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从后院翻出了打香椿的长杆,两个少年手长脚长往屋顶一翻，去摘今年最早的一茬。
岳佳佳跟在哥哥们身后，照旧是捧着个小笸箩,笸箩满了就给唐老师送下去。
唐老师在厨房烧了一锅热水,铁勺舞得风生水起，宋老师围着花围裙坐在屋檐下，借着天光挑坏豆,留下一盆干干净净的好黄豆,连着小闺女的笸箩一块送进去。
岳佳佳又哒哒哒往屋顶上跑，托着脸蛋蹲在地上看哥哥。
宁放问她“想不想试试”
小闺女安安分分摇摇头，这么看着就足够了。
宁放说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什么都怕我还能让你从这上面栽下去”
宋亦维护“她不爱动就算了。”
岳佳佳听了，拍拍裤子起来,小手一摊，问哥哥要长杆。
宋亦拍开她手“犯不着。”
宁放却把人拉到身边,夸“哎，这就对喽,可好玩了,教你”
用杆尾戳戳宋亦“边儿待着去，碍事。”
宋亦往旁边一站,看宁放教岳佳佳怎么用长杆上的铁钩把嫩芽折下来,小姑娘笨手笨脚的，却没罢工,打下来的嫩芽自己去捡,很高兴,跟捧着朵花儿似的,垫脚举给宁放瞧。
问她还来不来,赶忙摇摇头，举了举她的花，表示这就够了。
宁放拍她脑袋，没再强求，在她一脚踩歪摇摇晃晃的时候飞快地拉了一把，朝看入神的宋亦一扬下巴，不耐烦“你带她下去吧，我收尾。”
宋亦伸手牵住她，下来的时候问她“你明明不想，为什么要勉强自己”
岳佳佳听了摇摇头“没有不想。”
宋亦说“如果不是宁放，你一定不会做这件事。”
小姑娘笑了，点点脑袋，宁家的事让她也跟着瘦了一圈，下巴颌尖尖的，脸颊肉没从前多了。
她说“哄哥高兴嘛，他高兴我也高兴。”
唐老师做了黄豆拌香椿，宁放和宋亦从前不喜欢这味道，看胡同里的大爷每天一碟下酒就特不理解，可突然也不知怎么了，喜欢上了这口，觉得比油炸的更香，也更清爽。
岳佳佳依旧不喜欢，捧着小碗吃炸肉饼，每一口都特别珍惜，只是不像当年能一气续两回，叫唐老师有点说不清的遗憾。
小闺女自己吃肉也不忘她的小乌龟，捻着块生肉扔玻璃碗里，一声声呼唤“绿儿，吃饭饭啦”
乌龟慢吞吞探出头，用宁放的话来说就是吃口肉都赶不上热乎。
宁放抱臂靠在墙边，宋亦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他站得直，像一颗小白杨。
两人都在默默看对面墙根下撅屁股哄绿王八吃饭的小闺女。
岳佳佳捧着自己的碗，吃口炸肉饼，油乎乎的小嘴巴叽叽喳喳“你也咬一口，咱们是好朋友。”
乌龟哪儿听得懂啊，有点不给面，好好一块肉，愣是不张嘴。
小姑娘就这么废话一箩筐，傻子似的自言自语。
宁放长长叹了口气“你瞅瞅她这样，以后谁娶她”
宋亦算着他没好话。
他瞧着岳佳佳可爱的样子，心里话就说了出来“我娶。”
宁放认真看着他，宋亦有些腼腆地笑了下“不然你娶啊”
宁放收起那副懒洋洋的姿势，站直了些，说“还是我来吧。”
岳佳佳扭头瞧了眼，并不知道哥哥们在说什么，
而宁放和宋亦也没再提，轻轻揭过。
这一趟归队就不知道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了，夜里，岳佳佳悄悄从房间出来，人站在宁放床边，静静看着他。
少年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摁在女孩脸上，闭着眼训她“当猫头鹰呢你”
小姑娘抱着他的手不放，晃啊晃。
宁放实在没办法，让出点位置。
岳佳佳屁股挨上去，甚至得寸进尺要掀被子。
宁放“嘶”
她就不敢动了，抱着膝盖隔着床被子跟他说话“哥。”
“恩”
“你把歌都帮我拷好啦”
这是一句废话，宁放不吱声。
他的手搭在眉骨上，浓墨般的眉毛有很好看的形状，一会儿后，他问“全运会是什么时候”
“大概5月。”
两人之间有约定，要一起努力。全运会的时间在高考之前。
宁放说“那你先给哥打个样。”
岳佳佳小心翼翼往他枕头上爬了爬，整个人蜷缩地伏着，手指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哥哥的眉心，他最近总是会不自觉地皱眉头。
也是奇怪了，这么一碰在一起，好像有什么通过食指指尖传达到心门，她心满意足收回爪子，下了床，哒哒哒回屋睡觉。
她走了宁放才睁眼，盯着屋顶一晚上没睡。
第二天，宋亦带着岳佳佳归队。
她在车上打开那个白色盒子，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划拉了一下宁放给她拷的歌单，晴天排在第一个。
