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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62章
    晚上生活老师查完寝就熄灯了,岳佳佳听着走廊上的脚步声,嚯一下坐起来,怕打扰舍友,捂着心口躲进卫生间,最近一直在下雨,她突然想起七岁的时候,爷爷让宁放带她去什刹海游泳。

    北城是个几乎没有春天的城市,春意藏在枝头树梢,一晃就过,大雨过后,夏天便来了。

    电话几乎是一秒接通,少年的声音隔着电话线,有些许不一样,就一个字“说。”

    岳佳佳回想她每次打给他,他都带了点笑,喜欢逗她“我们家小猪儿干嘛呢”

    “哥”小姑娘怯怯地,“哥,是我。”

    宁放的笔一顿,扔开,人靠在椅背上“你拿宋亦手机了”

    “恩”

    “老师不查啊”

    “我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宁放顺口一问。

    岳佳佳不好说。

    他也意识到应该是藏得很好,换了一句“这么晚怎么了”

    “哥,你是不是睡不着”

    宁放“”

    “哥你别瞒我,你瞒我我担心。”岳佳佳的声音小小打了个颤。

    “是”宁放闭上眼,脖颈后仰,喉结被拉紧凸起,在灯下明暗分明。

    “为什么”

    他能听见她这头的雨声,天空突然炸响惊雷,轰隆隆一声,他哑声问“你在哪儿”

    “卫生间。”

    “怕不怕”

    “不怕。”她明明跟着惊雷抖了抖,却没撒谎,因为耳朵边有宁放在。

    “哥你为什么睡不着你难过是吗”

    “不是,不难过了。”宁放咽了下,喉结滚动,岳佳佳能听见他吞咽的声音。

    他说“要学的太多了。”

    背水一战的压力太大了。

    “可是不睡觉不行,你喝牛奶吗”女孩绞尽脑汁出主意。

    “我等会儿试试。”

    “家里有牛奶吗”

    “有给璇儿订奶,我蹭一盒。”宁放轻轻笑了。

    岳佳佳第二天晚上仍旧躲在卫生间打电话“哥,你被璇儿发现了吗”

    宁放鼻腔里哼了声“一早眼睛老大问我,我奶呢”

    她小声笑了“有用么”

    宁放单手转笔“不太有用。”

    “你昨天几点睡的”

    “三点。”

    “”岳佳佳心疼坏了,三点睡,七点到校,这才几个小时

    “课间有趴一下,甭担心。”宁放哄她。

    “要不你出去跑一圈”她说,“累了就想睡了,我有的时候挂在杆上就睡着了。”

    这么说完,天空咔擦一声,像是大西瓜被剖开时的声音。

    天被闪电剖开了,漏了那么大口子,往下倒雨。

    岳佳佳“还是别跑了。”

    “小猪。”宁放把手机放桌上,伸了个懒腰,“你给哥念首诗吧。”

    岳佳佳看镜子里的自己“我”

    “行么”

    那有什么不可以,她有点着急,一时间不知道念什么才好。

    宁放合上了书,一头扎进被窝里,说“就你拿手的,很多鹅。”

    那是岳佳佳的黑历史,也是她克服的第一个障碍。

    她很愿意与他分享。

    她回忆小时候的站姿,手掌贴在平坦的肚皮上,小小清了下嗓子“这首诗,献给我最喜欢的宁放哥哥。”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短短四句话,一下就完了,可她没停,又说“还要再一次献给宁放同学。”

    宁放嗤地笑了。

    “鹅、鹅、鹅”

    他闭上眼,这么多年,岳佳佳的声音变了点,语调也变了点,当年站在院子里捧着胖肚皮结结巴巴的小丫头真的长大了,此刻成了他耳边的黄鹂鸟。

    这一夜大雨未停,月落参横,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天,岳佳佳做好准备,晚查寝结束后,她披上最厚的外套,怀里藏著书和手机,无声地开门出来,穿过幽静的走廊,躲到了天台上。

    这里,是师姐们一月一次偷吃泡面的地方。

    她在门后寻了处地方避雨,给宁放打电话。

    “哥。”

    “恩”

    “你快点躺好。”

    宁放一秒没犹豫,扔了笔上床。

    “你昨晚睡得好吗”

