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指了指同事,怪他嘴欠,忙扬声“京a咱放爷也有啊上回不是还有人出两百万想买”
同事讪讪拍拍嘴。
宁放没睁眼,像是睡着了。
随着北城人口越来越多,小车越来越多,交通管理也变了政策,摩托车只有京a的牌才能进市区,可不知道多少年前这牌子就不产新的了。
有牌的全是本地人。
二手交易市场火热,着急买牌的全是摩托车发烧友。
宁山河那辆摩托车八几年就买了,那时宁放都没出生。车牌他后来过户到自己名下,挺多人打听,但多少钱都不心动,他还想继续传下去。
这辆警车经过的时候岳佳佳就特别留意到了,车身上大大两个“特警”,她从很早就养成的习惯,在路上看到警车警察都挪不动腿,非得瞧一会儿再走。
车驶过十字路口,渐渐看不着了,岳佳佳甩开陆绎,想到对过儿拦车。陆绎本来要追,有人弹视频电话,他一瞧,站定接起来。
画面上有很多小孩,叽叽喳喳童言童语,响亮亮喊着陆老师,是那种特别亲昵的语调,即使隔着这么远也没有丝毫减退,反而因为思念而愈加强烈。
陆绎笑的比平时更灿烂,似乎像个孩子,却又担得起老师这个称谓,他朝对面挥手,记得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在孩子们的头顶看到北城没有的、湛蓝的天空。
不知不觉,有人倒了回来,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这些孩子
黑黑的脸,黄黄的小细毛,快乐的眼睛。
岳佳佳觉得很熟悉。
陆绎见她回来,把手机挪了挪,分她一半镜头,孩子们惊呼“哇是老师的女朋友吗”
“是同学。”陆绎说着,碰碰岳佳佳。
女孩挥挥手,打招呼“你们好。”
孩子们突然腼腆起来,你躲我身后我又藏你身后,很想看这个漂亮姐姐,却又不敢看。
陆绎低语“我第一次去见他们的时候,他们也这样。”
这是只有心思敏感的孩子才会有的反应,岳佳佳再次觉得和这些孩子莫名的熟悉。
“他们是我支教时的学生。”陆绎说着,道了声,“国校长,好久不见。”
岳佳佳退出镜头,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手机那边,一个憨厚苍老的男人操着不算太标准的普通话跟陆绎说话“陆老师,是不是吵到你了”
“不会。”
“孩子们闹着要打电话给你,他们的考试成绩出来了,作文都写你嘎”
孩子们挤在校长身边,捧着试卷,都想给陆老师念念自己的作文,作文的题目叫我的老师。
路上有点吵,陆绎坐进车里,手机放在支架上,充上电,笑着“开始吧,我准备好要欣赏你们的大作了。”
岳佳佳钻进副驾驶,听见头发黄黄的小女孩以一种朗诵腔在读“我很喜欢我的陆老师,他是大城市来的老师,他家能看见天鞍门,还能吃到糖葫芦。陆老师教我写字,说做人要像写字,有风骨,有坚持。陆老师走了以后我很想他,我偷偷在被子里哭,我希望他一直在我们身边,可阿嬷说陆老师不能一直在这里。我想长大后去看天鞍门,去看看陆老师。”
岳佳佳偷偷看了眼陆绎,发现他眼睛红了。
她抽了张纸递过去,他遮掩地低头,不肯拿。
最后这张纸岳佳佳自己用了。她被孩子们的作文惹哭了。
国校长眼眶也是红的“娃娃们想你。”
陆绎问起各科成绩,特别提了提英语,国校长为难“阿么么,不喜欢学英语哩,我也教不好噶。要不,还是算了。”
陆绎没再提,转而问起国校长身体。
电话挂断时,女同学已经把蛋糕买回来一个多小时了。也跟着听一个多小时。
车上三人心情都有点沉重,陆绎问“知道他们在哪打的电话吗”
女同学理所当然“学校”
“他们翻过山,在有网络的镇上才能打视频。”陆绎说,“翻山要走三个小时,来回六个小时,我走过,回来的路是孩子们拉着我走完的,当时真想往地上一坐,直接睡死过去。”
岳佳佳问“手机是你送给国校长的”
陆绎看着她,承认了“想常常能看看他们。”
女同学问“就是上次你组织去的地方吗”
“不是,这是我第一次支教的地方,很远,不通火车,坐拖拉机上去的。”
女同学再看陆绎时就有点星星眼了,发微信给岳佳佳没想到咱们陆主席这么感性。
后来岳佳佳跟着大家一起去陆绎家拿书,他自己住,房子大到可以开arty,有一个专门藏书的房间,恒温恒湿。
岳佳佳在书架上看到很多绝版的诗集,还有几个裱框,她辨认裱框里的花体英文,蓦地问“这不会是王尔德的手稿吧”
陆绎没回答,把她需要的几本书递给她。
走的时候,她回头又看了看,确定那应该是真迹。
陆绎开车送女生,先把女同学送回学校,岳佳佳想一块下车,被他拦住,他比白天诚恳许多“我想请你帮个忙。”
“是关于孩子们的。”
岳佳佳一听,没急着走。
