”
岳佳佳心里有细细密密的难过,却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从小到大哥哥都是这么说话的,她从来不计较,可这回却计较了。
宁放见她不说话,低头一瞧,得,把人惹红眼了。
她躲着他,不让他瞧。
他两指一捏,掐住下巴颌,又看了看。
沉默了。
宋亦拍开他手,不让他这么掐着岳佳佳,宁放苦大仇深瞪着那只乌龟,视线仿佛要穿透龟壳。
宋亦蓦地笑起来。
宁放;“笑屁”
“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宁放也想起来了,很多年前,岳佳佳这个小心眼的瞧见他对璇儿好就气病了,谁哄都不行,哭得撕心裂肺,非要在他脑袋上扎啾啾。
宋家至今保留着那天宁放狼狈的照片,那是他最想一把火烧了的东西。
宁放的手指在小姑娘眼下刮了一下,指腹的茧擦过她最薄的一块皮肤,刺麻麻的有些疼。
他吓唬人“你要是敢哭回头我炖了它。”
到底是长大了,没哭,但脸上的表情比哭了还可怜。
这简直是噩梦重现,宁放烦的当晚在网吧刷夜,第二天岳佳佳走了才回来。
这一天,北城落了初雪。
雪花飘飘,仿佛世界都是白色的。
那只乌龟放在他窗台上,安安静静的,宛如她这个人。
宁放抄手收走了,转头出去给这王八买肉,耐心地哄它吃饭。
璇儿哒哒哒过来,蹲在哥哥身边,短突突的手指头戳龟壳,宁放一巴掌拍掉,说“你别碰,丫是我祖宗,弄死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璇儿不服气“哥哥的”
哥哥的就是我的
宁放摇摇头“小猪的。”
璇儿听了,瞅瞅自己摸过龟龟的手指,嗖一下跑远,扒着门露出一双诡异的小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也不觉得龟龟可爱了,又哭又闹让哥哥过来给她洗手手,还跟宁放抱怨那个龟龟是丑八怪。
宁放笑倒在地上,笑完虎着脸“不许这么说。”
从此,宁璇再不靠近小绿半步,岳佳佳不在家,她就跟岳佳佳的乌龟干上了,幼稚得宁放都懒得管。
另一头,宋亦一手牵着逃兵,一手提着稻香村最大号的点心匣子归队。
聂青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冷冰冰“东西拿回去,我受不起这个礼。”
宋亦没让岳佳佳说话,自己跟那儿周旋“聂教,您给她一次机会,她跟我保证了,以后不犯浑。”
聂青气不打一处来,拍桌子“岳佳佳你几岁了这么粘人”
在聂青的执教生涯中,就没见过这样的丫头,她自己也是运动员出身,当年进了省队开心得不知怎么才好,压根就没想过要逃跑。
她指指桌上的纸笔先把检讨写了。这个事必须严肃处理。
宋亦知道聂教的处境,她压力大,任务重,出不得一点差错。
他碰了碰女孩手背,岳佳佳立马开口“老师,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聂青看着宋亦“你先回去吧,耽误两天训练了。”
岳佳佳坐在小板凳上朝哥哥挥挥爪子,埋头专心检讨自己。
宋亦走后,唯有师徒俩的办公室内,聂青的声音比之前还要冷,扔出一本带着粉红书皮的漫画,质问“这是什么”
岳佳佳吓得笔都掉了,立马站起来,不敢说话。
也不需要说,队里昨天来了次大清查,查出不少玩意。
聂青只是没想到,平日里最乖的岳佳佳也会这么不务正业。
岳佳佳的脸渐渐涨红,因为那个有违常伦的故事,因为那些颇为露骨的画面。她像被扒去了衣服,让人看了个透。
聂青平静地看待她的无措,并且将这个时间延长。
小姑娘一直不敢出声,她有一种感觉,逃跑回家是可以道歉的事,但看这种漫画是道歉都不被原谅的事。
她很害怕聂青此刻的眼神,她的眼神太锋利,她对爱情有无尽的反感。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拿牌子。”聂青把书撕成两半,在她这里,一切以大局为重。
唯一。
岳佳佳低着头,默默觉得那不是唯一。
可她不能辩驳,只希望聂青不要再这样看着她。
“收收心。”聂青有些疲惫,点了点桌面,岳佳佳重新坐下来写检讨。
岳佳佳耷拉着小脑袋出来,发现宋亦没走,在门口等她。
“哥”
宋亦揉揉她脑袋,很温柔地朝她笑“别放在心上,睡一觉就过去了。”
“好。”
“佳宝儿”少年斟酌着问,“你真的是因为想家才逃跑的吗”
他的目光清明,而岳佳佳则有些躲闪。
她低着头,喃喃“还想小绿。”
