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为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而作,献给在抗日战争战中为国家独立民族解放而英勇牺牲的英雄们!
第一章救狼惹祸
【石狼却把那只狍子开膛破肚,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滚热的五脏,吸食汩汩膛血。狼终归是狼,此刻活灵活现地显出了本性。】
1
呜呜的暴风雪吞没了冬夜。忽然,黑暗、喧嚣、冷冽的呼啸声中钻出一丝狼嚎声,断断续续,被暴风雪扭曲着、抽打着、撕扯着……然而它却渐渐清晰起来,萦绕回旋,由弱变强。暴风雪随之由大变小,由狂而弱,最后停止肆虐逃得无影无踪了。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苍白的脸,星星眨着惊诧的眼睛。
“呃呕----!呃----呕----!”低沉、苍凉、悠长的狼嚎声越来越近。
“汪!汪汪!汪----!”
张家屯的人们抄起猎枪、铁镐、钢叉等跑出来,望见西山上突现一双迸射绿色火焰的狼眼,那带有哭腔的嚎声揪心裂肺、凄厉恐怖。
“嘡!”不知谁放了一枪。
狼影一闪,并未退却,依然仰天长嚎。顷刻间,一双双冒着绿光的狼眼涌现在屯子周围的山上,足有上百只,它们声声嚎叫,遥相呼应。
猎狗的狂吠声、狼的嚎叫声回荡在屯子上空,恐惧笼罩着人们的心。
“妈的,这狼闹啥妖?”丁二说。
刘三说:“咱屯子要出啥事儿吧?”
“嗯,不是个好兆头……”韩家林说。
狼群声声嚎叫,终夜不息。这样的情景从未有过,也闻所未闻。屯子里涌荡着怪异、诡秘而恐怖的气息。人们似有大难临头的预感,不禁心生恐惧,关门闭户。女人、孩子和老人们猫在屋里不敢出门。男人们紧锁眉头,脸色阴沉,持械看护牲畜,以免遭到祸害。一连多日,夜夜狼嚎不止。虽然人们加强防范精心看护,但仍有猪、鸡和鸭不断地被狼叼走。人们愤怒了,纷纷聚到屯西头的磨坊里商量对策。
阚老闷说:“妈的,我受不了啦!咋整?大伙儿想个法子呀!”
“就是!”刘三说。
秦老爷子说:“我看没啥大不了的,这狼就是饿的。”
杨大虎说:“妈的,我家的鸡被叼去了。它要是敢再来,我非打断它的腿不可!……”
“狼叼了鸡呀鸭呀有啥稀奇的?”随着话音走进个人来,他扑打掉身上的雪,一屁股坐在桌旁凳子上,伸手在炉子上烤着火,金鱼眼巡视着大伙,“你们见过狼赶猪吗?没有吧?嘿!我就见过。前些年我给张财主家当炮手,有天晚上我和伙计们多喝几杯酒忘了关后院的门,半夜时我起来撒尿,你猜我在大月亮地里看见啥了?”
柱子问:“见着啥了?”
“一只狼!”他说。
“吓得尿裤子了吧?三炮。”杨大虎说。
“轰----!”人们哄堂大笑起来。
“别打岔!”这个叫三炮的瞪了杨大虎一眼,继续讲他的故事,“只见它悄悄钻进院子,用爪子扒开猪圈门,咬住猪耳朵,大尾巴抽打着猪屁股,把猪赶走了。”
“嘿,这家伙可够机灵的。”柱子说。
“当时都把我看傻了。”三炮吐沫四溅,“等我醒过呛来*招呼伙计们去追,它早没影了。”
“三炮,我听人说这是你瞎编糊弄东家的,那口大肥猪让你偷出去给卖了。”杨大虎说。
“放屁!老子是个响当当的爷们,从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不偷鸡摸狗专偷人。”角落里不知是谁揶揄道。
“啪!”三炮一拍桌子,目露凶光,骂道:“谁他妈的再瞎嘞嘞*,别怪我姓关的六亲不认!”
