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里乱糟糟的,场地里只剩下布了一半的景,还有周围孤零零的摄像机。
监视器的画面定格在空镜头上,前面早已经没了观看的人。
上午的阳光灿烂。
一束光穿过窗户,穿过挤满了的人,艰难地打在化妆间门外那一小片空地上。
沈之弥呆站在那里。
他脸上带着刚画好的妆,额头一缕血迹惊醒刺目,嘴角和脸颊的伤口也十分惹眼,配上他茫然到一片空白的表情,无端显出几分让人心疼的可怜。
沈之弥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秦恻,像是完全入了定。
这和众人想象的一片欢呼的景象完全不同。
有人狐疑地叫了一声“沈老师”
沈之弥还是没反应。
众人正疑惑。
突然一位导演惊叫道“坏了人大喜大悲之下容易晕倒出事,快扶他坐下”
剧组又是一片兵荒马乱,拉椅子的拉椅子,扶人的扶人。
还有人喊了一声“要不要叫救护车。”
“我没事”沈之弥气若游丝。
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有没有去火星的飞机。
实在没有,有个楼也行。
他想跳。
在找个窗户翻下去之前,沈之弥艰难道“让我和他,单独相处一会儿。”
众人纷纷理解。
等了那么久,这小两口肯定要单独相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众人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其中一个化妆间瞟。
这个化妆间的房门已经关了一个多小时了。
仔细算起来,就算是办事儿也该办完了,但里面两人还没出来。
但是他们都能理解。
毕竟是差点生死之别
人家这对爱人多呆一会儿又怎么了
有姑娘憋不住了,一边吃一边抹眼泪“沈老师真的太不容易了,自己一个人撑了那么久,终于等到秦总出院了”
陈助理带着秦恒也在剧组蹭了顿饭。
闻言他也非常感慨地点头,真的是太不容易了,被老板骗了那么长时间,还替老板挡媒体,挡家里的奇葩亲戚。
秦恒没说话。
他饭盒没动几口,一直盯着化妆间看,有些担忧。
化妆间的洗手间里。
沈之弥捂脸坐在马桶盖上。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天底下怎么会那么丢脸的事
要是只是假装深爱秦恻也就罢了,大不了他看到秦恻接着演。
可他偏偏加了个秦恻也爱他的设定。
这他妈是什么让人尴尬的设定啊啊啊啊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他在飞机上还没把人给认出来
还把人当成了粉丝还已经在人家面前接着演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一个人,喜欢得都要死了。
可当事人出现了,他竟然完全不认识
这让他怎么解释
况且,外面坐着的那位可不是别人。
他是秦恻本人
他发的那些微博,说的那些话,别人不知道真假,秦恻还不知道吗
一想到这,沈之弥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
呜呜呜。
他好羡慕千与千寻里的无脸男,没有脸就不用怕丢脸,多好。
秦恻在外面坐着,手上的半本剧本都翻完了。
他垂眸看了眼腕表,起身走到洗手间门前,屈指敲了敲门。
“你再呆下去,我是要叫救护车还是叫消防员”秦恻说。
沈之弥“我是来卸妆,不是掉马桶里了。”
秦恻挑眉“你卸妆卸了一个小时,是不是把脸也卸了。”
沈之弥“”
说什么大实话。
沈之弥洗了把脸,打开门走了出来,找地方坐下。
他和秦恻相对而坐,中间隔了张小桌。
不像外面人以为的那样亲密耳语,两人的架势更像是一场冷冰冰地谈判。
秦恻看着对面的青年。
沈之弥躲在洗手间不出来,他还以为这人最后出来了也是一副蔫头耷脑、理智崩塌的样子。
事实上沈之弥很冷静。
不仅是表情,连坐姿也没有明显的防御姿态。
秦恻有些惊讶。
当然介于这人出色的演技,他并不确定沈之弥现在的样子是真的冷静,还是破罐子破摔,亦或者是演出来的
秦恻在观察沈之弥,沈之弥也在观察他。
这人越看越不像个总,更别说董事长了。
都说豪门老男人,那当然是豪门和老缺一不可。
周围人都叫秦恻秦总,陈助理还时不时叫一声“董事长”。所以在沈之弥脑子里,那位秦总就算没有秃头和啤酒肚,年纪最起码也不小了。
可现在他面前坐着这个总,怎么长了张男大学生的脸
