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钱，也不要资源。”沈之弥继续说，“不仅新的这份合约不要，旧合约的报酬和您的感谢费，我也都不要。”
这话说出来，连秦恻身后站着的赵律师都惊了一下。
这种合约婚姻，一般都是一方出人一方出钱，再势均力敌点，也是生意上的互惠互利。
沈之弥之前和秦恻签约，也是明摆着冲着钱来的。
但现在他说不要钱，这
秦恻的表情依旧没怎么变，只是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并不觉得沈之弥不要钱对他是好事。
不要钱，自然会要其他东西。
但秦恻对这份合约婚姻的估价，只值得用钱来买断，准确来说，只值得用限定数额的钱。
他并不乐意用别的东西来混杂这段单纯的金钱关系。
这段时间沈之弥表现出的演技很精彩，处理事情的能力也不错。沈之弥如果是一个普通员工，秦恻作为上司会很满意。
但是秦恻之前之所以放弃别的艺人，找上满身黑料的沈之弥，就是因为这个小明星好控制。
用钱可以吊住，用钱也可以打发。
秦恻不得不承认自己看错了。
沈之弥出乎意料的出色，但已经背离了他对一个合约婚姻伴侣的要求。
原本在秦恻的计划里，他会和沈之弥直接解约，再挑选一个合适的人选。
今天来剧组也只是来解约，顺便欣赏一下这人被戳穿后的样子。
前者是例行公事，后者是满足他个人的恶趣味。
但秦恒影响了他。
今早秦恻到酒店里把秦恒带出来。
酒店距离剧组很近，步行就能到达。
两人并不亲近。
秦恻例行公事地询问这个儿子最近学到的东西。
秦恒却没有回答，而是问“我们是要去见爸爸吗”
秦恻点头。
他有些惊讶。
秦恻记得自己住院之前，秦恒并不叫沈之弥爸爸。准确说，之前沈之弥和秦恒根本没见过几次面。
小孩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继续瞒着他了。”
秦恻看了秦恒一眼，并不是很理解秦恒的想法。
他说“对，这次你可以和他告别了。”
听到这句话，秦恒立刻顿住了脚步，低着头问“你要把爸爸赶走吗”
“不是赶走，是时间到了。”秦恻看着小孩低着头的样子，难得解释了一句，“以后还会有人当你爸爸。”
说完这句话秦恻便继续往前走。
秦恒一向很听话，这句解释已经够了。
但走了几步，秦恻感觉到不对劲，回头发现秦恒还在原地呆着。
“怎么了”秦恻问。
“如果其他人也可以，那为什么不选沈之弥呢”
秦恒抬头看他，垂在身体两边的手攥成了小拳头，“沈之弥不可以吗他可以做的很好”
要说秦恻不吃惊是假的。
这还是秦恒第一次在他面前，那么努力地维护另外一个人。
“他做得太好了。”秦恻说，他又看着秦恒，提醒，“应该说他演得太好了。”
短短几周内，秦恒竟然对沈之弥那么死心塌地。看来这小孩也和陈助理一样，被沈之弥骗得不清。
但是出乎秦恻预料。
秦恒竟然对他点了下头“我知道的但是、但是”
秦恻“”
秦恻更不能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明知道沈之弥在演戏，还依旧那么喜欢沈之弥
这个人还是他聪明的儿子。
似乎知道没办法左右他的想法，秦恒着急了一会儿，最终闭上嘴没有再说话。
秦恻以为这场对话到此结束。
秦恒却抬头看着他，小声说了一句“我只想叫沈之弥爸爸，不想叫其他人。”
秦恒是个很省心的孩子，聪明，听话。
从孤儿院来到秦家之后，这还是秦恒第一次对他提要求。
为了沈之弥。
作为家长，秦恻很难不有一种“这人把我儿子带坏了”的感觉。
要是稍微独断一点，他肯定不会再让秦恒见沈之弥。
但秦恻到底没到这个程度。
他对秦恒很看重，也当真把秦恒当做了自己的家庭成员，在挑选合约伴侣时，他也会适当考虑秦恒的意见。
所以，他才对沈之弥拿出了第二份合约。
不过这种对对方有利的筹码，秦恻不会表露出来。
他看着对面的青年继续问“你想要什么”
如果是太过分的东西，他不会给。
听到这句话，沈之弥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他很清楚，他说出自己不要钱时，面前这位秦总并没有捡了个大便宜的轻松心情。
那一瞬间秦恻给沈之弥的感觉，仿佛是要起身就走。
但现在这句话问出来，就代表还是能谈一下的。
沈之弥又低头看了眼合约，指着上面的一个条款问“和上次的合约相比，这条是新加上去的。秦总您需要我在一些特定的场合，尽量真实的扮演伴侣状态。”
“有问题吗你不是演得挺开心”秦恻说。
“”沈之弥憋气。
这位秦总一开口，总让人想打死他。
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沈之弥拿出了经典的营业微笑“秦总您要知道，伴侣这两个字，指的是两个人。我一个人演，是不够的。”
秦恻挑眉。
沈之弥快速道“我的要求就是，我可以不要钱、不要资源，但是我需要你陪我一起扮演真实的伴侣。”
秦恻一愣。
