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一个书生,他娶了一位贤淑善良的妻子,两个人彼此十分相爱,但是生活却过得异常艰难,他们这一生吃了很多很多的苦,从没有过上一天丰衣足食的生活,也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快乐,但是他们依然那样彼此扶持,相濡以沫,毫无怨言。直到最后,妻子终于贫病交加,倒下了,弥留之际,妻子握着书生的手说道:"这一生,和你在一起太受苦。但是来世,我还是要找到你,和你再做夫妻。"
书生听了这话,立刻痛哭流涕,然后却轻轻推开了妻子的手,说道:"只凭你这一句话,我们这一世的夫妻便是白做了!罢!罢!罢!"
此时的妻子已经口不能言,但她依然用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丈夫,她不明白,丈夫为什么会这样回答她。
书生站起身,流着眼泪看着妻子,说:"我们经历了这样艰难困苦的一辈子,你却不想解脱,不能放下。那么我们的这一辈子,真的是白过了。"
妻子听了此话,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绽放出了一个无比轻松的笑容。书生看见妻子的笑容,他知道,他的话,妻子懂了。
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我给瑾瑜讲了这个故事。那天瑾瑜家院子里的竹子被雨点砸得沙沙作响,我和瑾瑜面对面坐在屋里的藤榻上,看着他用茶刀撬下一些茯砖,用一旁小炉子上煮着的滚水润茶,瑾瑜的手修长白净,和它们的主人一样儒雅,但瑾瑜的眉头却轻轻地皱着,我的故事讲完了,他的动作却依然在继续,沸水润茶之后,瑾瑜用冷泉水加入壶中,将茶慢慢煮沸,然后用极细的滤网把茶汤滤过,才倒了一杯给我。
我慢慢品着茶,听见瑾瑜说:"终究说故事是容易的。"
我看着瑾瑜的眼睛,他也正在望着我,我们都笑了。
茯砖的味道香且苦,却是滑润的,如丝绸一般的入喉。两位"心苦"的挚友对饮,这确实是再好也没有的味道了。
瑾瑜在二十五岁的时候有一个倾心相恋的女朋友,她叫灵卉,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女孩子,很清纯,很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迷人的光,她喜欢穿淡蓝色的裙子,裙摆上有大朵大朵的玉兰花。灵卉很会讲话,伶牙俐齿的,瑾瑜不是她的对手,经常被她取笑,但是当瑾瑜露出甘拜下风的表情时,灵卉就会赶忙改变话题,不露声色地哄一哄瑾瑜,然后再找个瑾瑜擅长的项目让他也赢一赢,瑾瑜就会很高兴。灵卉很懂瑾瑜,她善解人意的巧心思在很大程度上是只为瑾瑜一个人存在的。
那个时候瑾瑜他们是一个小团体,有几个志趣相投的年轻人总喜欢凑在一起玩耍,我那个时候不过才十三四岁,跟了别人来和他们玩过几次,他们都喜欢我精灵可爱,我便总要跟着他们,是缠定他们的小尾巴。
那是一个七夕节的晚上,大家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习俗,一起结伴去了郊区,在一片宁静的小村边,我们各自散开去,找到属于自己的僻静角落,一对一对的情侣便各自依偎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听天上的牛郎织女相会时的悄悄话。其实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有了这个题目,情侣间的相处时光便会格外的浪漫,足以让这群年轻人神往,我便快乐地做着无忧无虑的小孩子,漫天飞舞着莹莹亮的萤火虫,我忙着抓它们,放在瓶子里玩。
瑾瑜和灵卉比别人走得更远了一些,他们一直上了一个小小的山坡,坐在布满星星的天空下,瑾瑜和灵卉觉得非常幸福,灵卉的眼睛也一闪一闪的,像星星的光芒一样,灵卉忽然对瑾瑜说:"牛郎和织女不知道相会了多少年了,你说他们是不是都变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