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女人,她有一张曾经姣好的面孔,却因为总是经历不愉快的心情,致使面相带了一些凶狠,嘴角下撇,形成一道难看的弧线,一双眼睛本是水汪汪的,却总是射出锐利而伤人的光芒,让人一见便想逃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沈德元委托我来帮他办理退学手续,下面的课程他不会再来了。"
我笑了:"沈先生应该自己来办理的。"
"谁办还不都一样。"她瞪了我一眼,"我知道你们这些做生意的,还不是怕损失那点钱,你放心吧,交过的学费我们不要了,这总行了吧。"
我懒得再和她多费口舌,于是站起来拨电话:"我还是询问一下沈先生本人吧。"
那女人生气了,不咸不淡地说:"你这人怎么这么麻烦?我都说了是沈先生委托我来退学的,你怎么还这么啰唆?何况学费我们也不要了,你还想怎么样?说实在的,即使我们不和你说一声就不来上课了,你又能怎么样?"
我把听筒轻轻扣在肩上,唇边带着一点笑意,声音很平静:"你说得很对,我们这里只是一家小小的料理教室,客人来不来上课其实都是凭自己喜欢,但是我们喜欢以诚相待,所以凡事都喜欢认真沟通一下,如果沈先生真的不能来上课,只要他说,我们都会同意的。"我走近她一点,看着她的眼睛:"所以我只是询问他一下是否是本人意见,真的不可以吗?"
那女人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从嘴里挤出一句:"随便。"
我从容转过身,拨通号码。德元在电话里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有些生气,我安慰了几句便挂上了电话,对着那个装作满不在乎的身影说:"沈先生说他马上就过来,请你等一会儿。"
那女人没有理我,我也懒得看她,索性下楼去,找阿白来帮我磨些芋蓉做点心。
德元在三十分钟之后到达,和我连声说抱歉,然后上楼带了女人下来,女人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我几眼,脚步咚咚地走了出去,德元跟在她身后,然后停在我面前:"池老师,对不起,我想是我朋友弄错了。我的课还是要继续的。"
我点头:"没问题,我想也是她搞错了。"
德元向我告辞,我忙叫阿白把包好的一盒点心递给他,又香又糯的芋头磨成芋蓉,蒸成圆圆的小饼,涂了蜂蜜,滚上一层炒熟的香芝麻,简单又好吃的小点心。"给你女儿的,芋头和蜂蜜对身体好,这样的点心小朋友多吃几个也没关系。"
德元笑了,又向我连声道谢,这才走了出去。
德元出了门,径直走过等在门口的美华身边,美华看着他手里的点心盒:"你人缘很好啊,连烹饪老师都特别照顾你。"
德元没有答话,只是径直朝前走去,自己上了车,美华站在车旁:"沈德元,你今天不说清楚我就不要上车。"
德元叹了一口气:"美华,也许在你心里,我真的是不值得别人真诚相对的是吗?"
美华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德元是什么意思,德元看了她一眼,问道:"不是吗?漂亮的料理课同学你觉得人家应该嫌弃我,而不应该帮我送女儿去看病,否则就是我对人家甜言蜜语图谋不轨;友善的料理教室老师也不应该关心我的女儿,送些小礼物给我们就更是不正常的,不是吗?美华,我在你心里,真的就是那么差劲?"
美华绷紧的表情放松了,德元轻声说:"上车吧,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车子驶出了大门,渐行渐远,车上的一对男女,却始终没有再开口,天空中的黑色浓重起来,像是有人舞动着画笔,一笔一笔掩盖其层层叠叠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