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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号街
    告解教堂

    文酒过九巡

    2022413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凌晨两点,整条街的酒吧都到点收工打烊。

    地动山摇的音乐逐渐消隐,迷离闪烁的气氛灯球被切断电源,取而代之亮堂起来的是正气凛然的大灯照明。

    暧昧摇曳的氛围霎时间消散,生生勾得人只觉意犹未尽。

    有人忍不住大声抱怨

    “规定酒吧只可以营业到两点的人,自己是从来不出来喝酒吗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喝到一半被打断的不爽吗”

    旁边桌的客人看起来稍清醒些,笑着接话

    “还真不是,人家只是可以收一大堆想要营业到两点以后的商家的税,然后用来买酒在家自己组局喝,想喝到几点就喝到几点而已。”

    服务员开始清场,有的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有的人抓紧最后的时间将杯中酒精一饮而尽。

    人群陆陆续续从各家店里散场出来,涌上街道。

    街边的指示牌下,停着一辆没亮灯也没响铃的警车。

    像一头蛰伏在丛林中的猎豹,即使不出声也不动作,也丝毫不减威慑力,大家都老老实实从它身边路过。

    人群很快从酒吧街散开,像烟花炸完之后,毫无规律四处散落的碎纸片和黄泥土一样,落往这座大学城周边的街道。

    於星夜披着她的人造小皮草,支棱着光洁白皙的小腿,蹬一双马丁靴,与零散的路人不期而遇。

    在过马路的时候,有个大胡子,应该是喝高兴了,煞有介事地要跟於星夜击掌。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毛绒绒的手臂,没工夫停下来应和开心过头的热情路人,回了个敷衍的笑,步履如飞地继续往前走。

    不停下来回应路人的击掌并非於星夜高冷,而是她实在赶时间。

    和这些一看就是从酒吧街那边散场出来的人不同,於星夜才刚满十八,而美国法律规定二十一岁才能喝酒买酒,她暂时还没办法凭借自己的证件去那条街消费。

    她穿成这样是因为,今晚同学家组了一场聚会,用来庆祝考试周的结束。

    而她刚从聚会上出来。

    而她走得那么着急是因为,她在聚会上喝多了碳酸饮料。

    这会出来之后,走在大街上,小风嗖嗖,她更觉膀胱一紧,实在分不出空闲的心思来分享路人的快乐。

    於星夜顾不得自己变形的走姿,三两步跨上台阶,冲进楼道。

    顺手甩上门,直奔左手边的卫生间,直到在马桶上坐下,於星夜提了一路的那口气才终于松懈下来。

    酸胀的小腹肌肉终于得以放松,她长吁了一声,正要悠哉起身,忽然发觉了不对劲。

    玄关处的开关连接的是门口开放式厨房的灯,已经坏了好几天了,她进屋时走得急所以压根就没开灯,反正进自己家,就算摸黑也是熟门熟路。

    而她进了浴室之后,更是第一时间掀马桶盖扒裤子,也没开厕所的顶灯。

    可是这会儿,怎么会有一缕幽暗的荧光,像从地面的瓷砖缝里向上伸出一只手来,狠狠抓住於星夜的眼球。

    她僵直着身子,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边那块电子秤。

    四四方方的玻璃板上,那一小块儿电子屏亮起。

    於星夜屏住呼吸凑过去看,屏幕上写着

    000b

    看清楚之后,她非但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后背一凉。

    整个人像被冻住一样不敢动弹,只剩下小脑瓜子飞速运转

    她虽然来美国两三年了,可是拜她贫瘠的数学头脑所赐,一直没能习惯美式的计量单位。

    她连一磅是几斤都还算不清楚,因此她自己的体重秤,设置的单位一直是公斤,而绝对不会是磅

    难道是有人趁她不在家,进来动过手脚

    可是什么人会无缘无故跑到一个独居女生的家里,调动人家的体重秤呢

    随后,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霎时出现在她心里。

    这种电子体重秤,一般都是站上去了才会激活亮起,然后过不了十几秒就会自动熄灭进入休眠状态。

    而她刚才急急忙忙地进屋就直奔马桶,这秤又还亮着,莫非

    屋子里进了坏人,不但毫不紧张,路过巡视的时候还有闲情逸致称体重,还把她的电子秤给调了

    而且那人还没走远此刻就与她同在这间屋子里

    一个肆无忌惮,还恶趣味的连环杀人狂魔形象,在於星夜脑中骤然成型。

    那一瞬间,她满脑子都是经典美式恐怖电影里的角色形象,腆着肥腻的大肚子,胡子拉扎,脸上还挂着不屑一顾的邪恶笑容。

    大摇大摆地进了她的家门,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走到电子秤面前,嗤笑一声,站上去。

