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佳佳最后出来时脚都是软的。
她这辈子第一次体验乐队演出,直接被炸毁,是灵魂的碰撞,是自由的呐喊。
喜欢到全身脱力。
两个男孩站在她身边,都献出自己的臂弯,小脸激动得涨红的女孩将自己的手穿过他们的臂弯,轻轻借力。
她的手掌滚烫,在这十年来最热的夏夜紧贴他们的皮肤,如一团小火球。
谁都没说话,将喧嚣留在身后,沉默走在寂静的五福胡同。
回到小院,躺在藤椅上齐齐望天,看天上的星星。
蓦地,宁放说“等08年,我去给你们加油。”
他枕着手臂,腿那么长,越过中间的女孩,踢了下宋亦“还没看过你比赛呢。”
宋亦转头看着身边的岳佳佳,再低头看自己的左手。
内心牵拉着。
然后做出决定。
还有三年,往后三年他唯一要做的,是得到代表国家队参加奥运会的资格,并且拿到金牌。
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们在鸟巢等你。”
我们。
宁放笑了,腿无赖似的压在女孩腿上,不肯抬起。
岳佳佳就这么让他摁着,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的手上也有一层薄茧,未来三年,将会无数次地抛起彩带,无数次跳跃旋转。
她的考试在三年后。
宁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拍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睡觉。”
岳佳佳跟着要站起来。
宋亦摁住了她的手“你等会儿,我有事跟你说。”
宁放瞥了眼,上扬的眼尾勾着女孩,朝她露出一枚梨涡。
岳佳佳注意到了,就有点着急想进去戳一下。
一下就好。
月光洒满小院,宋亦的左手攥成拳,如果细看,会发现他罕见地有些紧张。
无论考试还是比赛,他都没有这样过。
“佳宝儿。”他看了眼岳家小屋,见宁放似乎在找东西,收回目光,灼灼看着岳佳佳,“咱们都要更努力,约好了,到时候要一起去比赛。”
岳佳佳点点头。
他伸出小拇指,她笑着勾住,上下晃了晃。
一百年不会变。
“等比赛完”宋亦没松手,“等拿到金牌,我有话要对你说。”
有什么话现在不能说有什么话要等三年
小姑娘拉了拉哥哥袖子,好奇地想早点知道。
宋亦笑了,眉眼温柔“不急,你会知道的。”
宁放趴在地上,勾出床下一个粉红纸盒。不知他什么时候藏的,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不存在的灰尘,神情有些得意。
他扯了扯t恤,突然拉长调“岳小猪我手机呢”
岳佳佳收起自己的尾指,哒哒哒跑走,发尾扇在宋亦肩头,留下一抹清香。
宋亦吁出口气,心里轻松一些,他往后仰,松开左手。
他塞上耳机,播放今天宁放敲的那首歌。
屋里,岳佳佳一进去就感觉被人攥住了肩膀,她被带着往里走,一直到里屋才停下。
她的房间没开灯。
她的背贴在门后。
她辨认出了宁放的脸,他弯着腰,眼睛很亮,像一只锁定食物的野狼。
危险而迷人。
“哥”岳佳佳一开口就吓到了,她嗓子彻底歇菜,哑得像是抽了一整条烟。
自己觉得难听,紧紧抿住唇,只单纯地看着他。
“你拿我手机了”宁放靠近,嗓子也很哑,相比之下他的呼吸更重,像是他的鼓棒,一下下敲在鼓皮上。
小姑娘摇摇头,没拿哥哥手机。
“我找不着了。”
她想开灯,想帮他把家里都翻一遍。
他的手从她肩膀滑下来,摁住了她的手,同时,他轻轻抱住了她。
岳佳佳在这一瞬感觉到属于男孩热烈的呼吸和结实的身体。
他们是如此不同,她柔软地嵌在他怀中,又是如此契合。
上一次拥抱是两年前,那天,宁放穿了一身让他很难受的黑西装,她穿了一条黑裙子。
那是只有她知道的秘密,那是无比脆弱的宁放。
他们在那一天彻底失去了继续做小孩的资格,被迫长大。
她在那一天决定,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谢谢。”宁放轻轻地对她说。
岳佳佳听懂了,他在感谢她的陪伴。
她很难过,她直到这一刻还在难过那一天的宁放,变成孤儿的宁放。
宁放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手掌放在她的脊椎上,往自己胸口摁,拥抱更紧,安慰无声。
这一隅悄悄地在发生着什么,外头,宋亦换了个坐姿,藤椅咿呀响。
岳佳佳紧张地一颤,宁放在她颈侧低笑,脸埋在肩窝里嗅了一下“你喷香水了”
她下意识摇头,身体不由自主滚烫起来。
粘腻的细汗贴在后背,她怕被发现,小声呢喃“哥”
忽然,宁放拉开距离,笑着捏她脸“胆子真小。”
“哥,哥你还找手机么”她不敢瞧他。
宁放伸出一条腿,牛仔裤口袋紧绷,显出一个手机的形状。
他准备出去,却被一只小爪子扯住了衣服。
