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雪和公婆又住了一年左右的时候,有一天傍晚,公婆出去散步,不久便板着脸回来了。公公摔了卧室门便走进了屋子唉声叹气,婆婆则走进厨房,看见庆雪还没有准备做晚饭,虽然时间尚早,却开始借机骂了起来。
庆雪对婆婆的找碴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今天的事情来势不对,庆雪于是耐心听了几句,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公婆邻居的好朋友郑大爷家新添了可爱的小孙孙,郑大爷今天把孩子抱出来显摆,事事争先很爱拔尖儿的公婆便受不了了,气庆雪还未给他们生个孙子。
提起孩子,庆雪也有些茫然,和浩初结婚几年,他们并不是刻意不要孩子的,但庆雪却始终没有消息,好在一直生活没有安定下来,庆雪和浩初也没有意识到孩子的问题,此刻听公婆提出来,庆雪竟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晚上浩初下了班,就被他父母拉进房间窃窃私语,庆雪默默地在厨房洗碗,细细的水流缓缓冲刷着碗边,水龙头不能开大,会被婆婆骂浪费水。
洗过碗,庆雪再三确认过客厅里没有活干了,又返回厨房烧了一壶开水,预备给里面说得口干舌燥的三个人润喉,之后,才走回自己的房间。庆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却忽然有些伤心起来,搞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伤心,混沌的难过却反而更加刺心,庆雪走到窗边,望着对面楼房上方细细的一线天空,想要撑住自己的眼泪。
浩初终于走进了他们的卧室,看见庆雪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想说话却还是没有说出来。庆雪看了看他的脸,努力装出轻松的声音:"怎么了?有话就说吧,是不是爸妈跟你说孩子的事情了。"
浩初笑了笑,说道:"老人家嘛,都是盼着孙子的,咱们就顺着他们一些吧。"
庆雪转过头:"我没有刻意不要孩子的,你是知道的,浩初。"
浩初走过来,揽住庆雪的肩膀,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所以爸妈的意思呢,是叫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我们就调养好身体,准备要个孩子吧。"
庆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了很久,只问道:"他们只是要我去检查吧。"
浩初拍了拍庆雪的背,说:"别瞎想,怎么会呢?他们明明说让我们两个一起去检查的。一个人哪生得出孩子来嘛,我爸妈厉害是厉害了一些,但还是懂道理的,你放心吧。"
庆雪不想再说什么,窗外又起北风了,风一吹过,冬天阴冷的表情就更加明显了。
庆雪和浩初一前一后走出医院的大门,他们都显得很犹豫,浩初不知道该不该回头拉住庆雪的手,而庆雪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跟在浩初的身后。
"免疫性不孕"这句宣判语就好像电视剧中的台词一样,庆雪怎么也不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其实庆雪早已经作好了准备,她其实并不怕不孕的结果的,但她希望问题出在浩初身上,那样她就可以好好地和他过下去,她能保证不离不弃,也希望因为这个原因,浩初的父母可以看到她的诚意,让她和浩初安静平和地生活,不再为难她,不再针对她,给她和浩初一个平静的容身之所,她不会再希望更多。而如今,却偏偏是这样一个结果,庆雪知道自己和浩初的爱情,已经进入到了病入膏肓的季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一点一点更坏下去,她不是不想挣扎,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挣扎的福气。
庆雪跟着浩初走回了家,站在那栋陈旧的灰色砖楼门口,他们不约而同地犹豫了,寒冷的风在他们中间打转转,把地上的枯叶和纸屑抛起、吹散,又卷到空中,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时,也许任人摆布也是一种生存的方式。
"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去。"这曾是浩初最喜欢唱的歌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