    发现单位不对,不耐烦地蹲下,用指甲盖按下背面的按钮,再笑嘻嘻地重新瞪上去。

    这时,她刚好推开门进来,歹徒垮下脸,闪身躲进

    於星夜在这里卡了壳,躲进什么地方呢

    浴帘后面

    离浴室一步之遥的卧室里

    她不敢再深思下去,不论是躲进了哪一处,现在都正与她共处一室,甚至也正与她一样,屏住呼吸,关注着她的动静。

    这一认识教於星夜当即毛孔紧缩,背上冒冷汗。

    她再也坐不住了,花了半秒钟做出当即逃离这间屋子的决定,又花了半秒钟规划逃跑路线,然后一把提起裤子,用比回来时更快的速度又冲了出去。

    夺门而出的一瞬间,於星夜只觉得庆幸。

    庆幸今天穿的是马丁靴,更庆幸自己刚才因为匆忙,没顾得上换鞋,现在才能跑得这么利索。

    於星夜跌跌撞撞地跑出楼道门,在下楼道门口的小台阶时,右脚在慌乱中踏空,重重地在台阶底下的地面上崴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崴到的是脚腕,但蹭到水泥地面上的是膝盖正中,拇指大小的一块刮痕。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个,情急之下,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心脏快要从喉咙狂跳出来。

    那怪胎变态一定听见她跑出来的动静了,会追出来对她加害灭口吗还是会留在屋子里等她报警

    对,报警,她现在应该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赶快报警。

    於星夜撑着水泥地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边继续往前跑一边颤抖着手指,拨出911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名女性接线员冷静清晰地问她有什么事。

    於星夜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也颤抖不已,先磕磕绊绊地报出自己公寓的地址,才说自己的公寓可能有人入侵。

    接线员又问她现在在哪里,她茫然地停下脚步,抬头去找路牌。

    “七七号街,女士,我在七号街的路口,啊不是,路边”

    “那请问我们的警员稍后可以直接通过这个来电的号码联系到你吗”

    “嗯对,是的,没错,可以的。”

    於星夜大口吞咽着新鲜的空气,竭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地回答接线员的问题,尽可能给出更多更准确的信息。

    “那么请保持你的连线畅通,我们会马上派警员过去你所在的位置。”

    电话挂断后,於星夜的耳边迅速安静下来。

    人声消失,心跳声也不再震耳欲聋。

    只剩下微不可闻的轻薄风声,和零星虫鸣,帮助她稍稍定下心神。

    她再次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和电量。

    现在是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四。

    正当她担心手机电量能不能够撑到所谓的警员找到她的时候,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被接了进来。

    於星夜连忙接起。

    是一道沉稳冷淡的男声。

    “女士,我刚刚接到调度,请问您的具体位置是在七号街的哪个路段呢”

    话语简短利落,掷地有声。

    语速也并不快,明明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偏无端让人觉得可靠。

    於星夜听了却是一愣

    哪个路段,这应该怎么形容啊

    “我我不知道,就是,就是在一个写着七号街的路牌底下,它上面没写这是哪个路段啊”

    对面像是被噎住,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只剩浅淡平稳的呼吸声。

    於星夜在对方的这几秒沉默中,格外煎熬。

    她的急切也被熬得有些小心翼翼了

    “那个,我,我就站在路牌底下不乱动,您能快一点过来吗我我手机快没电了,怕一会就接不到你的电话了。”

    对面说了声“好”就迅速挂断了电话。

    於星夜就这么站在蓝底白字的路牌底下,握着手机老老实实地等。

    站在这么个视线开阔的地方,她其实已经不怎么害怕了。

    而且警察说让她保证线路畅通,她想了想,也就没在在这个关头打电话联系朋友来陪她。

    倒不是因为大半夜的怕麻烦人,只是

    万一刚好就是那么巧,电话占线,让警察叔叔联系不到她怎么办

    又或者,给朋友的电话拨到一半,手机就彻底没电了呢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内的肾上腺素水平也开始逐渐趋于平缓,右腿膝盖上的疼痛感慢慢开始显露。

