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内低柔乐声环绕,暖橘色灯光衬得周遭一切都很有情调。
可惜赵羽墨拿着刀叉,并未从对面的男人身上感觉到一丝柔情,即使从刚才两人碰面以来,奚迟风始终带着浅淡笑意。
赵羽墨心里清楚,人都是戴着面具活在世上的,而笑容无疑是最得体的面具。
她低头静静地切小牛排,等着奚迟风抛出话题。
奚迟风倒也没让她等太久,开门见山道“赵小姐应该知道家里长辈为我们联络结婚的事。”
赵羽墨无谓地点点头“嗯,知道。”顿了顿,抬头看他几眼,“你有什么想法”
奚迟风这会儿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衣,脊背挺直,举手投足间牵扯衬衫衣料,隐隐可见胸膛肌肉线条。
他神色浅淡,眸中倒是带了点歉意“赵小姐,我今天请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跟你打个招呼。”
赵羽墨朝他望过去,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却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毕竟,哪有人会一直管准未婚妻叫“赵小姐”的
不过,她倒是没有主动开口,而是腼腆地笑着,只作不知情,问他“什么事”
奚迟风在商场上惯于运筹帷幄,谈判时更是能精准掌握对方情绪和思路。赵羽墨到底年纪小,又是个搞艺术的,再不动声色也掩饰不住眼神的飘忽。
不过,奚迟风倒是没将她的路堵死,毕竟在这件事上,还是由他做恶人比较好。
奚迟风笑道“你也知道,我跟你的婚事是为了两家的利益最大化,而且目前我的事业恰好在瓶颈期,如果我现在跟你谈婚论嫁,你应该清楚我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
赵羽墨忽然觉得他挺有意思,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几分,说“知道,可那又怎样,咱们这种家庭不都是这样的吗”
“都是这样,就是对的”奚迟风反问。
赵羽墨顿了几秒,忽然托着下巴说“我现在倒是觉得你跟圈子里其他男人不一样了。”
奚迟风“”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无奈。
“赵小姐,我的本意并非如此。”
赵羽墨叹出一口气“我知道啊,你不就是想解除婚约吗”
奚迟风说“抱歉。”
话是这么说,可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反倒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赵羽墨右手食指勾着一缕长发,在指尖绕来绕去,想了想问他“是那天在商场地库碰到的女生”
奚迟风郑重道“解除婚约的事目前只是我个人的决定。”
赵羽墨嗐了一声“你还怕我找人搞她啊”
“我相信你不会。”奚迟风淡淡说道。
赵羽墨饶有兴趣地追问“那你是怕我跟家里说了之后,我家里人搞她”
奚迟风没有说话,只平静地看着她。
赵羽墨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说“还真是蛮丢脸的,搞得我好像倒贴还被拒绝,要是被我爸妈知道,确实有点麻烦。”
她话虽这么说,但语气倒还算轻快。
只是奚迟风依然不敢懈怠,又说道“虽然目前我遇到些麻烦,有姻亲相助确实能让我绝地反击,但这对你对我都不公平。生意就是生意,如果去掉婚姻这层关系,赵家还愿意与我合作,我自然感激不尽。”
赵羽墨看着他说“那是我爸妈要做的决定,我可说不好要是咱俩的事吹了,他们还愿不愿意跟你合作。”
奚迟风微微颔首“理解。”顿了顿,他又说,“我从不强人所难,于我而言,有赵家和没赵家的区别,不过是我反制所需要的时间长短而已。”
赵羽墨算是明白了,他的人他要护着,他的事业他也要守住。若赵家愿意和平解除婚约并依然投资他的事业那就最好,若是因为解除婚约撕破脸,他也无所谓,反正最终的赢家依然会是他。
“你还说没有强人所难。”赵羽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又道,“你真自信。”
奚迟风说“这不是自信,是势在必行、志在必得。卧薪尝胆的事,我不差这一次。”
赵羽墨不由地望向他的眼睛,之前几次见面她只觉得他浓眉星目,长得还挺符合她的审美。而此刻再看,她又觉得对面的这双眼睛真正地活了过来,其中的沉稳、坦然,在她心里汇聚成了一道鲜活的形象。
可惜她在意识到之前,就已经跟这份鲜活无缘。
赵羽墨爽快地摊摊手“行啊,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感谢。”奚迟风朝她举了举红酒杯,“一切舆论压力由我承担。”
除夕这天,江弄月提前买了好多烟花放在后备箱里。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多,奚迟风才给她电话,说已经在楼下了。
江弄月换好鞋子坐电梯下去。
