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烟杪的冠礼自然不会这么简简单单的过去。
老皇帝清了清嗓子, 敛目肃容“你没有亲人,也没有长辈,朕为你加冠如何”
许烟杪只觉得不可思议“陛下为臣子加冠”
有这个先例吗
老皇帝笑了笑。
当然没有, 但是从今往后恐怕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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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脱下外袍, 往太监手上一放, 兴冲冲地抱着老黄历就窝进被子里, 翻开一页举到窦皇后面前。
“妹子,你看这两个吉日, 选哪一个给许烟杪行冠礼比较好正月初五还是正月十八”
老皇帝琢磨了一下,自言自语“要不十八吧十八这个日子更好一点。”
窦皇后被这几句话弄傻了“会试帘官需提前一个月进贡院择选最终考题, 避免考官与考生相互勾结。二月初九便要会试了。”
所以,一月初九许烟杪这个主考官就要和其他考官一起被锁进贡院里了, 去哪参加冠礼
老皇帝提高声音“无妨让许烟杪自己出来就行了, 其他人继续挑选考题至于参礼客人, 少那么一二十个官僚不碍事。”
窦皇后拍了一下他的手,略带埋怨“你少给孩子添乱。本就忙了,还要抽空出来参加冠礼。”
老皇帝讪讪地笑“那就正月初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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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冠礼固定在二月, 但随着朝代的发展,到老皇帝这个时代, 早就可以随意挑选月份了。
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许烟杪的冠礼定在大年初五。
而且是由皇帝亲自为他主持
唐王大声嚷嚷“我就说许烟杪是老头子的私生子吧”
一般主持冠礼的人,都是受冠者的父亲。
太子听到后,立刻按着唐王的脖子,把人按在太庙里对着祖宗牌位磕头。
磕一个,念一句
“小兔崽子,不尊重长辈”
“书读哪里去了除了受冠者的父亲,他的师长也能给他加冠”
“你看老头儿的长相, 能生出许烟杪这种神仙一样的人吗”
太庙外面,老皇帝正欣慰长兄如父呢,就听到大儿子在背后毫不客气地谤议他这个爹。顿时紧咬后槽牙。
你真是我亲儿子啊
不是亲的都不敢这么说
再然后,他听到唐王理直气壮的声音“说不定二娘特美呢”
太子“”
你这就叫上二娘了
唐王振振有词“对吧对吧,这可是在我爹的长相中和下仍然能生出许郎这等美人的女人,何等的美貌我都不敢想”
太子“”
这话说的如果不是他知道真相,他都要猜疑了。
“砰”
门被突然很用力地推开。
唐王腾地站起来“爹爹我啊”
一声惨叫响破云霄。
太子默默地举起双手,蒙住自己的眼睛。
*
据说,唐王雪天不慎脚滑,摔了一跤,整个人鼻青脸肿、卧床不起、茶饭不进,躺在床上时目光呆滞地望着床幔,口中偶尔咕哝几声,旁人不太听得清他在说什么。
反正就是没办法参加许烟杪的冠礼了。
许烟杪对此迟疑发问“他不会是中风了吧”
连沆摆摆手“不可能,真中风了,朝堂上不会一点消息也没有。大家都在猜,唐王可能又被揍了。”
一片短暂沉默后,许烟杪灵魂发问“唐王以前没有去封地时,三天两头被他爹揍”
连沆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
许烟杪“哦”地拉长声音。
懂了,唐王一定是那种混世魔王的性格。老皇帝摊上这样的儿子也不省心。
连沆咳嗽一声,从箱子里取出一顶精致的缁布冠,双手捧着走到许烟杪面前“许郎,快来试试这个冠子合不合适如果合适的话就要拿进宫准备你的冠礼了。”
说完。他又从另一个箱子里取出一套颜色鲜艳的冠礼礼服,笑着说“这身礼服也要试一下尺寸,不合身还得改。冠礼一生只有一次,绝不能出错”
许烟杪一听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从连沆手中接过缁布冠戴在头上,又三下五除二地穿上了礼服。
人在镜子前来回打量着自己。
“太好了,大小刚刚合适”
“连郎,你说我戴这个缁布冠,穿这身礼服看上去怎么样我觉得我整个人看起来成熟稳重多了”
“连郎”
许烟杪兴奋地转过身,只看到连沆直直地盯着他看,一动不动,一副神情恍惚的样子。
许烟杪伸手,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傻孩子,在发什么呆该不会工作没做完吧”
连沆猛地回过神来,抱起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许烟杪。随后,面上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容“许郎,我真的非常期待几日后的加冠礼。”
啊
*
正月初五,宜冠笄。
芜湖加冠礼加冠礼诶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事呢
永昌侯听到这个声音,打了个哈欠爬起来,问下人“什么时辰了”
下人小心翼翼“寅时一刻。主子,今日不用上朝,是不是再睡会”
“寅时一刻”永昌侯旋即发笑“起这么早这么兴奋啊。”
下人偷偷看了永昌侯一眼,私下揣测自从主子和那些义子断绝关系后,愈发喜欢自言自语了,想必也是太寂寞了吧。
*
许烟杪兴奋地起床,兴奋地洗漱,兴奋地坐到镜子前打扮。
先是用梳子把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确保每一根发丝都整齐服帖。
最后,换上一件月白色的绸缎里衣,然后是一件深黑袍服,袖口和下摆处配有朱色锦边。
啦啦啦
啦啦啦