    这时,路面上已经几乎没有车,更没有行人了。

    只有刚正不阿的路灯路牌,陪着她静立在这春夜里。

    街对面缓缓开过来一辆福特大金牛,并没有鸣警笛,只是车顶上亮着红蓝两色的警灯。

    於星夜一眼就瞧见了,她忍着疼痛,站直了身子,挥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原以为看到了她的位置,那辆车就会开到她面前来,可是於星夜的视线,随着那辆大金牛,停在了街对面。

    就在她的正对面。

    啥意思,不过来么

    那她过去

    她拖着已经快要伸不直的右腿,正要往马路牙子上迈。

    一抬眼,被对面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大金牛的红蓝顶灯依旧亮着,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从里面下来一个制服小哥。

    藏蓝色的制服棱角分明,金棕色的背头并未梳成一丝不苟的板正模样,反倒有几丝碎发在这春夜晚风中随行跃动,颇显出几分落拓不羁。

    胸口交叉的皮带在幽暗的灯光下,顺势勒出肌肉线条的阴影。

    佩挂在腰间的装备丝毫不显累赘,反而把衬衣下摆堆折出精瘦干练的褶皱。

    从来只会呆站在原地、一视同仁没有感情的路灯此刻也仿佛有了偏好。

    光线顺着他的动作平滑流转,对他的每一寸衣料线条爱不释手。

    周围的一切场景都被虚化成背景,车顶的红蓝警灯尚不及那人肩膀高度,也闪烁着化作了氛围灯,在於星夜眼前投射出明暗交错的光晕雾影。

    本该象征着铁面无私、生人勿近的警灯,在这个人身后却好像成了昭示他登场的追光,无端生出任君观赏的意味。

    明与暗,红与蓝,在月光下游动的金棕发色与反射粼光的黑漆皮带。

    吸光与反光的强烈对比在他身上奇异地出现了合理性。

    毫不夸张地说,於星夜当时,就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那人几步横跨过马路,站定在人行道下方,没什么情绪淡淡地开口问她

    “女士,你报的警”

    彼时於星夜的视线正黏在那人的黑色皮靴上。

    款式跟她自己脚上的这双马丁靴还挺像,从鞋面到鞋带都是完全的纯黑色。

    鞋带系得很利索,绳结两边留出的长度几乎一致,勒得最紧的地方大约是脚踝的位置,显得瘦劲有力。

    她正要顺着利落的裤腿再往上看,可视线抬到膝盖时,忽然被一双手撑住,拦截了她的视线扫描。

    然而观赏无罪,於星夜干脆大大方方地逮到哪里看哪里。

    指缘干净平整,指节也没有明显的骨突,显得清雅矜贵。

    白到反光的细薄皮肤下,血管和筋骨交错着挺立出力量感,仿佛只是看一眼,就能想象出其中奔涌着怎样温度的暗流。

    反倒是对方见她一直出神,才特意弯下腰来用手撑住膝盖,只为将上半身凑到能和於星夜平齐的高度,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他提醒自己尽量耐心,平视她又问了一遍

    “是你报的警吗”

    作者有话要说来跟小辣妹和硬核老大一起过春天叭

    预收从格拉斯高到贝鲁特港

    ‖清醒认命 x 恶劣狼狗

    九畹第一次见到布莱恩,是一次靠岸下船,在格拉斯高的一座公墓。

    那时她在赚外快,而他披着晚霞,在一块又一块石碑前驻足,对着人家的墓志铭不屑地嗤笑。

    没想到他也跟着上了船,成了绿石号游轮上公认的,最金贵也最难伺候的客人。

    九畹清冷的指尖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的崭新钞票,码整齐还给他

    “你找别人吧,我不接了。”

    布莱恩反而欺身凑上来,挑着眉挖苦她

    “有钱不挣,这么娇气”

    九畹在突尼斯海峡不慎被卷入浪心,布莱恩却第一个跳下去救她。

    脱险后九畹去道谢,他捂着喉咙喘着粗气,金色额发凌乱紧贴着,猛地抬手却又只是轻轻挥出

    “行了,起开。”

    后来,船上有人送九畹兰花,布莱恩见了,步步紧逼地问她“那个人为什么送你兰花”

    九畹笑得浅,却是高兴的“因为我的名字,就是兰花的意思呀。”

    他却高兴不起来,高大身躯发了力,将她圈在甲板角落动弹不得。

    冰蓝眼底比海面更幽暗,动作凶狠语调却没了气势

    “下次不收别人的花了吧,喜欢什么我送你还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