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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3章
    宁放觉得自己是醒着的,可怎么都醒不过来,他一直在做梦,那些旧事走马灯似的在他眼前,异常清晰。

    他看见宁山河出差回来坐的那列火车,看见他特地买了道口烧鸡,看见他穿着便服,胳肢窝下夹着个黑色旧公文包,看见他义无反顾拨开人群,与歹徒搏斗,最终倒在血泊中。

    他的血流干了,他走的时候没闭眼。

    药罐从他兜里滚出来,他再也不用吃药了。

    他压在身下保护的小孩长大变成了宁放的样貌。他同样在火车上,同样挡在人民身前,他不惧死亡,中刀的那一刹突然理解了当年的宁山河。

    他是他的儿子,他们都一样。

    耳边似乎响起那首东方红,宁放缓缓睁开眼。

    他平静地看着天花板,知道自己比宁山河命好,活过来了。

    至此,他已昏迷四天四夜。

    重症监护室里没有窗,他平躺在病床上,身上挂满了监护仪。

    他很久没有这样悠闲了,突然很想看看外面的蓝天。

    “宁放。”大夫叫他。

    作为回应,他眨了眨眼,下意识举起手。

    宁放是因为救人受伤的,不管上头有没有打招呼,这里的大夫也都是一样的心思,想救活他,想治好他。

    好人就该有好报。

    每一个值班大夫都曾与门口的小姑娘交谈过,时间越拉越长,他们生怕这位英雄醒不过来,她却总是温柔镇定。重症监护室外每天都在上演生死永隔,这里堆满了眼泪和悲伤,但没有人见她哭过。

    她的问题很超乎寻常“如果醒不过来,他会不会难受”

    大夫说“醒不过来也就不会意识到难受。”

    她淡淡笑了一下“那就好。”

    大夫们虽超脱,但也被她的潇洒折服。

    于是,在四十分钟的初步检查后,很多白大褂从里面涌出,直到走到外头他们才爆发小小的欢呼,而差点就在外头蹲成蘑菇的岳佳佳懵懂地站起来。

    此时天刚破晓,糟糕了一个冬天的雾霾在这一刻散尽,晨曦刺破云层,绽放温暖。

    她颤抖着手指扒着门,企图透过玻璃看见宁放,可惜没看见,但也不要紧,她会一直等他。

    24小时后,允许一个家属进去探望。

    大家看向岳佳佳。

    岳佳佳看向宋亦。

    宋亦朝她笑“我要是进去他能气得从床上跳起来。”

    唐老师、宋老师、刘珊、宁璇全都笑了。

    那么,岳佳佳作为代表,换上无菌服,踏进了有宁放的房间。

    宁放已经被摇起来一些,他看到了时间和日期,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很配合治疗,肠子被捅穿坏死而截掉一截应该是很疼的,但任何的疼痛他都能扛下,他远远地看见跟着大夫进来的那个姑娘,个头很高,脸蒙的严实,只露一双大眼睛。

    当她走到床边,她的眼眶红了。

    他想跟她说话,可他太虚弱了,他们就这样静静看着彼此,直到岳佳佳的眼泪不断往下掉,他扎着针的手拿起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哭的更凶。

    因为宁放握着她的力气很小很小,他从来没有这样过。

    一直强行镇定故作坚强,一直告诉自己要勇敢要看开,但不行了,从宁放醒来那刻起,岳佳佳觉得她没必要再如此勉强自己,因为她的天回来了。

    她终于可以像宁璇那样肆无忌惮的哭泣。

    她只在宁放面前哭了十分钟,因为探视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出来扑进宋亦怀里继续哭。

