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丽果然对碧珠更感兴趣了,她毕竟比自己熟悉这里的情况。"那太好了。"曼丽说,"我们一起办手续吧,你中文说得这么好,不像是ABC。"
碧珠和曼丽很快熟络起来,三言两语后便开始探问对方的情况,当曼丽发现碧珠和自己的专业相同的时候,已经放心地挽住了碧珠的胳膊。
报到、选课顺利地进行过了,碧珠不动声色地紧紧跟随着曼丽的喜好,两个人的选课单如出一辙,最后,碧珠终于主动出击了:"曼丽,你要住在学校里吗?"
曼丽对宿舍的情况正在不大满意中,听见碧珠的话正中下怀:"我正在考虑呢,听说这里有许多小公寓,我想租小公寓住,但是又不大了解情况。"
碧珠故意有些迟疑:"这样啊,我前阵子联系了房产经纪,下午倒是要去看个小公寓,房子听说不错,你不介意的话跟我一起瞧瞧。"
曼丽巴不得这一声邀请,如果今天不是遇见碧珠,她是一定会先去住酒店,然后找人为自己在美国找房子,这里提供的宿舍不可能令她满意,她早已是不同于当年,而是个骄傲的公主。
碧珠是很能了解曼丽的,她避过曼丽给预先联系过的房产经纪打了电话,小公寓是老早已经看好了的,交通便利,步行到学校也不过十五分钟,周围的设施齐备,安保也很好,重要的是房子又大又宽敞,装修也很漂亮,曼丽一定不会挑剔的。这样的房子难得,却也容易搞到,只要花钱大方,哪有搞不到的?碧珠胸有成竹。
事实也的确是很顺利,曼丽对房子很满意,甚至是主动央求碧珠一起合租,碧珠正好可以扭捏着、犹豫着、最终因为被曼丽缠不过才答应了合租的条件。
当曼丽在新房子里欣喜地跳跃着准备迎接新生活的时候,碧珠心里却也感到了一种如释重负的妥帖。第一步的计划完成了,一切都可以再慢慢来过,妹妹,我总是要回来的......
......
碧珠来的那天我已经帮她选好了食材:肋排很新鲜,红红白白的很好看,肥肉和瘦肉的比例适当,交替缠绕生长。我只挑选了一条肋排最中间的部分,骨头粗细匀净,砍成大小均一的小块,很精致的一盘。碧珠见了,看上去还算是满意的,却拿出了纸笔,叫我把挑选的心得一一讲述,看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的样子,我实在是有些觉得不舒服,也许是我太要求完美,我总觉得做菜的过程是心与食材的沟通,沟通的初步便是留心熟悉对方的形貌,用笔记录下来的东西,充其量不过是个通讯录,那是给一些注定不会成为朋友的人们准备的。但我并不多话,只按她的要求再说一遍,任她走笔如飞地忙碌。
接下去,似乎该是她动手了,她却不动,自顾自喝着阿白端上来的饮料。今天不是柠檬汽水了,阿白送来了炭烧咖啡,极黑极苦却极香,我从不敢试,见她一口一口喝得香甜亦不免有些徒劳的操心:"要不要加些炼奶,不苦吗?"碧珠只是笑:"加了甜的东西,便辜负了这一种纯粹的味道,一点酸味都没有的咖啡,在我看来是很难得的。"我也笑了,她确实爱讲究,炭烧咖啡虽然苦,但那一种甘醇也是所有咖啡无可比拟的。很多美食都是如此,需要先忍过考验方能得到享受,我很高兴她懂这一点。
我耐心地等她喝过了咖啡,但她却依然没有动手的意思,相反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本子上刚刚的记录。我亦不着急,索性在沙发上坐得更深一些,窗口透出的阳光中,微尘在跳舞,很有趣,很适合看着窗外放放空。
待她终于看好了,便把脸转向我,未说话又先笑了,我故意不去看她的笑脸,说不清为什么,我不喜欢她的笑容,她精致的面孔不笑时最完美,笑容出现时却总显得生硬和别扭。她仿佛没有留意我的神情,说道:"池小姐,这一堂课能否请你先示范完整的一套做法,我想先有个大概的概念。"
看来她今天并不想动手做菜,其实这样我反而轻松,只示范一次,何其简单,好过全程在一旁监控,一点不得闲。但我还是提醒:"我很乐意示范,但我还是要说,你最好自己亲手感觉,看和做终究是两回事,课程有限,多动手对学做菜来讲总是好的。"我从不吝惜食材,从不限制发挥,这在来学做菜的人眼中,正是我这间教室的优势,想不到依旧会有人不以为意,确实有趣。碧珠根本不爱料理,这一点我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