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丽彻底明白了孙万国的意思，她竟然感到十分的放松，事情忽然变得自己能够完全地掌控，那便不再有什么难度。

    曼丽很利索地解决了这件事情，回到美国后不久，曼丽便和孙万国通了电话，曼丽所诉说的碧珠决绝的态度，彻底打消了孙万国的念头，那种没有一丝挽回余地的绝情话语，是曼丽煞费苦心设计出的。曼丽清楚，要浇灭孙万国心中的火焰，一定要用极地般冰冷的语言，当那一种希望被冻死了，那颗心也会被冻伤，所剩的余生不过会在舔舐伤口中度过，再不会有盼望死灰复燃的勇气了。

    感情在很多时候，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脆弱。

    而对待碧珠，似乎更加简单了，碧珠本就比孙万国还需要试探，还要犹豫，她的希望只是那样微弱的一点点火花，轻轻一捻便会熄灭，再也不会重新点亮了。于是曼丽灌醉了自己，在碧珠面前卖力地演出了一场，那晚她看见碧珠从自己房中走出的神情，她便知道自己仅有的地位是绝对的安全了。

    即使只是名义上的"女儿"，曼丽也不能放弃，每一个可能会威胁到这身份的人，都是她的敌人。曼丽的亲情从小便被盘剥得只剩下一个躯壳，即便如此，它也必须是完整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执著的东西，她不过只对这一项永远不能放手。在当时的曼丽看来，也许找个人来爱她是不难的，但一个家对她来说却是珍贵的，即使只是一个家的假象。

    而碧珠所要的不过是一份情感上的依靠，她已经长大，而且她那么美那么乖巧，她会很快得到其他形式的补偿的。曼丽在那个时候这样坚定地想过，而在此时，当她失去了彭一又重新回忆起曾经这个念头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当年仿佛先知一般，已经预料到会有人对碧珠所失去的东西慷慨解囊地补偿，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是由自己用不得已的放手来成全碧珠寻觅已久的幸福，仿佛一报还一报。

    我们总能猜中开头，却猜不中那结局。

    ......

    碧珠在最后一次的课程上依然一丝不苟地做了一份糖醋排骨，她做得很完美，连我都忍不住佩服。彭一来接碧珠，见了我，他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尴尬，我亦不会傻到去替他们尴尬，人最难的莫过于能坦然面对自己，倘若问心无愧，旁人又何须多说呢。

    但我还是尽职尽责地把曼丽留下的白信封交给了他们，碧珠坦然地接过，然后当着我的面拆开来，读过一遍之后便扯碎了，扔在桌上放垃圾的小篮子中。

    他们走了之后，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曼丽曾经落在我这里的橘色钱包，里面有张旧旧的照片，是两个手拉手站在花丛中的小姑娘，面对镜头的那个能看出是曼丽，另一个侧着脸看不清相貌，两个小姑娘笑得那样可爱那样亲密，任谁看了心里都会觉得暖暖的。

    我最终也没弄明白她们究竟是谁欠了谁的，也许一切本就说不清楚。就连一切是刻意为之的结果还是顺其自然的发展，当事人也分不清楚。我想碧珠和曼丽也许都不会再去深究那些已经成为往事的时光，因为这世界上也许从没有过真相，有的只是一些说法和另一些说法，一个连我都能明白的道理，聪明如她们，自然也不会庸人自扰，过去的不过是过去了。

    阿白进来打扫，拿起垃圾篮子准备更换，一张撕碎的纸片掉落在我面前，我好奇去看，是个残缺的句子，依稀留下几个能看懂的字写着："姐姐，祝你幸福......"

    幸福的福字被撕裂，残缺了小小的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