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檐上结着一条条长长的冰凌,昨夜刚刚下过雨。
走过薄霜覆盖的小路,远远地便看到了等候在亭中的两个人。
“你们来了。”
璧月亭的石阶格外的冷,她每走一步都仿佛是在冰冻着她的期望。
“清炎,我和爹明日就走了,今日前来是向你辞行的。”陆景松凝望着她说道。
“那祝你们一路顺风。”她迟疑了好久,才道。
冷风吹得她的脸都要僵了。
“看得出穆烨宸对你很好。”陆景松扫视了她一身,说罢微微低下头去。
“临走之前,请你们对我说实话好吗?”她强忍住内心的泪如泉涌,微笑着说。
“你别问了!那解药吃了没?”很显然陆景松不想告诉她真想,急躁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莫大哥?”
“你别瞎猜,阿璧绝对不会这么对你的!”
她终于舒了一口气:“那是谁?”
“你一定要知道这种无所谓的真想吗?”陆景松跳了起来,厉声地说。
“就是死你总得让我死得明白吧。”她誓不罢休地说。
“只要你吃了解药就没事了,何必要问这么多。”陆景松压制着声音有些生气,但突然他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解药呢?”
“除了你和陆伯伯知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陆景松摇摇头:“没有了,就我和我爹知道。”
她看向陆钦,只见他从始至终都在喝着酒,似乎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但是他脸上那越来越凝重的神色却没有逃得过她的眼睛。这样的神情他只有在面对秀姨的死的时候才有过。
“丫头,你有事相求?”
“你的玉佩呢?”她正要说什么,就被陆景松扯过臂腕,焦切地问道。
她怔了怔,愣愣地望着陆景松。
“玉佩这件事就我、你还有景松知道,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良久,陆钦对她说。
“我相信你们,但是请你们发誓。如果有第四个人知道了,那么就让我死不瞑目,永不超生!”她让他们用自己起誓,因为这样她才能更加地放心。
陆景松不相信地盯着她,想不到她竟也有如此薄凉的时候。
她回报他们以微笑,用坚定的神情告诉他们非如此不可!
在陆钦和陆景松相继发誓之后,她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她感激地谢过他们,转身离开璧月亭。
“清炎。”陆景松喊住她。
她停下脚步。
“你原谅锦葵吧!”
她转过身来,笑说:“我知道下毒的是她,给我解药的也是她,她不是为了报复我,她是为了报复穆烨宸。我原谅她,但同时也恨她!”
景松,其实不用你告诉我,我也已经知道了。你尽心尽力去维护的人,能够用如此手段来害我又要救我的人,除了安锦葵还会有谁?
“丫头。”陆钦快步上前来,递了一张纸给清炎,“你想要知道的,全部在这里。”
她收下。也许她在陆钦的心里已是亲厚的人,不然他怎会没有勇气去告诉她死亡的真相。
回到房里,她踟蹰地打开陆钦给她的纸。
月华初上。她眺望着那处的亭台,那是他的书房,灯火通明。她挑了一盏灯笼,下了楼来。
走到他的书房门口,抬眼,他颀长的身影倒映在窗口上,分外魅惑。不禁站了许久。
“在看什么?来了怎么不进来,外面怪冷的。”想着,他已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急急忙忙地为她披上衣服。
“烨,你的影子真好看。我看呆了,站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了。”她淘气地冲他一笑。
“你只愿对着一个影子发呆,也不愿见到我的真人啊?”他假装嗔责。
“谁说不想啊,不是怕打扰你嘛。”
他笑了笑,抱起她进了书房。
“今天,陆钦和陆景松来过了。”她坐在他的腿上,把玩着他的发丝,慢悠悠地说来,“他们来辞行的。”
他叹了一口气,捧起她的脸,认真地说:“我怎么会不相信你。”
她听出他话里的落寞,忙解释说:“我告诉了你便再无负担了,从此以后那些往事和人都与我无关了,我的生命里便只有你。”
他的眼睛热烈地异常好看,嘴唇弯起,是藏不住的笑意:“清炎,这样,真好。”
“若有一天,我瞎了聋了,烨,你还会要我吗?”
“要!就是死亡来临的那一天,我还是会牵着你的手。所以,清炎,你不要再想离开我。”
她猛然一颤,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顿时又明白了过来,她怎么忘了每日都有太医替她把脉。
“太医说你常年担惊受怕再加上身体虚弱,伤了基础。”他顿了顿,方说,“对不起,清炎。”
“烨,染栖的雪犀真美……”
她从来不知道这样美丽的花儿有一天会成为一剂毒药,深深地埋藏在她的体内。美丽的开始往往面临的是残酷的凋零。
她知道总有一天,她的眼睛会越来越模糊直至失明,她的耳朵会一点一点听不清外界的声音直至失聪,她的记忆会一点一点退去直至忘记最亲的人。到了那个时候,她的生命也将终结……
“这是安家祖上研制的毒药,这毒只有安家人能解……”多么残酷的事实,告诉她连生的机会都没有。
一切,愿他不知道。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那时还未认识你,你是我生命里的陌生人,来得比谁都要残酷。我第一次说喜欢你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月夜。那时珞冶城的街道格外的冷清,你我两个人的影子拖着长长的道路前行,那时没有我的碰不到你的。
七年的亭台楼阁,依旧如昨。七年前的漠然已变成了我们两两相偎。我知夜凉,被里那暖暖的温度,是你燃烧起的体温。你说,有你在的地方不会再有冬天。
我不知道斗转星移,明日又会陨落何方。但愿在你的怀里,我再也看不见日光垂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