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繁多的课外社会活动
烧砖之后,就进入1970年的11月了。
恢复上文化课,但是各种课外活动和社会活动非常多,这也是那个时代的特色吧。
即将进入冬季,我们到校大扫除,把教室的窗玻璃都擦干净,然后把窗缝都用裁成条的报纸刷上糨糊封好,在两层窗户之间放进半尺多高的锯末,这在东北叫“封窗”,那时每年入冬所有的单位、家庭都必须封窗以迎接严寒冬季的到来。
我开始学习毛主席的哲学著作《矛盾论》,学的很努力,力图联系实际思考和解决问题,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哲学”。
社会上正在严厉打击各种刑事犯罪,维护治安。我们也积极参加。11月8日,全市在红卫兵广场(过去的八区广场)召开公审大会,宣判一批刑事犯罪分子。我们在此期间连续几天赶写了上百条标语,贴到大街上,就近的是通江街、水产局、十八中、远一点的有中央大街、哈一百、人民银行、区革委、十二道街直到红卫兵广场。
学校组织我们参加战备劳动,到哈尔滨火车站旁边去运土,这些土都是都是修人防工程也就是挖防空洞挖出来的,我们的任务是把这些土送到人行道上去,以免影响市容和交通。同学们有的刨土,有的挖土,有的抬土。我开始使用锹来挖土,后来觉得不够劲,抡起大镐刨起土来,天气寒冷,土已经冻得很硬,用镐刨下去,一下子只能刨出一个小坑。干累了,就背诵“下定决心”给自己鼓劲。
月末,全校的红卫兵召开大会,首先由红卫兵委员会宣布了第一号通令,要求不准不戴袖章,不准养鸽子,不准抽烟喝酒等等,然后全体红卫兵讨论,红委会的成员首先自己斗私批修,全体红卫兵给他们提意见,从明天起红卫兵开始整风。
我写了第一份入团申请书交给了学校团支部。
进入12月,我继续学习《矛盾论》。学校的红卫兵继续整风。整风之后,学校团支部召集申请入团的红卫兵开了个会,举办一期为时7天的学习班,学习团章,提高思想。其时,我刚满13岁,跟入团的年龄还相差一岁。
期末考试,我的成绩还不错。我们学校的红卫兵又参加了全市的交通整顿宣传活动。
我们被分为两组,一组参加堵卡,一组参加跟车宣传。我先被分配参加堵卡。
堵卡,就是在交通要道设立关卡,检查过往车辆有无违章行为,如果发现问题就进行处理。我们参加的堵卡设在新阳路转盘道的一侧,交通警察们站在路边,注视着来往车辆,发现有的车牌照有问题,或者车辆的外观有问题,部件有损坏,就举手拦截,进行查处。
自行车也在管理之列,没有牌照,没有车闸车铃都要处罚,骑车带人更被严格制止,甚至要扣车处罚。
我们的任务就是配合这些值勤的交通警察维持秩序。
被拦截的车辆很多确实有问题,如大灯坏了,喇叭不响,车牌污损,年检过期,或驾驶员的驾试证有问题等等。
交警告诉我们,看见军车切不可拦截。“咱们管不了,人家是军警才能管的。”一个高个子交警说:“司机冲我们叫大爷,可军车是我们的大爷,咱可惹不起呀!”他30多岁,姓张,都叫他“大张”。他戴着棉帽,穿一件制服大衣,眼睛不大,还经常眯缝着,胡茬子很重。讲话很风趣,带着一种职业式的傲慢和油滑。大张是这个关卡的带队,每次拦车检查和处理都是以他为主的。
一次,大张拦下一辆大货车,我们也跟过去看。司机靠边停了车接受检查。大张迈着方步走到车前,看看大灯小灯,再看看前后车牌,按按喇叭,都没毛病。“拿驾驶证和行车执照看看!”司机是个40多岁的男人,赶紧递上证件,证件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这是你吗?看着不像啊。”大张指指驾驶证上的照片。“哦,是我是我,这是我年轻时候照的。”司机满面堆笑着说。“瞧你那个长相,上车快走吧!”大张把证件往司机手上一丢,转身走了。我们看着司机一脸尴尬的样子,都憋不住乐。看来,交警真是司机的大爷呀。
堵卡其实很辛苦,哈尔滨的12月份已经非常寒冷,我们在街上一站就是一天,身上都冻透了,两只脚更是都冻木啦。
堵了两天卡,我们又去跟车宣传。是一辆大解放货车,车箱板上挂着红布,写着“交通执法宣传”字样,车上还打着红旗,放着高音喇叭,一路走一路宣传交通规则。我们都站在车厢里。带队的交警是个比较年轻20多岁的小伙子,姓葛,浓眉大眼长得很精神,都叫他“小葛”。
跟车是在敞棚货车里一转就是一天,车跑起来还有风,比起堵卡来更冷。但是车是走大街转小巷,一路看风景,比起堵卡来还是有意思些。
小葛戴着棉帽,穿一件厚厚的黑色棉皮甲克,显得很精干很有活力,他比我们大不了几岁,我们经常还和他互相开个玩笑什么的,跟他都混得很熟。但小葛在值勤时眼睛瞪的溜圆,嘴也厉害得很。
跟车第一天很顺利,可第二天,却发生了一件令我们完全没有想到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当车走在一条小街上时,前面看到有人骑一辆自行车,车后座还坐着一个人,这就叫“骑车带人”,在当时,属于严重违反交通规则,应该处罚的。我们车上的高音喇叭立即响起:“前面那个骑车带人的,赶紧下来!接受处理!”那两个人听到喇叭喊他们,后面的人赶紧下了车,可是骑车的人却没有停下,而是加速逃跑了。我们的车紧追不舍,边追边用喇叭喊话。这条街很小,车大开不快,那自行车三拐两拐,进了一个工厂的门。
我们的车追进了工厂,却看不见那个人了。小葛下车寻找,工厂里的工人逐渐聚集了过来。开始时多数人都是看热闹,慢慢地有些人就说怪话了:“不就是骑车带个人吗?”“还追到厂子里来啦。”“想抓人怎么的?”“看我们工人好欺负呀?”“警察有什么了不起?”小葛被围在中间,有几个人对他动手推搡。工人越围越多,我们也都帮着解释劝说,眼看着火药味越来越浓。这时来了几个老工人,问明了情况,把那几个围上来吵骂动手的人劝开,让我们赶紧走。
车开出了工厂,工人中间有一群还在起哄:“呜——哦——快滚吧!”
小葛的帽子被打飞了,黑皮甲克后面被划开几道大口子。
12月的最后一天,我们结束了交通宣传活动。
我和姐姐都被学校评上了五好战士,弟弟加入了红小兵。我们告别了1970年。准备迎接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