“孩子们不愿意学英语不外乎是觉得用不到,可他们的未来还有许多可能,走出大山或者走出国门。我认真想了想,学英语这件事不能半途而废。”
岳佳佳觉得他说的有理。
陆绎看着她“我想培养他们的学习兴趣,我在的时候他们还挺爱学的,回家的路上都在唱字母歌。你看能不能这样,咱们录一个磁带,用英文讲故事,配合中文讲解,放给孩子们听。”
“现在还有磁带”岳佳佳去年想修随身听都找不到配件了。
“那里没有多媒体教室。”陆绎说。
“抱歉。”
“这有什么。”他不在意,在去之前,他也不敢相信这个时代有那么穷的地方。
要什么没什么,黑漆漆的几间木房就是学校,孩子们来上学很不容易,中午就啃冷洋芋充饥。
她只觉之前看的肤浅,陆绎这人,除开众人皆知的那些名头,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单纯的不顾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他是个好老师,能吃苦,在拥有普通人望尘莫及的财富和背景时,还能心怀善意和怜悯。
“你能不能帮帮我”陆绎问,“你口语很标准,声音也好听。”
岳佳佳没想到陆绎会让她帮忙讲故事,她指指自己“我”
陆绎点头。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是结巴。”她笑起来,觉得这个提议真是太神奇了。
陆绎听了摊开手“你以后说什么我都不会意外了。”
无论什么安在岳佳佳身上都是那么惊艳,就连幼时的缺陷都那么叫人向往。想回到那时候,看看那时候的她。
“你答应吗”
“我怕我做不好。”
“我们一定会做的很好。”陆绎想来胸有成竹。
那么岳佳佳还有一层考量。
“关于之前跟你说的话,我想先道歉,那样说太自私太不负责任。”陆绎的笑容多了更多的坦荡,大概是因为孩子们干净的眼睛和那些充满赞美的作文。
“有些事我做的不地道,不过以后不会了,咱们就是朋友,能和你共事我很高兴,我喜欢你,更多的是欣赏,我觉得你会在这其中找到一些价值和正面的能量,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邀请。”
岳佳佳没有考虑太久,她是当场在车上答应陆绎的。
两人击掌,这事就定下了。
陆绎选了一些合适的,与岳佳佳一起过最后的筛选,他们从双语的难度到故事的意义出发,挑了一些,但不够。
一筹莫展时,岳佳佳说“要不,我试试写一个吧。”
陆绎当时一动不动看着她,她觉得自己有点异想天开,刚要带过,就见他笑着“这真是个好主意”
她也笑了,话虽谦虚,但眼神里很是坚定“我会好好写的。”
之后,这姑娘就忙成了一枚小陀螺,期间,她和宁放一起过完了24岁生日。
她一边复习专业应付考试,一边一趟趟回家扒拉唐老师和宋老师的书柜,家里的书柜没有陆绎的高大上,却也不输什么,留下的是岁月的沉淀积累,是两位老师一生的痕迹。
也可以说是这两个书柜奠定了岳佳佳后半生的基调。
她小时候作文写不好,唐老师最常说的话是没有真情实感。那时她总是避讳内心的感情,不愿扒开让别人瞧,现在,她愿意细细分析自己小时候的种种,她一直是个敏感的小孩,有些东西是共通的。
满满在她脚边撒娇,吵得很,她把它抱在腿上,它就乖了,团成毛茸茸一团,陪着她酝酿构思新的故事。
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多。
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岳佳佳把唐老师戴着老花镜审过一遍,宋老师眯着眼又审过一遍的童话故事交给陆绎。
陆绎看完手里厚厚一叠本子,直呼精彩。
那是一个女孩和她心爱的绿乌龟的故事。
第二天,岳佳佳背著书包参加了她大学生涯头一回期末考试。
这于她来说很神奇。
在她前半生大部分时间里,也有很多考试,大到奥运会,小到聂青的每周称体重,她自认完成的不错,现在,坐在考场里,握着笔头,她虽然紧张,心情却很好,很享受这样的挑战。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下京a的摩托车牌也不能进二环内好像。不过一个几十万到几百万是真事,有价无市。
放放估计想把车牌传给儿子,打小教他骑车,往后遛满满变成了遛小崽。背那种婴儿背带出去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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