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跟这几个兄弟斗法几十年了,先看看众人的神色,三爷一开口,四爷就知道他肚子里憋着坏水儿呢。
也不搭腔,一眼瞧见兄弟里脸色最差的老九,四爷便叫十三爷把姝瑶放下来,专门指着九爷。
“瑶瑶认识吗都是叔叔伯伯们。”
十三爷府上行事低调,没有大办过姝瑶的洗三和满月酒。因为她年纪小,逢年过节兆佳氏也从不带她参加宫宴,所以姝瑶还是第一次见着历史书上“九龙夺嫡“的主角们。
但是姝瑶并不紧张,她也察觉出了气氛古怪,可是四爷和十三爷都在她身后站着呢,她也吃不了亏,所以十分泰然自若。
“伯王,阿玛,我知道是叔叔伯伯们,可是我从没见过的。”
“无妨”
四爷摆摆手,又故意指着九爷。
“这是你九伯伯。”
姝瑶知道四爷是故意的,不然按正常道理,应该是从在场年龄最长的三爷开始拜见,单单指出来一个不居嫡不居长的九爷,惹得众人又去看他,姝瑶也配合。
先迈着短腿走到九爷面前蹲了蹲
“九伯好。”
九爷刚刚说的欢快,可这会儿小姑娘来了。只有三岁的小娃娃,还没九爷的腿高,软软糯糯的跟他问好,抬着头,小脸粉嘟嘟的,像个糯米团子,紫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巴巴的望着他。这样精致可爱的小孩儿,九爷也不好意思了,只后悔刚刚不该嘴快捎带上小姑娘,说话也扭捏了。
“小妞妞,呃,小妞妞也好。”
清朝惯常把不知道名字,或者没有名字的姑娘叫妞妞,姝瑶不太喜欢这样,于是接了话。
“九伯,我名唤姝瑶,阿玛和伯王都叫我瑶瑶,九伯也可以这样叫我。”
其余几个兄弟看九爷神色尴尬都乐的看他笑话,五爷更是惟愿他吃些教训,也不与他解围。
九爷想给个见面礼,可摸遍全身上下,也摸不出来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动作都做出来了,兄弟们又看着,九爷觉得有些丢脸,提脚就踹了旁边跟着的太监一个趔趄。
“蠢才,还不去后边寻福晋,给格格备些表礼。”
这太监哪儿反应的过来啊,他九爷刚刚才嘴了别人,一转头就要给表礼,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这太监只好唯唯诺诺的点头应是,一瘸一拐的往后头去了。
十三爷眼见他九哥吃闷亏,心里总算舒服些了,脸上表情也缓和不少。
九爷先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气氛就缓和了许多。三爷见正主都撤火了,也不好再为难一个小娃娃,收敛了一些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退到一边去了,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但四爷却没打算就这样轻轻揭过。三爷和十三爷是积怨已深,这些年来仗着康熙厌弃十三爷,三爷总是要忍不住出来上窜下跳,是个惯犯了。
若不说些重话,只怕他以后更加嚣张,四爷哪里会允许十三爷在他眼皮子底下吃亏呢,冲三爷拱拱手,话却说的不客气。
“三哥可要谨慎些,昔日敏母妃之事让三哥得了教训,如今又还在皇玛嬷孝中,三哥一定要谨言慎行,别又重蹈覆辙。”
“你老四”
因为剃个头就丢了爵位,是三爷一辈子的心结,一戳就火。
四爷说的这样直白,平时总爱掉书袋子的三爷,“之乎者也”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
况且那件事本身就是他错了,康熙做了惩戒。关乎孝道,也没什么理由能辩驳,三爷气的只连连用手指着四爷,半年凑不出一句整话,气的暴跳如雷。
姝瑶眼见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三伯一副气的要打人的样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误伤。
四爷偏还有余力来关心她,见她后退,又将她抱了起来,对着三爷继续输出。
“三哥还是按耐些脾气,当着小辈总不好看,这孩子都给吓着了。”
姝瑶露在外面的耳朵成功接受信号,吓到了
姝瑶缩了缩脖子,往四爷怀里钻了钻,尽量缩小了自己的体积。
一副,真吓到了的样子,惹得四爷还低头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增广贤文有曰千经万典,孝悌为先我当伯父的发个火怎么了你当弟弟的还不敬兄长呢”