    宋亦用力抱紧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肩膀,没有喊停。

    然后,他们一齐到楼下抽了支烟。

    他们彼此都很震惊对方会抽烟这件事,震惊完了就开始笑,笑够了安安静静把剩下的烟抽完,心里的大石头稳稳落地。

    没多久,宁放转入普通病房,是个单间,很大,足够全家人都在里头陪他。

    在宁放的记忆里,从没有这样的时刻。

    他暂时不能进食,刘珊戴着和唐老师一起团购的老花镜上网学病号食谱,唐老师带来一本新书,准备陪护的时候翻翻,宋老师也揣着一本新书,宋亦会小声与父亲讨论书里的内容。

    宁璇背著书包占了一个位置,很专心地在写她的寒假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哥哥。

    宁放的目光一直盯着门口,好几次,都是护士和大夫进来查房。

    没有人交代岳佳佳的去向,每一次宁放脸上划过失望的神情,大家都默默对视,默契地偷笑。

    直到门再一次打开。

    岳佳佳提着热水瓶踏进来的那一秒起,所有人都忙着收东西。

    宁璇囫囵把作文本塞进书包里,哒哒哒往外走,宋老师牵着唐老师商量一会儿吃什么,宋亦搂着刘珊说开车送她回去

    他们目不斜视经过岳佳佳,然后带上门。

    病房突然变得很空,走到床边的距离很远,宁放心里读秒,这几秒,是生与死的距离。

    直到她终于站在病床边。

    他抬头看她,盯着她漂亮的眼睛,她瘪着嘴,没忍住,又开始哭。

    像是要把前头二十几年的眼泪全哭干。

    宁放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去看过你比赛。”

    岳佳佳哭得更厉害。

    “只要有时间我都会去。”宁放说,“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想想,我其实一直在等你,以我的方式。”

    这个人,换到普通病房也照样备受爱戴,小护士又来了,探头瞧见岳佳佳在,嗖一下关上门。

    病房一时间除了哭声没有别的。

    宁放捂着小腹,嘴唇苍白极了,他势必要说点什么,要交代一下,最终,他低喃“你知道,我不是深情的人,但我认定的人这辈子都得是我的。”

    宁放的神情倦怠“从你七岁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这么想,我知道我很霸道,很讨厌,但要我把你让出来,做不到。你不会懂这种感觉”

    他的唇角忽然多了一抹温柔“很神奇,我的人生因为这个小小的女孩变得很不一样。”

    岳佳佳微微怔忪,宁放的这句话叩击她的心门。

    她的人生同样因为那个瘦弱单薄的男孩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如果不是他,她不会有今天。

    他们在命运的岔口总是相互交织着,她早就是他的,而他也是她的。他们根本分不出你我。

    小时候,她真的很心疼他,当他渐渐成长到能独当一面时,她忘记心疼了,她忘记了他曾遭遇过的那些苦悲,她忘记了自己曾允诺的陪伴。

    她忘了在爱情开始前,他们是缠绕的枝蔓,是相互依偎取暖的同类。

    是宁放记住这一切,他没有一天忘记,所以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原谅。

    他总是吃亏,可他总是不计较这些。

    他认为重要的唯有那么两三件,他想牢牢抓住,抓一辈子。

    岳佳佳垂下眼,难过得无法呼吸。

    宁放唤她“岳佳佳。”

    她鼻腔轻哼。

    “我想问问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女孩的哭声渐小,却无表态。

    “你说话。”

    她浅浅抬起眼皮,看着他“五年前,我说了等奥运会结束马上退役,为什么不愿意等我”

    宁放咬紧牙“都是我的错。”

    “我要听实话”

    宁放“我”

    女孩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被子,瞧着凶,其实不痛不痒“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他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小子说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其实根本不知道”

    宁放不语。

    “你是傻瓜吗”

    他低头“大概吧。”

    她一直哭一直哭,站在那儿,不肯坐。

    宁放捏着眉心给宋亦打电话“你是不是有病人在我这儿哭得要脱水了,我哄不了”

    宋亦说“还是自私地保留了一部分没告诉她,希望你谅解。”

    宁放“你干脆什么都别说”

    宋亦“那你太惨了。”

    宁放“我要是气死了有您一半功劳。”

    宋亦听见了电话那头小丫头肆无忌惮的哭声,她只会在宁放跟前泄露自己的脆弱,旁人无可取代。

    “还是哄哄吧。”宋亦说完挂了电话。

    宁放很想抱一抱岳佳佳,但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无法做到,他好不容易拉住她的手,她一动他就呲牙咧嘴表现疼痛,导致她不敢动了,一抽一抽地啜泣。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给人新生的憧憬,宁放沉默些许,蓦地说“我知道绿王八在哪儿,不哭就还你。”

    岳佳佳打了个哭嗝,和小时候一样好骗,不敢哭了。

    但眼里还沁着水,既可怜又娇弱。

    她问“你为什么偷我小绿”

    宁放没撒手“没偷,你没时间照顾不是,回头那王八有个好歹你又得伤心。”