这还是他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身后的赵律师下巴也快掉到地上了。
这位精明的律师慢慢捡起下巴，像是想通了什么，看着沈之弥的目光变成了和陈助理一样的感慨和怜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秦恻声音复杂，“你放弃五年的报酬，就为了我要陪你演戏”
“对”沈之弥点头。
他怕秦恻不愿意，又立刻补充“当然，仅限于人前，人后我很乐意和秦总您保持陌生人的距离。不过这些需要演戏的场合不能仅由你定。”
“你想清楚。”秦恻非常有良心的提醒。
沈之弥想得可太清楚了。
他的价值观一向都是命比钱重要。
但他刚刚在要脸还是要命之间摇摆了一个多小时，那脸和命怎么也能画个约等号吧
所以还用想吗，他肯定是要脸不要钱
钱他完全可以自己赚。
秦恻合约上给的价码虽然让人动心，但这只是他根据书中沈之弥的身价拟定的五年报酬，而对于现在的沈之弥来说，他拼一拼一两年就能赚来。
沈之弥更在意的是，这位秦总抓住了他的“把柄”。
虽然现在看来，秦恻并没有戳穿他演戏的意思，但这个狗男人的性子沈之弥摸不透。
他能放出自己要死的假消息，又能在飞机上面不改色地看他演戏，鬼知道什么时候脑抽把他撒的谎给揭穿了。
沈之弥非常明白艺人的脸面有多重要。
现在他好不容易把身上的黑料勉强洗干净。
深情恩爱人设也刚立住，无论是粉丝还是路人都在上头嗑糖。
要是秦恻直接曝光这些都是他自导自演装的
沈之弥不用想都知道网上会是什么盛况。
艺人被黑一次还能洗，但刚洗白接着就塌房，那可是真的救不了了。
所以沈之弥想得很明白。
钱，他可以自己挣。
但脸
至少现在他还需要这位秦总帮一下忙。
沈之弥看着面前不动神色的男人，心里有些忐忑。
一般有钱人都觉得演戏很丢脸，这人不会不同意吧
秦恻“”
秦恻看着沈之弥，心情有些诡异。
秦恻很爱钱，也很会用钱。
他很清楚自己有什么，也知道大部分人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沈之弥一开始说他不要钱，秦恻还以为沈之弥是想要秦氏的股份。
可他没想到沈之弥放弃这笔钱，甚至连资源都不要，竟然只要他帮忙演戏
既然他在合约里写明需要他来扮演伴侣，这就说明他需要在外人面前呈现一个真实的家庭状态。
就算沈之弥照常签约拿钱，他也是会配合沈之弥演戏的。
况且，他给沈之弥开那么高的价码，是因为沈之弥演技很出色。
秦恻非常有自知之明，让他谈生意赚钱可以，让他演戏不辣眼睛就已经是奇迹了。
合约上的这笔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沈之弥来说应该是笔巨款。
现在沈之弥竟然愿意放弃这笔巨款，也要让他这个不专业的演员跟着演戏
秦恻沉吟着，没立刻答复。
沈之弥心里有点小小的忐忑。
一般人思考时都会有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但沈之弥观察了秦恻一会儿，发现这个秦总竟然没有
心里的忐忑更重了点。
沈之弥不着痕迹地捏了下手指。
他以为这位秦总要拒绝了。
这时，秦恻嘴角一勾，露出个有些兴味的微笑“成交。”
沈之弥终于松了口气。
合约细则还需要重新拟定，今天的戏沈之弥是拍不了了。
秦恻让赵律师先出去，再从法务团队里调出一个人来重新拟定合约。
“地点定在酒店”秦恻问。
沈之弥点头。
在化妆间里呆了那么久，现在他们也该出去。
秦恻走上前要推开化妆间的门。
突然他感觉手腕温热，低头就见沈之弥的手抓在了他的腕骨上，像个孩子似的轻轻地牵着。
秦恻下意识想把这只手甩出去。
但他转头一看沈之弥，当场愣了一下。
上一秒还坐在桌前冷静和他谈条件的人，这会儿鼻尖和眼眶都变得通红。
沈之弥那双漂亮的黑色瞳仁，像是浸在了一湾浅泉里，在化妆间稍显昏暗的光线都闪着细碎的水光。
甚至连睫毛上都挂着星星点点的水意。
秦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之前知道沈之弥在演戏，但那都是通过网络上的视频。就连上次在飞机上，沈之弥也演得非常含蓄。
哪像现在一秒变脸。
如果不是秦恻本人待在化妆间，单看沈之弥这个样子，他恐怕会以为沈之弥“喜极而泣”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或是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把人给欺负成这样。
“开门啊，我准备好了。”
沈之弥拉着他的手腕，发出和表情截然不同的欢快声音。
秦恻“”
“哦对，还有你。”沈之弥抬头看了秦恻一眼，似乎想当个演技指导。
但他看了一会儿就放弃了“算了，你就这样吧，对你没什么要求。”
秦恻“”
秦恻开始怀疑和沈之弥签约到底是不是个正确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