    “好。”

    “那我今天读一首长一点的诗。”

    宁放觉得今天雨声大,问她“你在哪里”

    女孩调皮地笑了“我在走廊上。”

    “冷不冷”

    “暖和着呢。”岳佳佳面对墙壁,怕飞溅的雨点打湿她的书,她翻开作了标记的那一页。

    还没开口,脸先红了,咬牙跺跺脚,仍旧是把要说的话说出来

    “你不会责备我说过的那些无聊话

    我实在喜欢你那一身的诗劲儿,

    我爱你像爱一首诗一样。”

    宁放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笑了。

    岳佳佳心虚地解释“这是朱生豪先生写给夫人的情书是不是有点肉麻”

    “恩。”少年鼻音发沉。

    女孩攥了攥发凉的手心“那要换一本吗”

    宁放低喃“继续。”

    少女清脆的声音伴着雨声,是最好的催眠曲

    “我希望你永远待我好,因此我愿意自己努力学好,但如果终于学不好,你会不会原谅我

    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而且,假如你老了十岁,我当然也同样老了十岁,世界也老了十岁,上帝也老了十岁,一切都是一样的。

    我愿意舍弃一切,

    以想念你终此一生。”

    岳佳佳紧紧捏着手机,心跳如鼓。

    雨势渐小,她低头看脚边的一汪小水潭,看见自己红彤彤的脸。

    她的眼里有一把小小燃烧的火把,越烧越烈。

    “哥”

    宁放在床上摊成大字,不知何时已安然入睡。

    在入夏的一场场大雨中,宁放听完了朱先生的情书。

    岳佳佳除了小鹦鹉似的念诗,还会与他讲朱先生的一生,她惋惜不已“他们通了十年信谈恋爱的十年都是分开的好不容易结婚了,却那么早走了。”

    宁放说“不能那么算,要算上之前的十年。”

    “可是都没见面呢。”

    “但感情是一样的。”

    岳佳佳揉眼睛“他走了以后,他的夫人勘正了他的所有手稿,一百多万字,你说她当时该多难过啊。”

    “哭了”

    小姑娘带着鼻音“没有”

    “哭包。”

    “是感动。”

    “出息。”

    “哥。”

    “恩”

    “他们真好啊我觉得朱先生是世界上最会说情话的男人了”

    宁放蓦地问“你喜欢这样的”

    “我只是说他文笔好”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岳佳佳许久没说话。

    对于她来说,这世间这么多人,大抵也就分成两种,一个叫宋亦,一个叫宁放。

    她想起被聂青没收的那本漫画。

    那时没意识到,现在懂了。

    她喜欢有点坏,嘴硬心软的人。

    “哥,涛涛哥说你喜欢身材好的,对不对”

    宁放知道刘涛涛在说谁,心道麻烦,可这么说也没错,他喜欢的姑娘,腿又细又长。

    岳佳佳揣着自己的小心思,非要一个答案“是不是嘛”

    “是。”

    她拉开大衣,低头看自己平坦的胸口“”

    刘涛涛的原话是“你哥喜欢胸大的”

    小姑娘嚅嗫着“我觉得你也可以看看身材不那么好的”

    宁放在电话这头挑高了眉毛。

    “有些女孩可能身材没那么好,但是心里特别特别好。”

    “谁啊”少年不羁地问。

    红着耳朵的岳佳佳吭哧吭哧吐不出一句话。

    “那还是算了,我就喜欢刚刚说的那种。”他笑着挂了电话,抓紧时间入睡,第二天起来晨跑,跑完回来背单词,然后咬着油条去上学。

    天彻底热了起来,北城的夏天到了。

    宋亦随队去外省参加友谊赛,岳佳佳把手机还给他。

    出省的大巴上,他打开游戏,想帮她把这破游戏通关了,却发现并没有她的记录。

    宋亦坐在大巴最后一排,烈阳打在他的侧脸,照亮他琥珀色的眼瞳。他点开通话记录,一片空白。

    夜里十二点,宁放打了过来。

    宋亦在房间做俯卧撑,看着那个来电,接起来,没说话。

    宁放转笔的手一顿,察觉到了什么。

    “嘛呢。”他笑着问。

    宋亦不知是庆幸多还是唏嘘多。

    “宋亦”宁放喊他名字。

    “练着呢,你还没睡”