宋亦蓦地笑开,搂着她往外走“你放哥一定会把它照顾好,放心吧。”
第二天,岳佳佳的检讨书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其中有这么一句话我不知道离开艺术体操还能做什么,我哥说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宁放并不知自己绞尽脑汁吓唬小孩的话居然被她记在心里。事实上,这番话岳佳佳后来记了一辈子。
她在13岁的冬天开始平静接受自己是个运动员的事实,并且习惯了住在省队,她在省队过完了14岁生日,没有声张,对着星星许了个愿,愿全家平安。
她开始不断得到老师的表扬,老师说她心定了,沉得住气了,岳佳佳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她只是卯着劲,因为宁放的那句话,一直在努力。
并且学着把思念放心里。
她身边有些人已经发育完成,有些人开始发育,她看着他们一起去买卫生用品,每个月固定几天往包里装几片厚厚的方块棉片,分享一包红糖,胸脯像吹气球那样涨起。
她观察着这样的变化,目睹了很多人的崩溃。
她悄悄期待属于自己的变化,可等啊等,并没有等到一点信号。
聂青说“这是好事,对你来说,这是很好的事。”
岳佳佳愈加严苛地对待自己,不再碰漫画书,在所有人减肥哭到崩溃、偷偷吃泡面的时候帮他们守门,然后乖乖去吃营养师的配餐。
在彭莉把薯片递到嘴边时坚定地扭开脑袋,抿一口黑咖啡。
但不能多喝,第二天要测体重。
她不敢踏错一步,希望自己能出活、周末不加练,这样她就能顺利回家。
生活老师笑着问她家里是不是有金矿,怎么这么想家
她竖起两根手指头,认认真真回答“有两个哥哥”
与此同时,宁放和家里两位老师也在这个冬天适应了家里的冷清。
每个人都在发生变化,有的好有的不好,但日子总归是一天天过去。
他已经不怎么去学校了,开始养成走哪都把手机揣裤兜里的习惯,甚至买了个防水套,去澡堂也挂脖子上。岳佳佳的电话不固定,通常在白天,偶尔也有晚上。
梁燕对父母说要加入寄宿生的晚自习,每天放学后背著书包去球馆找宁放。
如果岳佳佳打电话来,宁放不会避开梁燕,而梁燕也不会擅自插话。
梁燕明白,他们兄妹俩之间有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她会把握好这份距离。
她很喜欢宁放不避开她讲电话这件事。
这让她对这段感情信心十足。
电话里,她能听见岳佳佳像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哥我能做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全队就我能做”
她听见宁放漫不经心却又满怀关切“瞧把你能的,谦虚点,小心队友排挤你有没有受伤啊”
他是个好哥哥,梁燕认为。
她默默学习有关艺术体操的评分标准和技巧难度,渐渐也能听懂这对兄妹的对话,她渐渐能跟宁放有更多的话题,当然,一般开场都是关于岳佳佳的。
愈加了解艺术体操梁燕就愈加钦佩和喜欢这个小姑娘,她对宁放说“你妹妹好厉害啊”
他咬着烟,十分不谦虚“是挺争气。”
周末,一班那帮人会约着来球馆打球,暖气足,梁燕脱了羽绒服里头一件贴身毛衣,彻底和穿校服的时候不一样了,要什么有什么,身材是真好。
刘涛涛自认是个非常有眼色的小弟,大佬跟嫂子独处的时候从不凑过去当电灯泡,等梁燕去卫生间,他才上前苍蝇搓手“老大,我很好奇,你俩啵了没”
宁放抬手抽他。
刘涛涛十分真诚“我看燕姐看你的眼神都能滴出蜜”
宁放不理他了。
刘涛涛还在说“真的,哥,该出手时就出手,您应该没什么毛病吧”
哪有谈恋爱不打啵的
就因为他多嘴,宁放三天没跟他说话,后来刘涛涛什么都不敢说了。
梁燕拉了拉宁放袖子帮忙求情“他怎么你了别生气了。”
“丫脑残。”宁放说归说,下午打球到底还是捎上。
刘涛涛感激不尽,拍胸脯说梁燕是他一辈子的大嫂
一辈子。
梁燕偷偷祈祷,和宁放能一辈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月底了,朋友们有营养液就支持一波啊营养液不用会过期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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