    “你连满满都没工夫照顾”

    “我伺候王八比伺候狗殷勤。”

    时光倒放,仿佛又回到那年,天台好像是很多年前哥哥的被窝,围起来,可以说很多悄悄话,可以见到很柔软的那个少年。

    “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我陪着你。”

    “想清楚,反悔我就不认你了。”

    “想清楚了。”

    “行吧。”少年戳戳地上的绿王八,“这家伙我还帮你养着,老了给你。”

    岳佳佳感慨良多,主动轻轻抱了抱宁放。

    没起来,就这么悬在他上头。

    宁放偷偷松了口气,展臂将她牢牢抱住,她跌在他身上,他很疼,却不放开。

    她说“我们以后别吵架。”

    “好。”

    “吵架当天就要和好。”

    “听你的。”

    “哥,我会永远陪着你。”

    宁放想了想“如果以后有机会,出去留个学,你心在我这儿就成,做你想做的。”

    药里有镇定安眠的功效,宁放流那么多血虚得狠,护士进来打过一针他就没怎么说话了。

    他一直牵着岳佳佳的手不放,挣扎着不睡,她从床头翻出本诗集,小声读给他听,低头翻了一页,再看他,已经睡着了。

    岳佳佳阖上书,静静看着宁放。

    吵架的时候觉得怎么都迈不过去的坎在这一刻显得十分不值一提,他们似乎也成长了,曾经以为相伴一生就是这辈子永远都在一起,但现在,相伴一生的意义变成了

    陪伴彼此成为更好的人,并且永不停止相爱。

    后来,病房里分批来了几波人。

    陆绎捧着一束超级夸张的鲜花来道谢,说欠宁放一条命。

    “可别。”宁放成这样了也挺嚣张,“咱俩犯不着,我的工作就是这个,你这么说我夜里该睡不着觉。”

    陆绎笑着去看岳佳佳,女孩的面庞岁月静好,她切了个橙,请陆绎尝尝,宁放噙着一抹微凉的笑意睖她,她等陆绎走了以后,二郎腿坐在床边,掰着手指跟宁放数“你没醒的时候燕姐来看你,哭的很伤心,哎我一直没问你,燕姐是你初恋么你那时候还有几个女朋友”

    宁放艰难翻身,想躲开这丫头翻小账的眼神,哼了哼“不知道,我失忆了,听不懂。”

    岳佳佳继续数“昨天你睡着了有个特别好看的女孩来找你,我见过,你在火车站帮人提行李,开着虎子的车送人回家,你要不给人回个电话”

    “我没她号码,就是帮忙接一下。”他嘶了声,“伤口疼,我先睡一会。”

    她不说话,他不敢真睡,想着该怎么解释,岳佳佳忽然笑了,几乎没见过宁放这么心虚的样子。她忍不住呼噜一把他的脑袋,宁放端详她脸色,见不是在生气,一会儿后叹气“你姐说的没错,是学坏了。”

    “都跟我放哥学的”

    然后来的是特警队一堆大佬,纷纷与宁放握手,说他虎父无犬子。

    宁放很少提到宁山河,作为父亲宁山河没有教导他什么,但他在生命的最后,用自己教会了他一些道理。

    宁放的直属领导倾身问“老白来看你没”

    宁放淡淡一哂,没说话。

    领导“我告诉你,生是铁鹰的人,死是铁鹰的魂,这话我替上头转达到位,等着记功吧,其他地方没咱这儿好,甭挪了。”

    宁放说“压根没想走。”

    岳佳佳给大佬们腾位置,自己远远站在门口,宁放的视线越过这些白衬衫与她对视,知道她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1

    这章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

    他从头到尾还是那个宁放,不是什么好孩子,嚣张固执,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处世之道,那样的感情,根本无法改变。这是我理解的宁放。不讨喜,但真实。

    2

    奋斗乐章比赛现在进行到第二轮,需要从文案点进去投票,不是营养液,注意注意,是点进去投票,希望大家支持我

    3

    交代一下这两天的事,回父母家,没有带u盘,云端没有同步,也没办法默写提前写好的本章开头几段,所以请假了,本想好好休息一天,结果下午我娘jiojio肿了,从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我一直在医院tvt

    万幸没有大事,所以明天恢复双更。今天还有一点没写完,我眼睛太痛了,明天来吧。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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