市区禁止燃放烟花,因此从电梯到小区门口的这一段路,除了四周树杈上挂着的大红灯笼中国结,以及隐约从空气中传来的欢笑声昭示着春节的喜气,一切与平常无异。
哦,还有夜空中幻彩斑斓的灯光秀。
江弄月在小区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不一会儿,两只耳朵被一双温热的大手从后面轻轻捂住,淡淡的冷杉香气一瞬间包裹着她。
她转身,见奚迟风今天穿了件厚实的黑色高领毛衣,同色长裤,外套一件麻灰色长款大衣。
简单休闲的款式在他身上,依然能流露出无法忽视的精致。
奚迟风又捧住她的脸,嘴边呵着白气“冷吗只穿这么点。”
江弄月今天要风度不要温度,蓝白细条纹衬衫,白色毛衣背心,搭着露踝牛仔裤,外面是一件及膝的深蓝色海军风羊绒大衣。
她把手伸进奚迟风的大衣口袋,这才咬着牙摇摇头“不冷。”
奚迟风啧了一声,揉揉她后脑勺,赶紧带她上车。
车内暖气一熏,江弄月才觉得膝关节活了过来。
她扭头看向专心开车的奚迟风,想了想说“这是我前两天跟尤夏青逛街新买的衣服,从来没穿过。”
奚迟风哦了一声,抽空侧眸觑她一眼“跟你平常的风格不太一样。”
江弄月有点儿眉飞色舞“好不好看尤夏青说我之前穿得太o了,偶尔还是要换换风格。”
奚迟风嗯了一声,默了会儿又问“真的不冷吗”
江弄月眉眼耷拉下来,原本朝奚迟风侧着的身子也重新坐回去,窝在副驾上,拨着空调的风向片,慢吞吞地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特别想把你的嘴堵上。”
窗外的流光一闪而过,奚迟风眼底升起几分笑意,问她“拿什么堵”
江弄月低低地嚯了一声,伸手戳戳他胳膊“是你太会伪装还是我眼睛不好,这么多年我怎么没发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奚迟风问她“我是什么样的人”说完,又拍拍她作乱的手,“别闹,在开车。”
江弄月老实收手,组织了一会儿语言,这才说“表面性冷淡,实则闷骚。”
奚迟风心情不错,指尖轻快地在方向盘上点了几下“你难道不是”
“好吧。”江弄月老老实实地抠着自己手指,“我们彼此彼此。”
默了会儿,她又问奚迟风“你在别人面前也闷骚吗”
奚迟风回得很快“别人能跟你一样”
江弄月没忍住,双手捂住嘴,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过了会儿,奚迟风在路边停车。不等江弄月开口,他已经下车进了旁边一家便利店。
没过多久,他从便利店出来,上车时,手里拿着两个灌好的热水袋,一把塞进江弄月怀里。
热水袋是透明橡胶的款式,上面还印着几个卡通兔子头。
江弄月真想象不出,他在便利店里拿着跟他形象这么违和的东西,还跟人家店员要热水,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江弄月忍不住抱着热水袋想,别看奚迟风这人平常冷言冷语还倨傲龟毛,可当起恋人来,还挺知冷知热,再配上他的脸、身材还有身家,确实是个完美恋人。
就是不知道他当起老公来会是什么样。
可惜她没机会知道了。
江弄月垂眸,手指一下一下地拨着热水袋上的塞子帽。
就在这时,奚迟风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动作“你要是真闲得没事就来开车,免得东抠一下西抠一下,把热水袋抠破。”
江弄月说“我有这么笨吗”
话虽这么说,手倒是乖巧停下了。
奚迟风嘴角弯了弯,重新发动车子。
江弄月在暗色中侧眸瞧他,觉得他身上带着巨大的磁场,不断地吸引她靠近。
她不是没有过放逐的念头,只是“自爱”两个字是悬在她心头的一把利刃,每当她产生放逐的念头,利刃就狠狠刺下,痛到清醒。
不知不觉,车子就来到了郊外江边。
岸边已经停了好多车,几个好地方已经被别人抢先占了。
江弄月一边拉着奚迟风找地方,一边轻轻抱怨“都怪你,这么晚才过来。”
寒风把她的声音吹得破碎,混杂在周遭喧嚣的人声中。
奚迟风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手里,好声好气地哄她“明年一定早点。”
江弄月笑容微滞,眼角像是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好在风大,眼泪还没从眼眶里出来,就被风吹干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空地,江弄月扭头对奚迟风说“你去把烟花搬过来,我在这儿占地盘。”
奚迟风照做。
附近已经有人先后点起了烟花,耳边烟花轰鸣声此起彼伏,夜幕中璀璨一片。
奚迟风点燃了一箱烟火,而后拉着江弄月退到边上,从后面捂住江弄月的耳朵。
他们的烟火与别人的交相辉映,江弄月抬头看着,眼底里映着五彩缤纷的光。
就在最后一响,漫天烟花化作流星雨落下时,江弄月忽然转身,抱住奚迟风的腰,侧脸贴在他的胸口。
“新年快乐。”她怕周围太吵,大声说。
奚迟风愣了愣,也说了句新年快乐,而后又忍不住问“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对新年的仪式感这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