屋子里静下来。
“别呛呛些没用的了,还是琢磨琢磨咋对付狼吧。”秦老爷子说。
关三炮说:“除了打还能有啥法子?”
“咱猎人不打狼,这是祖辈定下的规矩。”秦老爷子说。
韩家林说:“是啊,狼是山神爷养的狗,打不得……”
“那你说咋整?”关三炮把烟屁股吐在地上,“我他妈的就不信邪!那年我救张财主打死三条狼不也啥事没有?”
“那是万不得已。”秦老爷子望着他,“三炮,这事你挑个头。不过,轻易别伤它们,吓唬跑算了。”
关三炮说:“那大伙得摊份子出钱粮。”
秦老爷子说:“这没说的,你也是为大伙。”
关三炮说:“有你老爷子这句话就中。”
“我看够呛!也不是没打过。”杨大虎听说摊份子出钱粮有些心疼不乐意,“白天它不来,偏在晚上来,谁折腾得起?”
“可真是的,它咋偏赶晚上来?”柱子说。
韩家林说:“它傻呀,大白天进屯子?”
柱子说:“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狼是不是跟谁结了梁子*?
秦老爷子点点头,说:“嗯,说的是,要不就是谁家孩子掏了狼崽儿?”
“对对!很可能!”阚老闷说。
“榔头,”秦老爷子瞪着昏花老眼,凑近身旁那个半大小伙子的脸,“你爸没打狼吧?”
“没,没打,啥都没打着。”
其实,狼围着屯子嚎的因由,榔头心知肚明。前些日子他上山打猎,从野猪嘴里救了一只狼崽儿,还以为它是被大狼遗弃的呢。在大雪封山食物短缺的时节,大狼为求自保而抛弃狼崽儿,并不稀奇。没想到大狼找来了。是放是留?为此问题全家人呛呛了大半夜。最后一致同意留着,等狼崽儿的伤好了再放。否则,此时放回山里不饿死也得冻死。大狼却不容空,夜夜来嚎,搞得满屯子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丁二、刘三,还有柱子,你们仨今个儿跟我守夜!”关三炮说罢,出去了。
众人也散了。
2
榔头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
“啥事都落不下你。”桂英责怪着,端上苞米碴子粥和咸菜疙瘩放到炕桌上。“饭都凉了。”
秃噜秃噜……榔头闷头喝着大碴子粥。
石老爷子问:“去磨坊了?”
“嗯。”榔头点点头。
“他们想咋着?”
“打狼。”
“那可使不得。”
“秦爷爷也这么说。”
“咱得把狼崽儿放了。”
小石头哭叫道:“不放!不放嘛!”
“哭啥哭!?”石大山喝道。
哭叫声嘎然而止。
石大山望着父亲,说:“等等再说吧。”
石老爷子说:“要是狼群进屯子可就坏了。”
“狼崽儿的伤还没好呢。”杏花说。
石老爷子说:“只好听天由命看它的造化了。”
“那……等明个儿吧,明个儿天一亮就放!”榔头说。
石老爷子说:“舍不得不中啊,这一大屯子人……”
夜里,大烟泡*呜呜刮得山响,夹杂着阵阵狼嚎声和狗叫声。“嘡!嘡嘡!”忽然传来几声枪响。奇怪的是,狼不再嚎狗也不叫了。
榔头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天亮了,榔头裹了裹棉袄走出门,见磨坊前围着人群,跑过去一看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们打死了一只狼!绳索紧紧勒着它的脖子,大铁夹子夹断了它的麻杆儿腿,似乎只有筋和皮连着,浑身血肉模糊,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雪地上冻凝着一滩血,鲜艳而刺眼。柱子把它拖进磨坊里,丁二、刘三开始扒皮、开膛、破肚、砍肉。“我要两条大腿!其余的归你们……”关三炮乐颠颠地走了。
榔头心里很难受,回到家里,说:“他们打死了狼。”
石老爷子说:“吓唬吓唬得了,咋还动真格的?”