沈之弥很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这位秦总乍看没什么年龄问题,是因为发型穿着太老成,表情又有些严肃。
要是这人把刘海弄乱点,再套个t恤,单看这张脸,撑死了才二十出头。正因为这样,沈之弥在飞机上才没有半点怀疑。
想到这,沈之弥看着秦恻的目光突然冒出狐疑,难道是有人冒充的
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对面的男人嘴角一勾“又不认识了”
沈之弥“”
“需不需要给你看下身份证”秦恻伸手拿出了证件。
沈之弥趁机瞥了一眼,还真是秦恻。
这倒霉名字应该没有第二个人叫。
沈之弥又瞄了眼出生日期。
嗯25岁,这人脸长得还挺显嫩。
“看清楚了吗”秦恻问。
沈之弥心里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好好的人,怎么就活了呢
秦恻探过身,抬手敲了敲身份证上的照片,意味深长道“签约时你估计没记清楚。这次记住了,和你领证的就是这个人。”
沈之弥“”
沈之弥想把身份证旋他脸上
这人绝对有点恶趣味。
正常人在飞机上遇到他,发现他没认出来,不会当场指出来吗
怀疑他失忆也好,脸盲也好,就算来一句豪门老男人式的发言,说“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沈之弥都能接受。
给他个痛快不行吗
可这人偏不。
他竟然和他一起演起来了。
沈之弥越想越气,心里默念了好几句莫生气,这才平稳地把身份证推了回去。
“看来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秦恻说。
他低头发了条信息,不一会儿一个律师走了进来。
“赵律师,合同。”秦恻说。
沈之弥转头看向这位律师。
秦恻没让那位林律师过来,看来也知道那位律师有问题了。
赵律师拿出了两份文件,都放在了沈之弥面前。
“沈先生,这份是您和秦总之前签署过的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另一份是秦总让我拟定的新合同。”
新合同
沈之弥眉梢动了动,没有露出太明显的表情。
都是成年人了,也不至于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
沈之弥强行让自己看淡点。
他翻开面前的两份合同仔细的看了起来。
第一份合同马上就要到期。
这份合同里秦恻开得价码很合理,一分没有高出沈之弥原有的身价,却也足够钓着书里那位沈之弥让他不舍得放弃。
报酬分两次付清,一次是签约之后,另一次是合同结束后。
之前那笔款项,沈之弥只继承了可怜巴巴的两万。
但现在这份合同完成,沈之弥还能拿到一笔钱。
这份合同沈之弥早就看过了,他的注意力放在了下一份合同上。
这份新合同和之前的并没有太大不同。
但这位秦总显然是个周扒皮,估计是看中了他的演技,在一些条款里明显加上了一些需要他用演技应付的事。
另外就是时间。
上一份合同明显是个短期合约,需要完成的只是结婚领证这件事。
如果沈之弥没猜错,应该是秦家对于家主的继承有什么要求,这位秦总才要找个小明星结婚。
但新合同时间明显延长了,合约上初步给定的时间是五年。
这五年里,作为甲方的秦恻可以主动要求解约,但沈之弥如果要求解约,需要满足很苛刻的条件,还要赔付一大笔违约金。
五年可是个不短的时间。
一个艺人要是和某个人绑定五年,那以后一辈子都甩不脱了。
沈之弥合上手中的文件,脸上没有露出明显的情绪。
面前的男人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显然不好对付,他得小心点。
“五年。看来秦总还挺需要人来占着您合法伴侣的位置。”沈之弥说。
这明显是句试探。
秦恻抬眸看了沈之弥一眼“你可以选择不签这份合约,上一份合约自然到期,除了合约上拟定的报酬,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对秦恒的照顾,我会再给你一笔钱。”
“至于你所在的位置”秦恻不在意地笑笑,“我可以找别人来坐。”
沈之弥挑眉“不劳秦总再辛苦招人了,这份合约我可以签,但是我有个条件。”
秦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合约报酬改一下。”沈之弥指着文件上的条款,“我不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