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切好之后,绿蔻找到了煎锅,旺火烧热,倒入油,然后把火捻得小小的,油在已经烧得滚烫的锅子中慢慢变热,却因为火力很小而不会热得过分。绿蔻便把肉依次放进去,漫不经心地煎熬,渐渐逼出肉里多余的油分,让肉更加劲道。火不能大,太过分就会烧焦,那便是最低级的错误。
就像爱情一样,总有很多人对自己太好,好得太细致入微,好得太离谱,但是一旦相处久了才发现,只会对女人好的男人不一定就有责任感,那种好也许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又也许只是一个习惯,而无论是什么,本质其实都与爱无关。就像猪肉里的油,恰到好处的那些可以让肉的味道香而美,像幸福而滋润的日子;而有些则是无用的多余脂肪,初时容易忽略,但当发现时为时已晚,在热恋时也许只是觉得稍许的腻人,但当爱情冷却之后,则会变成最令人无法下咽的负担,伤了胃更伤了心。
热热的煎锅、小火的炙烤、温柔的试探、严酷的抉择,这过程就是做女人和做厨师都要懂的艺术。我们只选择恰到好处的那种,那是让一切变好的基础。
煎好肉,绿蔻没有去动高压锅,她俯身在柜子里选了很久,挑了一个挺大的砂锅,放好热水和作料,把水烧滚了,然后放入煎好的肉,大火烧了将近三十分钟,然后改了小火,揭了盖子来看,火要调成小到水面不能有明显的沸腾为标准,然后盖好盖子,拿了定时器,调了六十分钟。走过来,拿起阿白送来的薄荷汽水喝了几大口,自己一个人忽然偷偷笑,脸色美好得像一道霞光。
我不去打扰,退到一旁坐下,仍忍不住探究地看看,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似在放空,我明白那种感觉,是会很投入,自然不希望人打扰。
绿蔻的确在想着邹清文,与他的相处总让人会变得慢悠悠的,在幸福的日子中,实在是无需忙乱和紧张的。
邹清文很忙,难得有自己的时间,可绿蔻从来不怕寂寞,所以那些并不很多的见面,也会成了两个人最美好的时光,没人抱怨它的少,只会更感慨它的好。
有时候,绿蔻会独自去邹清文的家,她主动要的钥匙,他并没犹豫,坦荡地给了,甚至没有多想。他一个人住,屋子乱七八糟,因为忙,也因为年轻男人的邋遢和懒惰。绿蔻却不介意,她会一点一点慢慢地为他整理,捡起他散落一地的杂志和书籍,她便知道了他的兴趣和知识范畴;收拾好他堆得乱七八糟的光碟和CD,她便知道了他的欣赏趣味;帮他折好团成一团四处乱放的衣服,她便知道了他的着装品位以及对颜色的偏好;还有冰箱和橱柜里满满的方便食品,绿蔻顺便了解到一个年轻男人的某些无奈感,这实在都是很有趣也很有用的。
邹清文第一次回家的时候有些迟疑,面对着一个整洁的家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远在外地的妈妈来了,可当看见门口那张绿色的便笺纸之后,才明白一切都出自绿蔻的手。厨房的料理台上有一盘切得很好看的蔬菜和一颗生的鸡蛋,是绿蔻准备给他的,叫他放在方便面里一起煮来吃,多少会多些营养。冰箱里有满满的新鲜蔬菜水果,替换掉了很多花花绿绿的维生素药丸。
"你要的一切都能从饮食中获得,那些舍本逐末的手段,总是病态地被很多现代人使用。"看到纸条上的这句话,邹清文笑了,这就是绿蔻,这个女人是会叫人越来越爱的。
爱情从来不是电影,绿蔻明白,两个人的结合不一定非要有大悲大喜的事件去考验才能修成正果。而往往过于荡气回肠却反而是不牢靠的,因为过多更有冲击力的情感会遮挡了爱情的味道,左右了人的选择。绿蔻是从来不喜欢激荡的,反而是细水长流似的交往,涓涓的平淡,却于平凡中慢慢洗净一切事物的真容,那些好的自然更好,那些不过是拼的,则很容易就会显得后劲不足。
就像好吃的红烧肉,总要是个慢工夫,水中的沸腾只是暗流涌动,长时间的炖煮才会让肉质变得酥嫩。不能太快,要慢慢相处,高压锅的急功近利是永远不能代替慢火砂锅的细致体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