四爷不再拿敏妃说事儿,反而说起了姝瑶,三爷觉得自己仿佛找到了切入点,不好说长辈,弟弟和侄女还是可以说的,一个孝悌的大帽子扣下来,十分理直气壮。
早有人对这边的动静暗暗留心了,三爷气的狠了,嗓门又大,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康熙的人时刻盯着这几个儿子的,早有人将这边的动静报了上去。
康熙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歇脚,他犯了腿疾,又吃住行处处不便,腿疼的厉害。小宫女跪着给他捶腿,神色晦暗不明。
来汇报的小太监不敢隐瞒,只看着康熙身旁立着的总管太监李德全给他使眼色,颤着声缓缓的一五一十将皇子们在外争吵的事说了。
“哼”
康熙的一声冷哼仿佛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捶腿的宫女停了动作,跟着旁边的李德全跪了下去,传话的小太监只将头埋的更低,帐篷里一时鸦雀无声。
“将那几个不成器的给我传来,还有十三家里的那个孩子也带来。”
好半晌,康熙才说了一句话,李德全不敢叫小太监去,直起身子,应了声。
临走出门还叫那小太监带路,小太监立时如蒙大赦,臊眉耷眼的跟在李德全后边。
”李爷爷,多谢您老救我。”
小太监伸手摸了一把脖子上的冷汗给李德全看,李德全瞥了他一眼。
“没出息,你只是个传话的,一五一十说就是了。御前行走,哪日不是这样,这就吓死了”
“是,奴才胆子小,还请爷爷多教我。”
李德全见这小太监还算机灵,点点头不再回答,瞅见远处几个阿哥还扎堆立着,剑拔弩张的。堆起满面愁容,老远就拱手打千儿的迎了上去。
众人看见他来,都收了收声势,神色各异。
“各位爷,万岁爷传呢,烦请各位爷走一趟,还请十三爷把小格格也带上。”
姝瑶听见这话才从四爷怀里探出个头来,吓得心里直打鼓。
本来十三爷就不受康熙待见,她又是这桩事情的引子,叠了两个不讨喜因素,这还能讨着好吗
康熙未必会对儿子们怎么样,可她一个皇孙女。说句不好听的,一抓一大把,康熙未必看得上眼,万一气急了虽然不至于喊打喊杀,可若是得一两句不好的评语,在这古代也算是完了。
姝瑶心里泛起阵阵的寒意,就连厚厚的衣裳也挡不住从心底透出的凉风。
四爷察觉到姝瑶不自觉的寒蝉,以为她是第一次面圣怕的,只拢了拢她厚实的衣裳,拍拍她的头以示安抚。
四爷和十三爷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随着兄弟们一起去面圣,十三爷落后半步,低声同姝瑶说着面圣的注意事项。
“在家学过怎么行礼请安的,见了皇玛法好好问候便是,若是不问你,你就别开口,万事有阿玛和伯王在前面呢。”
十三爷也看出女儿害怕,只说万事有自己。
姝瑶见他俩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也稍稍放松了一些,历史上这姑娘都活到十八岁了,也没见留下些什么被圣祖爷训斥过的批语。
若是历史不能改变,也是活到十八岁才死,今天应该是安全的。
若是自己这只蝴蝶动了翅膀,历史上本来没这事的,那么凭空多出这一遭,也未必是坏事,起码活到九十九不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姝瑶尽力安慰自己,打定主意一会儿好好表现。
本来想打听打听康熙这会儿心情如何,知不知道事情的全貌,可李德全脸色不好,众人也不敢去问他。
只一个个跟鹌鹑似的进了康熙的帐篷,四爷把姝瑶放下来,与十三爷一起把她夹在中间,随着众人先跪下了,头也不敢抬。
姝瑶进帐篷第一眼就只能瞅到康熙的腿,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旁边是个跪着的宫女,知道情势不好也不敢好奇这千古一帝究竟长什么样,只低着头老老实实跪着,生怕被注意到。
但一个小豆丁夹在一群阿哥里实在惹眼,康熙第一眼先瞥见姝瑶,目光又在几个儿子中巡视几圈,打定主意晾凉他们,也不说话。
没有软垫当缓冲,十三爷的鹤膝风禁不住长跪。姝瑶能感受到她阿玛在旁边跪的有些不稳了,姝瑶还不敢转头看,她自己裤子里缝的棉花在这冷冰冰的地面上跪久了硬的像石头,膝盖也疼。
姝瑶努力维持着姿势,却高估了三岁小孩儿的体力,不一会儿,身形就有些颤动。
十三爷感受到女儿的难挨,迅速转头看了一眼四爷,望着康熙正要张口,却被四爷极快的伸手挡住了。
康熙瞧够了儿子们的小动作,伸手取了杯茶。
“老十三家的小丫头,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