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田贤三看着家门口依次进来两个警察,心脏砰砰直跳。他焦虑地躲在父亲背后,逼迫自己以悲伤而非恐慌的表情,面对地上坂田久司的尸身。
他不是故意杀死哥哥的。
他发誓,是哥哥先激怒他的。
是坂田久司率先挑衅他,说什么就算他再喜欢美智子,美智子未来也只会跟能继承家里财产的人。
是坂田久司先炫耀他跟着道上大佬拿到了枪,以后能混的如鱼得水,而坂田贤三最后会一无所有的。
那把枪就在他眼前晃悠,而坂田久司自己没能拿稳,这才叫他夺过枪,一枪打烂对方臭脸的。
“您是说,您今天回家之后,发现您的长子莫名死在家中,所以惊慌之下立刻报警的吗”
坂田贤三顺着声源看去。
两个条子中,一人年纪偏大身材发福,另外一人则格外高挑,穿着古怪的英式大衣,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却让他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是的,警官大人。”坂田贤三身前,那个已经显得衰老的男人忧愁地说。
“我的小儿子可以作证,贤三,你来向警官描述吧。”
穿大衣的警官平静地将漆黑的眼眸对准坂田贤三。坂田贤三压抑住狂跳不已的心脏,干巴巴地说“我今天”
他勉强伪装出几分悲伤哽咽,正暗自得意,警官若无其事地直接打断他的话,让他酝酿好的情绪骤然落空。
“坂田先生,您的小儿子与大儿子,兄弟关系和睦吗”
老人愣了愣,有些犹豫“不瞒您说,前些年久司和贤三之间是有点矛盾,但毕竟是兄弟,贤三又格外敬爱哥哥,最近在邻里间算得上兄弟关系的典范了吧。”
“前些年的矛盾具体起因是什么呢”警官继续询问,把坂田贤三彻底晾在一边。
这份轻蔑的态度让坂田贤三凭空升起一股无与伦比的怒意,他重复告诉自己要镇静,要忍耐,不能露出马脚。
“也没什么大事”老人支支吾吾。
“既然不是大事,那说出来也没有问题吧。”警官沉声说道。
“贤三的妈妈是我后来娶的。”老人低声说,表情羞惭。
高挑警官微微侧过头,脸上无甚表情地望着坂田贤三。
此时旁边矮胖的警察摸了摸口袋,掏出正在响铃的手机,应答了几声,挂断电话,继而转头看向另一位警察,道“鉴识课快来了。谢廖老弟,这案子你怎么看”
名为谢廖的人利落地蹲下,专注地审视地上坂田久司的遗体。他伸手碰了碰坂田久司脑侧的干涸血迹,坂田贤三这才发现对方竟然戴了一副纯白的硬布手套。
坂田贤三垂下头,掩盖表情。
好家伙,这个贤三的妈是个小三
贤三小三我知道是中文梗啦啦啦
没事,恰巧安德烈菌的假名是中文,此时正是玩中文梗的好时机
对哈哈,这几集警察们别扭地念谢廖这两个字真的笑死
很难不怀疑凶手就是这个贤三
我倒回去看了,贤三面部表情看着挺正常的
看着越正常才越可能是
谢廖碾碎手套指尖的血痂。
进门时,他已经扫视过室内的情况。东西很乱,花瓶砸在地上,抽屉翻开,碟片和报纸撒了一地,仿佛刚经历了一场低水准的入室抢劫。
地上躺着的尸体很可怜,但有件搞笑的事情差点把他逗笑这里根本没有大范围搏斗的痕迹。
可能是凶手也不知道室内搏斗会留下怎样的现象吧。客厅中央的木质轻茶几竟然还在原位一动未动。
接着,谢廖很轻松地判断出,枪击发生在距离死者伤口相当近的地方,火药焦痕分布很广。
另外,死者的手部有争夺物品的痕迹。
好巧不巧,坂田贤三的无名指内侧也有一道小小的刮痕。
谢廖站起身道“目暮警部,可以请您与坂田先生一起去看看室内的其他地方吗我就在这里,和坂田贤三先生聊一聊他所了解的情况。”
“好,这里就交给你了,谢廖老弟。”
待目暮警官走入这栋公寓的其他房间后,谢廖把客厅沙发上的杂物清理掉,悠闲地坐下,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坂田贤三,面色平静如井水地问“您打算对我怎样描述您所见的情景呢”
坂田贤三直觉这个警察的问句有些古怪,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他平定心绪,克制地回答“我今天下班回来,敲家门的时候,哥哥一直没有应答。我以为哥哥有事在忙,所以拿钥匙开门了。没想到门一打开,我就看到哥哥这样躺在地上。我吓得半死,没敢动现场的东西,直接打电话给爸爸,然后再打电话给你们警察报警。”
“你看,我还没来得及进门换鞋。”说着,坂田贤三刻意露出自己的鞋子,确实沾着外面的灰尘和雪泥。
谢廖点点头,继续提问“那么,在您的认知中,您的兄长是否有仇家”
坂田贤三沉默的时间长了少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呈半握拳状。
一小段时间过后,他咽下一口口水,双眼与谢廖目光直接相交,坚定地说“警官大人,你这么一提,我确实想起来一个人,但不知道该不该算。”
“是谁”
“桐和美智子,我的前女友。”坂田贤三揪紧眉毛,一脸复杂。“她很爱我,但我的哥哥一直纠缠她,后来她受不了,就和我分手了。她的性格很冲动,如果哥哥后来还在追着她不放的话,她可能会失手不小心做出傻事。”