院中,宋亦摘了半边耳机,问“找着没”
宁放自如地应答“找着了。”
岳佳佳的手指轻颤,仰头小声问“哥,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宁放是很意外的。
他没想到她敢这么问。
他挑着眉梢“出乎意料啊小猪。”
岳佳佳一鼓作气“你回答我。”
宁放正色道“没有。”
那只小爪子攥了攥,最终松开。
“想说什么”他抵着她,有点不想让她跑。
她摇摇头,把他推出去,咔哒锁上门。
捂着要着火的脸蹲在地上。
失神片刻,忽然发现床尾有一个纸盒。
她盯了两秒,轻轻坐下,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
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安静地躺在里面。
第二天,宁放和宋亦在家又做了一遍高考试卷。
这个过程很快,稍微扫了一遍题目就把答案写下去了。他们特地背好了答案,准备回来让唐老师估分。
唐老师握着一支红笔,相较于旁边一身轻松打游戏的两个男孩,她显得更紧张一些,她一题题对答案,打钩,她是笑着的,打叉,她皱着眉头看为什么会错,哪儿错了,扣几分。
万幸的是,她皱眉的时候很少,甚至在看完作文特地夸了宁放一句“臭小子,写挺好。”
宁放吹了声口哨。
岳佳佳不敢进屋,在院子里溜达,等唐老师宣布结束,她趴在窗台上冒出脑袋,端详唐老师脸色,安心地跟着笑了。
6月25日,北城考试院发布了本一录取线。
宁放和宋亦要考的学校都属于提前批,早在考试前就报了志愿,录取线一出来,唐老师长舒一口气,宋老师上街买肉。
两个少年都稳妥,没见多高兴,都盼着明天查分。
6月26日,分数出来了。
宋亦早在年初就拒绝了体育单招和高水平运动员考试,他通过留在一中的学籍参加了全国统一高考,因此,凌晨一点,林校长卧室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五分钟后,宋家的电话也快被打爆了。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这一年的高考状元十分神奇,是个在省体队练了三年,突然回来考试的国家一级运动员。
他的名字叫宋亦。
很多人以为他为了击剑放弃了学习,很多人以为他会在这场考试中失利,但他并没有。
他用成绩证明了一切。
一时间全省震动,报喜的花车走街串巷,停在五福胡同外,大红花送进去,挂在了宋亦身上,报社、电台、网络媒体,全都涌进小院,唐老师到底没稳住人设,躲在厨房偷偷哭了好几次。
任何成功的背后都是无法想象的付出和坚持,宋亦这一路并不是如传闻那样与生俱来,天才少年,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宋亦则很稳,游刃有余地配合采访和拍摄,后来转场到他平时训练的地方取景,省队大佬亲自过来接待,甚至给记者们准备了红封。
这还没完,宋亦被树了典型,在省队通报表扬,发了好大一笔奖金,连带着他的教练、生活教练、还有负责文化部分的老师都有一笔奖金。
总的来说,就是宋亦给队里长脸了。
非同一般的长脸。
谁还敢说练体育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瞧省状元在我们队
宋亦听说没
艺术体操队一帮人直呼神奇,岳佳佳捧着手机立在屋檐下回短信,心有戚戚,说实话,她觉得自己给体育人丢份了,她就是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她的手机里,整个艺体队都是这么给自己定位的。
这世上,唯有一个宋亦。
宁放远远瞧着宋亦极有涵养地接待那些人,啧啧啧地。
岳佳佳幽幽瞅瞅哥哥,觉得要是换成他,能不耐烦地把人全轰走。
这事他干得出来。
“瞧什么呢”宁放捂她眼。
瞧出来她的意思了。
她咯咯笑,求他“我再看一眼”
宁放装着拗不过她,领进去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查分系统,他的考号下是他的分数。
能在系统里查到他提前批的录取结果。
小姑娘还要再确定一遍“真的没问题吧能考上吧”
宁放皱眉头。
她撒娇拉他衣服“哥,你说话啊”
“问几遍了都不知道,这不还有面试么考不上你养我。”
岳佳佳自问自答“恩,肯定没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
我靠你俩躲小黑屋干嘛呢
神特么找手机
亦啊,还傻乎乎约三年后呢你咋想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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