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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杀
    弯腰捡起一块浸染了血迹的碎瓷片,我最后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诸伏修介,随即狠心拧开大门往外冲出去。

    快跑出诸伏家院子的时候,我有预感般地回头一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紧紧贴着厨房窗户的扭曲人脸是外守一,他从窗户里看到了我

    那张脸迅速从窗边消失。

    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飞速冲出院门,我一边沿着道路竭尽全力地往前跑,一边发出凄厉的尖叫

    “杀人了杀人了快救人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

    “谁出来救救我救命啊”

    “救命”

    忽然,身后传来追赶我的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我知道,我跑不过他的。

    但是,我不想认命

    最后高声喊出一句“杀人了快报警啊”,我猛地停住,瞄准了两秒,然后把手中的碎瓷片用力扔出去,直接砸在了某个邻居家的窗户上。

    “啪”

    “哗啦”一声,那片玻璃整体碎掉

    快

    快听到动静吧

    求求你们快出来人吧

    然而,一秒钟后,我透过那扇碎掉的窗户,看到了一个躲躲闪闪的男人,和一个躲在这个男人身后的女人。而这个隐约能露出脸来的中年妇女,脸上的神情夹杂着恐惧和不悦,她看向我时,那种目光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愤怒的,仿佛在质问你怎么能把我们牵扯进这样危险的事情

    我想不起来他们叫什么了,但是我知道,这家人,不会出来帮我的。

    他们会看着我死。

    我恍然地匆匆扫过这条异常安静的街道,视线依次飘过那些半封闭的窗帘,其中有几个在我视线扫过去时,还微微动了动,不知道窗帘后面的人有没有在某一个瞬间感觉到愧疚。

    我忽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笑。

    中国有句话叫“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没想到,这些可能每天都会和诸伏一家见面、打招呼的人,真的能做得这么干脆、这么狠绝。

    我曾经在三次元世界时就疑惑过,诸伏景光的父母被杀时难道一点动静都没有吗都没人喊“救命”吗没人试图去找邻居求救吗怎么会让夫妻俩的尸体只能隔了一整夜才被自家孩子诸伏高明发现

    再退一步,他们的邻居里就没有人看到过那天前往诸伏家的外守一吗警方侦查案件时居然没人能任何一丁点的线索来找到凶手就算那个年代没有那么多监控摄像,但是当时正好是大家晚上回家吃饭的时间段啊,领居们莫不是全部都聋了瞎了

    好了,我现在明白了。

    他们都聋了瞎了。

    我没有生气,我没有力气和他们生气。

    我只是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无力,孤立无援的处境让我感觉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从内到外地侵蚀着自己。

    当然,我明白的,哪怕是在我原本的三次元世界,这种事情又不是绝对不会发生。

    人心,最是难以揣度。

    人性,也最是不应被考验。因为很多时候,它根本经不住考验。

    然而我知道,世界上总会有真正的善良和勇敢。

    我应该高兴,我这个身体的两个孩子还在修学夏令营的诸伏高明和尚且藏身在壁橱里的诸伏景光,都是勇敢的、不会对他人的不幸视而不见的人。

    真的,我为能够作为他们的母亲而高兴。

    我想看着这两个好孩子长大。

    我想活下去。

    我想保护他们。

    想到这儿,身体里仿佛又注入了一股力气,我忽然转身,看着离自己还有七八米远的外守一。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猎物会突然转过来,于是稍微停顿了一下。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几步来到我的近前,沾满血的利刃就要冲我刺过来

    “我知道外守有里在哪里”我对这个凶手喊出了这句话。

    他停住了。

    刀尖正对着我的胸膛。

    外守一那张溅上了鲜血的脸微微抽搐,他喘息了两下,恶狠狠地将刀往前推了两厘米“说我的有里在哪儿”

    锋利的刀子刺破了我的衣服,在胸口处略微刺出了一个浅浅的伤口,我没理会那丝疼痛,继续说道“我说了你能放过我吗现在只有我知道你女儿在哪里,你杀了我就再也找不到她了她今天的饭还没有吃,我要是死了,她会挨饿的。你之前还跟她吵架了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有里早就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了,她其实很想和她的爸爸和好”

    刀尖在微微颤抖。

    看到他的反应,我再接再厉道“你想带着她爱吃的零食去找她吗先把刀放下,我带你去。她很想你,你也很想她对吗”

    外守一的眼神恍惚起来。

    他手中的刀子稍稍退后,拿刀的力度也放松了一些。

    机会

    我不需要他完全相信我。

    他也不可能完全相信我。

    我只要他晃神的这几秒钟

    在刚刚的谈话过程中已经被偷偷拧开盖子的调料瓶猛地一扬,呛人的胡椒粉瞬间朝着外守一的脸飞了过去。

    足够接近的距离使辛辣的粉末毫无阻碍地进入了他的双眼,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大部分攻击力。

    电光火石之间,我举起那把从厨房拿走的尖刀

    我以为我会手抖,但实际上,我异常冷静。稳稳对准他的脖子,用上全身力气狠狠地扎了过去

    瞬间,血花喷溅

    他拼命挣扎,拿着刀子的手胡乱挥动,在我的肩膀和胸口上反复划出道道血痕。

    但是,伤口都不算深。

    我没有停顿地抽出刀,然后对着他的胸口再次深深地扎下

    深深呼出一口气,凝望着那双痛苦、愤怒、凶狠的血红色眼睛,我轻柔地低语道“外守一,我送你去见你女儿。”

    他猛地瞪大了眼,用破碎的喉咙最后“嗬嗬”了两声,无力地挣动了几下。

    几秒钟后,这个男人的眼睛深处渐渐变得空洞,失去控制的身体重重地向后倒去。

    他躺在街道中央,不动弹了。

    咣当

    那把杀了诸伏修介的刀子,带着我的血液掉到了地上。

    我低头看着这个凶手的尸体,沉默着。

    突然,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头晕目眩地接收了那庞大的信息。

    终于,明白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静默了几秒后,我伸出染血的双手捂住脸,再也无法控制地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