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庆雪第二次来上课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教她,她做的饺子其实已经无懈可击,又何须我再画蛇添足呢?于是我对着庆雪笑了,摊了摊手说:"或者你愿意自己练习,或者你愿意学点别的?关于上次的饺子,我想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庆雪含笑望着我,却没有真的在笑,她的眼中有很深很深的忧郁,她说:"没关系,来都来了,我就自己练习好了,反正到晚上才有回去的长途车。"
庆雪每次来上课都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长途车,这点是我早就了解到的,所以我更加有些过意不去,忙亲手倒了茶给她,并和她商量:"要不,我看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退款,毕竟你大老远的总为了课时跑过来,我又没什么能教给你的,我很过意不去。"
庆雪却连连摇头,随即笑了,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很乐意过来的,你这里很清静、很舒服,能过来坐坐也很好。"
我也笑了,她这番话说得有些奇怪,但她眼里的疲惫,我是懂的。
我们面对面坐着喝完一杯茶,我思量再三,还是说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种饺子来做,我想你上次包的那种饺子,即使你再怎么努力,恐怕也是不能达到你想达到的那种效果的。"
庆雪有些迷惑地看着我,没有出声。于是我继续说道:"我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就是每个家庭都拥有自己家的几道传统美食,而几乎每家的传统美食里面,都有饺子。很多人都说自己家的饺子是天下第一美味的,但其实真的去尝就会发现,大多数的味道也只是泛泛而已。其实饺子都是大同小异的,本身没有很大的可比性,但是饺子总是代表了一种习惯,一种长久积累下的口味,也可以说是一个家庭的象征,包含了这个家庭里的成员一同经历过的日子和感情,它甚至是一个家庭的界限和旗帜,打破和超越都是不可能的。"
庆雪认真听着我的话,然后接口道:"其实,我所想的只是融入其中,我没有想过超越谁或者取代谁,我只想要被接受而已。"
话已至此,我也觉得不必再避讳,索性直言:"正是因为你难融入,所以你的某些迎合或者妥协便显得更加充满了敌意,当对一个人有成见的时候,人们就更不会客观地去看待问题。所以,不如只做好你自己,不要忘记你自己原来的样子,而刻意把自己变成别人也许会喜欢的某人,那反而会让你失去你最在乎的东西。"
庆雪沉默了,我虽也有些后悔,但话终究是已经说出口了,气氛有些尴尬,我见她没有动静,便只好拿了茶壶下楼换一些热的来。我在楼下等着新的大枣茶煮沸,想着和庆雪刚刚的对话,有些怪自己的多嘴,但也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我和庆雪也许早有这一番推心置腹的缘分,我们都是躲不开的。
等我拿了茶壶上楼,见庆雪已经在厨房里揉面了,她的料理台上仍然是放着那几样食材,看来她又要继续练习包婆婆的饺子了。我很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只把茶壶放下,安静地坐在一旁。我们都要学会尊重别人的选择,没人有资格预料究竟哪条路才是别人的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