宋亦没去打扰，翻出一模一样的盒子。
岳佳佳并不知道这个盒子这么有名，回到宿舍收拾东西，随意扔在床上，被彭莉的尖叫吓到了。
彭莉已经开始穿b杯的内衣了，捧着岳佳佳的iod一串小碎步，那乳氵皮晃得岳佳佳捂住眼，下一秒被彭莉拉住手，连声问“你哪来的你怎么买到的你怎么会有这个”
岳佳佳“”
“你知道乔布斯吗”
岳佳佳“”
“你怎么什么都不懂”
岳佳佳“”
“啊啊啊”
“我哥从国外带回来的。”她终于能说句话。
彭莉举高胳膊“难怪难怪，了不起了不起”
猛地一回头“哪个哥”
岳佳佳指指击剑馆方向“二哥。”
彭莉“就是你那英勇神武天降文曲星干啥啥第一还长得特别帅气的哥哥吗”
岳佳佳噗呲笑起来，挺骄傲地嗯了声“是啊”
彭莉眼睛里都是星星，问“我可以听听吗”
“用你自己的耳机就可以。”
彭莉翻出自己耳机插上去，不太会用，岳佳佳就教她，宁放怎么教的她就怎么教，每个功能说的特别清楚。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么一个小小的盒子接下来会在队里掀起多么大的风浪，从此，她成了队里最受欢迎的人。
帮师姐们守门偷吃时也没这么受欢迎过。
大家都借她的iod听，并且快速切掉那些嘈杂的摇滚乐。
但岳佳佳喜欢那些摇滚乐，喜欢宁放给她拷的每一首歌。她会在加练的时候戴上耳机，听里面的世界名曲，会在做体能的时候听激烈的林肯公园，会在入睡时听一曲贝斯。
是的，歌单里有贝斯独奏。
很安静舒缓的曲调，低沉悠长。
岳佳佳能想象出宁放捏着那块琥珀拨片录歌的样子，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贝斯，一曲后扬起脸，对她露出一抹痞气的笑。
每天训练超过10个小时，但因为有这个歌单，她不觉得难熬，并且劲头很足。
她表现好，问老师要电话的次数就多了起来。
她的理由很充分“我哥马上要高考了，我给他加加油。”
聂青并没有徇私，所以岳佳佳打电话回家的频率还是和从前一样。
有一回，电话那头有个小孩天真地喂了声。
岳佳佳“你怎么又动哥手机”
小孩细声细气“哥哥给我的，哥哥让我玩拼积木”
“你让哥接电话”
宁璇捧着手机跑去找宁放，跟捧着炸药包一样，严肃着小脸“有人给你打电话”
宁放一看通话时长，啧了声，把人拎过来，手机开扩音“有人什么有人，喊姐。”
岳佳佳在电话这头浑身舒畅，十分得意，等着呢。
宁璇扭着手，磨磨蹭蹭喊了声“佳佳姐姐qaq”
岳佳佳尾巴都翘起来了，很有点仗势欺人的狗德行，不跟她说话了，哥哥哥哥地喊着。
宁放一声一声都答应，要星星不给月亮的。
宁璇还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呢，被他提溜着拎出去，锁上门。
“哥你最近怎么样”岳佳佳的开场白通常是这一句。
宁放说“挺好。”
她第二句是“我的小绿儿好吗”
宁放“能吃能睡福气大着呢。”
他们在电话里不会讲太深刻的话题，岳佳佳借由这两个问题，道出思念。
给宁放打完接着给唐老师打，小姑娘站在办公室里给唐老师汇报最近吃了什么，体重多少，做了什么难度，就对着自己人话特别多。
唐老师问她“给你哥打了吗”
“打了。”
唐老师说“你多跟他说说话，我发现他最近睡眠很差，整宿整宿灯都亮着。”
岳佳佳绕着电话线，明明刚刚还说他挺好呢
聂青在一旁催“行了，准备热身。”
岳佳佳听话地挂了电话，只是在训练完的深夜，她找到老师，问能不能再打一个电话。
聂青皱着眉，不知道她成天操心什么，拒绝了。
当晚，小姑娘躺在床上，听着宁放的贝斯曲，却没睡好。
隔天，她和宋亦在食堂碰到，两人坐一块吃饭，击剑队不收手机，宋亦接了个电话，岳佳佳盯着那个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吃完饭，拉住宋亦问能不能借她。
宋亦跟她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微微弯腰迁就她，听了一笑，问“你要这个做什么给谁打”
女孩垂着眼“我，我想玩贪吃蛇。”
宋亦没多意外，岳佳佳玩游戏不太行，但到底是练体育的，有那股劲，越不行越不服气。
“我平时也没什么人找，你拿去吧，回头把充电器给你。”他摊开手，蓝色的手机转了个方向。
岳佳佳接过来捂在手心里“彭莉有充电器，我用她的就行”
作者有话说
五月最后一天，依然陪伴大家
明天一起过节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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