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百块,小两口瞬间有些摸不到头脑,佳佳接过红包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有签名或者留言,一时犯了难,说道:"这红包没有名字,该怎么登记啊。"子濯满不在乎地往后一歪,信口说道:"还记什么啊?一百块钱,算你家亲戚里面得了。"
佳佳顿时拉下了脸,抗议了:"什么叫一百块钱?什么叫算我们家亲戚里得了?一百块钱也是钱,也是心意,你凭什么看不起?!再说了,你为什么就断定是我家亲戚的红包,搞不好是自己打自己的嘴,是你家亲戚的也说不定。"
话音未落,子濯已经跳下床来吼道:"我家亲戚?!我看不起人?!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登记的红包钱数,你家给的红包总额比我们家给的红包总额差300块钱,我不是为了让你面子上好看一些,把这一百算在你家总额里面,让差距拉小一点嘛。"
佳佳气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手里掏空的一大把红**一股脑扔向子濯,吼道:"你这说的是人话么?!小心眼!没个男人样!"子濯却冷笑着闪到一边,指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红包说:"我是没男人样,但是我看你倒是像个糙老爷们!又厉害,又粗鲁!"
佳佳又气又急哭了起来,一把把床上绣着"百年好合"字样的枕头扔了一个在子濯身上,骂道:"滚,今晚上分床睡。"
子濯躲过了枕头的攻击,回道:"分就分,我不稀罕,谁要你的枕头!"说着踢了枕头一脚,索性摔门出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新婚之夜,就这样闹了一个不欢而散。其实小两口都并不是眼里只有钱的小气人,也不是不懂事、口无遮拦的毛孩子,事实上是他们心中有根刺,总是梗在那里,就像是一颗坏种子,一嗅出一点点可以发芽的因素便会立即开出一朵带毒的花。归根到底,那个小小的红包只是个借口。
......
我承认我接下子濯这单生意的原因大部分因为他是个男人。
年轻男人学做菜,真的少之又少。也许在这世界上,男女平等已经成为了理所当然,但在很多领域,男人总是自然而然地袖手旁观,甚至连女人本身都会认同这种旁观。对于做饭便是如此:欢迎客串,但请勿常演不衰。
因为女人骨子里也都是喜欢仰望和依靠男人的,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然后围着锅台做饭的行为,女人们更多的是希望这是男人偶尔给她们的礼物,用来表现宠爱,而如若成了一种常态,拜托,那也的确是太那个了。
诚然,也有男士对这方面极富兴趣,但通常也碍于面子,只肯躲起来如同修炼绝世武功般地在家里练习,而大大方方出来拜师学艺,基本上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想做专业的厨师,那就另当别论了。
男人、女人、厨房,总是显得那样的微妙,有些试探,有些犹豫,有些想急于摆脱,又有些不甘于让出的复杂情绪。有时觉得它是一块阵地,有时又觉得它是一块失地,我们都不愿意承认。
我这里从来没有过男性预约的客人,子濯是第一个,所以怎么样我都要让他来学习的意愿成行。而当看到子濯的申请表格的时候,这种想法就更加坚定了。表格是这样填写的:
姓名:钱子濯
学习目标:回锅肉
目标意向补充:学做回锅肉,让老婆吃满意了就会跟我离婚。我要离婚!
简单明了,我真的有几分欣赏。一种单纯而带着愣劲儿的坦白,是某个年龄段所独有的,对于已经失去的我来说,回头看到,竟是觉得有些眷恋的。
子濯顺利地来了,他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年轻,有种自己并没察觉也不愿意承认的单纯。他故意皱着眉听我例行公事一般地讲解一些注意事项和学习规定,他装作很仔细很用心地听,实际早就漫不经心,我了解他的心急,却故意慢吞吞绕着圈子,他的不耐烦渐渐掩饰不住,左右脚交替在桌下变换着姿势,心浮气躁。
终于,他打断了我:"池小姐,我已经认真读过报名前的注意事项了,我想我们是否能先谈谈我要学做的菜?"
我笑了,他终于装不下去了,这样很好,我们都会轻松一些。并非是我故意寻他开心,只是不了解客人的性情我又怎么能选择对的方法给他们上课呢?教学做菜的过程也是一种方式的相处,沟通的形式就很关键。子濯是个急性子的年轻人,这是我初步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