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雪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个民办的学生托管班做老师,托管班主要的工作是在中午和晚上放学时把周围学校里父母没时间照顾的孩子接过来,提供午餐和点心,并监督他们写作业,等待父母下班回家时把他们接走,庆雪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忙准备餐点,收拾房间,并帮助孩子们辅导简单的功课。薪水很低,很辛苦,但庆雪却很喜欢,她做得很努力,孩子们也都喜欢她,庆雪的温柔和善良是那么的耀眼,而孩子们也没有学会伪装视而不见,他们的心灵还容不下偏见,还能够真心地去爱一个人,这让庆雪觉得很安慰。
也只有这些工作中的快乐才能支撑她去面对下班之后的那些时间,能够撑住她去听那些冷嘲热讽、指桑骂槐,能够顶住她去看那些严酷的表情和厌恶的眼神。
自从知道了庆雪不能怀孕之后,公婆对她的不好甚至再也不需要任何的掩饰,他们甚至会当面叫浩初和庆雪离婚,重新找个正常的女人。浩初只是默默地不作回应,最初,他还会在单独和庆雪相处的时候安慰般地给庆雪一个拥抱,但是之后,浩初越来越多次地开始叹气,只有叹气。
最近,庆雪下班之后总会接到公婆的电话,打发她到比较远的地方买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庆雪买完东西回家之后,总能发现屋里明显的待客痕迹,公公珍藏的好茶叶被拿了出来,婆婆收好的高级点心盒有几次也在桌上还没有来得及收起,而浩初也每次都在家里,而且总是衣冠楚楚的样子。
庆雪没有去问,她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和真相邂逅,尽管她并不心急,还是在不久之后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那天她没有接到公婆的电话,便按照正常的下班时间回家,用钥匙打开房门,却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女孩,很年轻,一张不谙世事的脸,公婆坐在女孩对面的沙发上,亲切地微笑着,女孩身边坐着的是浩初的一个远房姑妈,庆雪见过一面,姑妈看见庆雪,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连招呼也不屑于和她打,公婆也只是随意地往庆雪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便转开了目光,像在看一只玩累了懂得自己回家吃食的狗一样,可有可无,漫不经心。
浩初突然从厨房冲了出来,兴冲冲地端着一杯咖啡,端到女孩子面前,高声笑道:"康宁,快来尝尝你表哥给你冲的咖啡,表哥这可是从大城市学来的手艺,不轻易给别人展示的。"在一旁的姑妈接口道:"是啊,还是你表哥疼你吧,从小他就偏心,就知道向着你。"女孩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甜丝丝地说:"真好喝,谢谢表哥,表哥见过世面,他做的一定错不了。"浩初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康宁从小就嘴甜,聪明,最讨人喜欢。"浩初也笑着,却忽然一转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庆雪,一时很尴尬,康宁随着浩初的眼神也对着庆雪看过来,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尖刻的光芒,包含着轻视与嘲讽,还有一些志在必得的骄傲,不需要掩饰。
庆雪默默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知道公婆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今天这一幕也许只有浩初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其他人都是一起参与了设计与实施,目的就是让庆雪了解到这个形式:她将要被取代,浩初将从她的身边被收回。继任者已经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那里。有的爱情就像极其名贵的钻石一样,你也许只能做它某一任的主人。
庆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她认为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浩初便在这个时候走进房间,站在一旁默默地看庆雪收拾着东西,很久,才说道:"庆雪,怎么连你也不理解我呢?"
庆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却并不肯转头去看浩初。
浩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怎么会不清楚我爸妈的想法呢?我承认他们是想让我离开你,让和我表妹好的。但是庆雪,你不懂我对你的感情么?如果能够放弃,我早就放弃了,何必还要让你吃这么多苦呢?庆雪,你真的不理解我吗?"
庆雪依然没有回头,一滴泪却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一点点热气散开了,能够融化内心的风雪。
浩初拉着庆雪的手,把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庆雪觉得自己的脸和心口已经能够感觉到浩初的体温了。庆雪听见浩初的声音:"别逼我,庆雪。我保证不放弃你,请你再忍耐一下。"
庆雪闭上了眼睛,有时候这是一种妥协前必须要做的动作,当放弃去看前路的方向时,存在于此时此地的挣扎便会越发显出破釜沉舟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