谢廖挑挑眉毛,在这场案件调查中,首次露出明显的笑意。
他上身前倾,微笑着说“没想到现在日本人法律意识竟然上升到,能够大义灭亲的地步了。您是在说,您认为是您的前女友杀死了您的兄长吗”
“我只是一点我的见解”坂田贤三立即否认,甚至装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谢廖不做评价。他指向旁边的小沙发,以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指挥道“坐。”
在坂田贤应过来之前,他的身躯就先于大脑指令,慌忙地跌进小沙发。
谢廖平视着年轻男人的眼睛,好奇地道“这是您第一次用枪”
稍等,我错过了什么
刚才不是才提到前女友的事情吗
这就快进到确定凶手了
所以刚才支开了目暮警部
完全跟不上安德烈菌的思路
估计是这个坂田哪里暴露了吧,在精通枪械的犯罪分子面前掩饰也不容易
笑死,坂田贤三吓死了,一脸惨白
“你在说什么你是认为是我干的吗”坂田贤三愤怒地说,“难道警官就可以随便诬陷人吗”
谢廖一只手撑起了下巴,颇为无奈“如果您的眼神不要一直向茶几下面瞟,我可能还要犹豫一会儿。”
“什么茶几下面”坂田贤三坚持辩解,眼中仿若喷出火来。
谢廖干脆地一脚踹在茶几侧面,在坂田贤三惊诧慌乱的眼神中,茶几向侧面轰然翻倒;失去桌面遮盖,一把手枪明晃晃地躺在地面中央。
“怎么了,谢廖老弟”目暮警部的呼声从隔壁传来,谢廖不作应答,笑盈盈地看着腾地站起,不知所措的坂田贤三。
这个年轻男人在紧要关头灵光乍现,直接两膝一并,跪在谢廖脚边,咬着牙小声说“是我杀的人警官大人,您私下和我谈,肯定是别有用意,需要我做什么,我为您赴汤蹈火”
谢廖这才高声回应“没事,目暮警部,我们在找一些关键证据。”
“哦,哦。”已经走到客厅附近的脚步声停在门外,随后离开。
再一看,坂田贤三已经瘫在地上。
此时此刻,坂田贤三心中所有的不满和侥幸全部一扫而空,余留的只有害怕。见谢廖的注意力回到自己身上,他连忙压着嗓子说“我把案子的事情全部如实告诉您,请您不要公布我是凶手的事。”
谢廖面带笑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板上的男人,只是笑容里却毫无温度。
“您的胆子很大,枪抓的很稳,方才辩解的演技很不错,诬陷女友也很绝情。唔,别和我提您的动机了,也别和我解释您哪来的枪,我不关心。”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您有兴趣加入一个,很有前途的组织吗”
“只要您帮我脱罪,什么都可以。”坂田贤三惶恐地回答。
haaat这是组织招聘现场
“很有前途”,草,生了出来
就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估计是招募底层人员吧
底层小混混什么的确实不挑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安德烈菌来日本后想建一套自己的班底
安德烈菌和boss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那可不一定
谢廖把托着下巴的手放下。“脱罪是不能脱罪的,您留下的线索太多了,等会儿鉴识课来了,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们可以帮您越狱,这点很轻松。”
坂田贤三点头频繁得像是要把脑袋甩出去。
“唔,来了之后也不需要您做多复杂的事。开车,采购,运送一些货物,偶尔杀个人,您没有心理负担吧”
“没有没有”坂田贤三又开始摇头,搞得谢廖都怕他把脖子扭了。
“运送赃款,可以吗”
“可以”
“处理尸体,可以吗”
“可以”
这个人的牙齿呈现出肮脏的黑黄色。谢廖眨了一下眼。
“贩毒呢”
“当然可以不瞒您说,其实我在这方面有点经验”
谢廖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指挥道“现在捡起地上那把枪,朝我左肩膀开一枪,可以吗”
“可以啊”
“可以吗”谢廖重复了一遍,冷冷地质问“我的第一条命令,您就不打算服从”
坂田贤三硬着头皮捡起枪,对着谢廖瞄准三四次,还是没把握打中肩膀。他跪在地上往前挪,抖抖索索地把手指搭在扳机上。半晌,他做好心理准备,一咬牙,扣下扳机。
枪响的瞬间,谢廖漆黑的皮鞋尖狠狠踹在坂田贤三的下巴上,坂田贤三颈部受击失声,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身体整个飞起。
其掌中的枪脱手飞出,翻着圈精准被谢廖左手指尖勾住。
谢廖稳稳持枪,任凭左肩鲜血淋漓流淌,一发子弹射出,打穿对方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