    宁放嗯了声。

    两人一时竟无话可说。

    “我有道题,你既然没睡就跟我说说。”宁帆摊开数学试卷,把题目念了一遍。

    宋亦闭着眼,不需要纸笔记录,脑子里形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解题步骤在他头脑里自动演算,最终得出结果。

    这是一道大题,宁放的进度比他预料的更快。

    宁放在这通电话里吃透了一个演变公式,大概是因为在这样的情况下弄懂的,以至于后来的任何一张卷子,不管怎么设障碍迷惑人,他总是一眼就知道该用这个公式,没在上头丢过一分。

    之后的两年过得特别快,省队的食堂里挂了个倒计时牌子,提醒所有运动员距离五月的全运会还有多少时间。

    宁放的教室背后也开始倒计时,他每天扎在学海里,已经不在是两年前的宁放。

    2005年,据说是十年来最热的一年,沉下心来读了两年书的少年似乎又拔高了一些,似乎肩膀又宽了一些,他仍旧喜欢剃寸头,仍旧坐在学委后桌。

    现在,这两张桌子一到下课就会成为学习角,宁放自己都没想过能有被当成学霸的一天。

    他成为侯老师嘴里的知途迷返正面教材,不停地被提起。

    一脸严肃的政教主任会在校门口查出香烟时指着经过的宁放对那些小崽子说“瞧瞧这是谁,知道吧有本事学学人家,一模考了全市54”

    宁放无奈极了,笑着扫了眼那些叛逆小孩,在猴子暗示下说了句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刘涛涛跟在他身后“了不起了不起,一中有你了不起。”

    是真佩服宁放,打架不要命似的,学习也不要命,他坐在他身边,看宁放跟坐火箭似的往上飞,飞到了全市54。

    虽然前60基本都是一中的,但高三所有老师包括校长都知道宁放能挤进前六十有多不容易,再加把劲,到高考进前20也不是不可能。

    宋亦打电话来道喜“可以啊哥们”

    宁放“哟,消息挺快,怎么,跟咱学委联系了”

    宋亦在这个班里除了宁放,跟学委联系的最勤,虽然省队也有老师,但他这些年一直做一中的试卷,学委会把上课笔记一起复印一份寄去省队。

    宁放总拿这个揶揄他。

    但也知道,宋亦没这个心。

    “这次去江苏”宁放问。

    “对,这几天就走。”

    “有转播吧”

    “有,你要看不上学了”

    “不看,考试。”宁放说。

    宋亦说“好好考,回来给你报喜。”

    “你回来怎么打算”

    “会跟队里请假,在家自学。”宋亦说。

    等他回来距离高考没几天了。

    宁放觉得整个一中也就宋亦能说这句话,他自己复习比在学校有效率。

    “那天隔壁班的还在说你。”

    “说我什么了”

    “说你脑子有病。”宁放一点没夸张,就是这么说的。

    高三上学期清华的人就来了,直接找的唐老师,想让宋亦保送。

    王校长激动得头顶两撮毛支棱起来,也跟着劝,保送多好啊

    按照宋亦原本的成绩,老师们都不着急,妥妥就是清北的苗子,别的不说,他拿着奥数冠军的牌子闭着眼也能上,可

    老师们不确定在体校待了三年的宋亦还是不是曾经的那个宋亦。

    所以,当清华的老师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想特招宋亦时,大家都希望他答应。

    但宋亦拒绝了。

    一帮学到疯魔的高三生说他脑子有病。

    宋亦问“都猜我考不好吧”

    “不知道,我骂了句傻逼就走了。”宁放不在意,考几分都是自己本事。

    宋亦哈哈笑,笑完说“最近是感觉有点赶不上。”

    “你拉倒吧。”宁放翻白眼,一模的卷子他帮宋亦拿了,他没做,用眼扫了一遍,然后去跑步了。

    宁放说“回头分数出来,吓死丫的。”

    宋亦一贯稳妥,但笑不语。

    作者有话说

    本章糖分很高了吧

    最后一天,还有营养液的都给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