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瑶是真懵了，谁能想到康熙的跨度这么大，上一秒大家还在争相认罚，下一秒就直接换话题了。

    姝瑶心乱如麻，只好转头去看她阿玛和四伯。四爷和十三爷也都在看她，四爷虽然还是一脸诧异，但眼里的那一点希冀的神采是骗不了人的。

    十三爷直勾勾的盯着女儿，与姝瑶如出一辙的黑色眸子里，满是纠结，但还是极快的，冲姝瑶点了点头。

    姝瑶一直以为自己是按照史书上所言，在雍正登基后，后宫没有公主抚蒙才被收养进了宫。

    从没预想过会在今日有这一出，可十三爷已经做了决定，姝瑶没时间再去思考到底要怎么做，康熙和四爷，没有一个是她和十三爷能得罪的。

    “回皇玛法，阿玛曾说滴水之恩该当涌泉相报。四伯王没有女儿承欢膝下，孙女必定会像孝顺阿玛和额娘一样孝顺伯王和伯母。”

    康熙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只深深的看了一眼十三爷。

    “好了，既然如此，你们回京之后就挑个日子把事办了吧。

    还有，叫内务府按照贝子的用度，十三阿哥的俸禄往后还是照发，朕还不至于叫儿子使儿媳妇的嫁妆过活。

    好了，都退下吧，叫他们都预备着启程，朕去给太后上柱香就出发。”

    “是。”

    康熙的目光随着三个人的动作流转，等到人影都消失了，才撑着座椅上的扶手，缓缓站起身来，他年岁渐老，生了一场气过后，面上是遮掩不住的憔悴。

    太后的芦殿就在帐篷隔壁，李德全扶着康熙进去，点燃了两柱线香毕恭毕敬的递给了康熙。

    自个儿遣退了侍卫，站在门口替康熙守着。

    这个老太后与康熙母子俩相依为命几十年，虽然她不懂朝堂大事，在康熙遇到烦恼的时候也没有法子帮他解决。

    可她是康熙身边最后一个亲密的长辈，就算她不懂，康熙也愿意与她倾诉烦恼。就算是此刻她已长眠，康熙仍然习惯跟她说说心里话。

    “皇额娘，您的宝贝孙子们，今日又让朕不省心了。

    不过儿大不由娘，您以前对朕说的，朕还记得，您还总说朕抓对儿子们抓的太紧了，该松松，这样对自己也好。

    老十三一早就该怨朕了，他一定觉得四十七年那会儿朕罚他是在偏心保成，但朕今日将那个孩子”

    康熙的声音断断续续从芦殿内传来，低沉而苦闷，李德全听不真切也不敢去听，只好瞧着芦殿的门帘发呆。

    冬日里萧瑟的寒风将门帘卷的声声作响，透过缝隙穿进去，把康熙的言语都吹散在风中。

    另一边，姝瑶跟着四爷和十三爷一起出了帐篷，十三爷的腿有些跛，走的慢，姝瑶和四爷都配合着他的步伐，缓缓的走着。两个大人心里都装着事，也不说话。

    十三爷被蹉跎的这十年里，从来不曾向康熙求饶过。细细想来，刚刚那一场，竟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向康熙认错乞求。

    而乞求过后，十三爷就像被抽了脊梁似的。

    出了帐篷，身形立刻就垮了下去，整个人看着就像一棵被折断了的枯树，实在衰颓的厉害。

    四爷看着往日意气风发的弟弟只觉得心酸又愧疚。一颗心仿佛是在酸水里浸过，满腔酸涩的情感就要溢出来了，却还顾忌隐忍着不敢表露，只剩下一颗心酸胀疼痛着。

    姝瑶实在受不了这低沉的气氛，两个大人都像吃了败仗似的，如出一撤的低落，姝瑶只好停下了脚步。

    四爷和十三爷又不明所以的跟着停下，还转头去看她。

    “是走不动了吗阿玛抱你吧”

    “要不还是我来吧，你这腿能禁得住吗”

    十三爷仍是个体贴的好父亲，四爷也仍是个体贴的好伯父。

    姝瑶心想就你俩现在这样，我都怕心不在焉走路摔个大跟头，摇了摇头，从怀里抽出来两根帕子。

    这不是王嬷嬷的特制洋葱版本，是正常的帕子。方方正正，十分小巧，淡淡的粉色和紫色，隐隐透出一股甜香。

    姝瑶垫了垫脚，心里抱怨自己的短身，将帕子塞进他们手中，张口却满是关切。

    “阿玛和伯王擦脸。”

    姝瑶指了指额头和脸颊，这俩人才想起来刚刚在那黄土地上沾的泥，混着眼泪，肯定样子很难看。

    此刻顶着两个大花脸在路上走，叫人看见了也不太好，便都拿着帕子收拾自己。

    姝瑶的帕子不大，大概与十三爷的手掌差不多，勉勉强强够用。

    有姝瑶打岔，气氛好了一些，兄弟俩也不再像刚刚那样各自绷着脸，四爷把话在肚子里来回滚过好几圈，才开了口。

    “这路上人多嘴杂，晚上到了住处咱们再商量。”

    十三爷摇了摇头，把帕子折好收进自己的荷包里。

    “不必再商量了，皇阿玛怎么说就怎么做吧，省的再节外生枝。”

    似乎是怕自己的坚定伤害到女儿，十三爷又忍着腿疼蹲了下来，直视着姝瑶。

    “你是聪明孩子，阿玛知道你能明白的，是吗。”

    姝瑶看着十三爷憔悴的面庞，表情十分真挚。

    “女儿明白，阿玛和额娘是父母，伯王和伯母也是父母，女儿明白的。”

    “好孩子。”

    十三爷一声长叹，握着姝瑶的手，心里感激女儿的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