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许烟杪又低头系上朱色锦边的绅带,穿好深色的布鞋,朱红色的锦把长发一束,整个人都好像是一蓬燃烧的烈火。
冷静冷静不能啦了
成年了要成熟稳重
许烟杪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轻轻地抚了抚衣服,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出问题,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大步流星地出门,坐上前来迎接的马车。
然后,就被安排到家庙旁边的东房,对着南面站立。
原身的家庙当然不在皇宫之中,这是新立的,用来应急,等行完冠礼就要拆除。
太监在旁边耐心解说“许郎莫要坐下,莫要着急,待陛下布好席,便能出殿了。”
许烟杪随口一问“要多久啊”
太监想了想,说“如今洗已摆放完毕,冠服亦折叠摆放至西墙下了。如今再放好配饰与酒器,且将行礼所用之席铺好,待参礼者前来便可,约莫半个时辰”
许烟杪瞳孔地震。
啊啊啊一个小时要站一个小时这也太累了吧
正在监督宫人做这些事情的老皇帝听到这个抱怨,依旧保持着微笑。
小兔崽子,还嫌站着累一会儿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的累了
*
“许郎”
“出房”
等许烟杪听到这两声天籁之音时,已经是快一个时辰了。
他迅速踏出东房之门。
帝后、皇室成员,及文武百官一众参礼者含笑看过去
飞扬的朱锦镶边童子袍,红锦束黑发,青年身姿挺拔,像风雨中的劲竹。
襄阳公主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双手紧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许烟杪看。
老皇帝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许烟杪。
权应璋禁不住微微点头,低声和旁边的季岁说“许小子果然不凡,相貌、气质无一不出众,举手投足间亦尽显儒雅之风。日后在我古文学派必有大作为。”
“嗯。”季岁淡淡应了一声“除了最后一句,我都赞同。”
其他官员屏住呼吸,仿佛生怕自己的声音破坏了这美好的画面。之后再无人声,空气中弥漫着沉默,只有许烟杪袍服摆动的声音沙沙响动。
*
待许烟杪入席后,太子拿起梳子,小心翼翼地把许烟杪束起的头发解开,重新梳理。
再用六尺长的黑巾把许烟杪的头发重新笼起来,缠了个发髻。
这个过程中,许烟杪没有看过一次系统,也不觉得无聊,感受着梳子轻柔地划过头皮,以及缠发髻时熟练的动作,许烟杪思维发散。
真没想到,太子居然这么会梳头和帮人缠发髻。
我以前还听说有女孩子只会给自己盘头发,不知道怎么给别人盘,帮室友盘头发时,都是让室友站在她身后,她再抬起手往后摸,摸到室友的头发后假装是自己的头发,再盘好。
太子这梳得不赖啊
太子简直扬眉吐气。
那当然他天天帮夫人梳头发缠发髻的非常熟练
“咳咳。”老皇帝站到他们面前。
太子连忙让开,让老皇帝伸手去帮许烟杪扶正一下缠发髻的黑巾。
这也是仪式中的一环。
随后,老皇帝起身,走到西阶,下阶一级,从有司手中,接过缁布冠,回到许烟杪面前。
天统大帝威严的声音响起“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许烟杪微微低头“谨记于心。”
随后,感觉头上一重。
缁布冠已到头上。
老皇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又是太子负责给许烟杪系好冠缨。
“许郎。”太子压着嗓音,送上了笑意“第一次加冠,结束了。”
为了这份“惊喜”,他们都特意没有提前和许烟杪说,加冠不止是加一次冠。
许烟杪瞳孔地震。
还、还有
*
第二次,许烟杪换上了玄端服,去掉缁布冠,重新梳头发,再在发髻中插上笄。然后加皮弁冠。
除了插笄这一个流程,其他步骤都和上一次一样。
但是,还有第三次。
许烟杪笑容已经僵硬了。
脖子我的脖子
腰我的老腰
除了坐着这一会儿,之前我已经站着不动两个小时了啊
老皇帝目视前方,正襟危坐。
只在许烟杪心声响起时,飞快地翘了一下嘴角。
*
第三个冠是爵弁冠。
结束了吧结束了吧
还有醴礼。
现在结束了吧
醴礼之后还要拜见母亲原身母亲早死,就拜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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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好吗
人快死了有没有人来救救人啊
救救
老皇帝心满意足地重新站到许烟杪面前,缓缓道“许烟杪,朕为你取了一字,今日予你。”
心声迅速停止。
许烟杪眼中陡然升起亮光。
取完字后,就结束了吧
“谢陛下”
老皇帝微微挑眉,没有说字是什么,反而继续逗人“取字之后,还需拜见尊长,而后是拜见国君、卿大夫、乡先生,最后还要宴请宾客。你可要记好了。”
每吐出一个流程,就像有一把刀从天上插进许烟杪身体里。
好多
许郎悲痛欲绝375c的口腔温度,是怎么吐出如此冰冷的文字的我的心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那样冷。
老皇帝双眼微垂,看着坐在席上的许烟杪。
笑了“烟杪,乃高入云际的树梢。”
“你字便为瑶海,如何”
瑶海,一意为月夜天空,另外一意,乃瑶池。
君为瑶池客,惊魂入九州。
许烟杪眨了眨眼睛,风呼啸着扬起很大的雪。皇帝与白泽的眼眸隔着雪对视,数不清的雪花顷刻挤满二者视线。
许烟杪的心,猛地一跳。
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