“早点放狼崽儿就好了。”杏花低声说。
全家人都觉得那只狼的死跟自己有关,对不起狼崽儿,心里愧得慌。从此,对狼崽儿倍加关心爱护。特别是榔头、杏花和小石头,有什么好东西都舍不得吃,争着喂它。狼崽儿也不客气,边吃边朝猎狗小黑呲牙咧嘴使厉害,唯恐抢它的食物。榔头把狼崽儿弄到灶房草堆里,狼崽儿跳着发疯般地咬铁链子。“呃呕----!”它突然嚎叫起来,尽管嚎声尖细而稚嫩,却惹得猎狗们围着石家狂吠不止。猎户们以为他家闹狼灾,纷纷抄起镐头、猎枪赶过来。
石大山说:“没啥事儿!是我家抓了只狼崽儿。对不住了,大冷天惊动各位。哎哎,都请回吧,回吧!”
丁二说:“原来是你整只狼崽儿召来了狼群,搞得满屯子不得消停!”
刘三说:“就是,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要不是看着野猪啕狼崽儿怪可怜的,谁乐意把它整到家里来?各位乡亲,你们就迁就点吧。”石老爷子说。
“说的也是,咱打猎的人,也得靠山养山……”韩家林帮着说情。
乡亲们这才消了一些怨气。
忽然,屯外响起阵阵狼嚎声:“呃呕----!呃---呕----!”
“汪汪!汪----!”猎狗们窜出屯子向山里狂吠。
狼嗥狗叫就像开锅一样。
“妈的!又把狼群召来了。”丁二说。
关三炮一挥手,叫道:“走!先把狼群赶跑再说!”
人们赶到屯头,一阵阵排枪打过去,狼群跑了。
刘三说:“不杀了狼崽儿,它们还会回来的。”
关三炮说:“杀了它!”
他们闯进石家就要杀狼崽儿,被大山阻拦,双方争执起来。
“都别吵吵了!”秦老爷子扫了众人一眼,扭头望着石老爷子,“老哥,等狼崽儿的伤好些就放了吧。”
“中。”石老爷子满脸歉意,“对不住了乡亲们,请多担待啊。”
“可不能再让它嚎了。”
“要是再召来狼群,别怪我们不客气!”
人们忿忿地走了。
“咋整啊?”杏花问。
“还能咋整?榔头看着。”石大山说。
看着就看着!榔头守着狼崽儿,一见它要嚎就给吃的喝的,或是让小黑、猎鹰逗引它分散它的注意力。可晚上怎么办?榔头皱着眉头想了想,拿出绳套套住它的尖嘴巴,勒紧绑上。狼崽儿发疯般地上窜下跳,挣扎不休。榔头说:“这怨不得我,谁让你瞎嚎了。”
惊蛰乌鸦叫,雨水雁河边。
开春时,狼崽儿的伤好了,个头高大壮实起来,灰白的体毛换成灰黑色,鬃毛也变得黑硬光滑,大尾巴晃来晃去漂亮极了。榔头试着摸它的脊背它的头,它不那么凶了,还露出温柔亲昵的神情,用舌头舔他的手。跟小黑、猎鹰的关系,也由最初水火不容,经常发生争斗;逐渐变成冷战,互不理睬;继而相互试探、接触,和平共处;最后竟成为形影不离的好伙伴了。榔头说:“你这家伙看样子挺凶的,没想到还知好歹。嗯,得给你起个名,叫小狼?不中,你终究会长大的。叫你狼王?哼,怕你没那本事儿。那叫你啥呢?这样吧,你就随我的姓,我叫石榔头,你叫……叫石狼咋样?嘿嘿,听起来咱就像哥俩儿。”狼崽儿而呜呜低鸣。“你答应了,那可不许反悔。”从此,榔头就叫它“石狼”,它不仅听召唤,眼里还闪着兴奋的光。更不可思议的是,它竟学起狗叫来,叫声不伦不类,惹得杏花笑得直喊肚子疼。榔头却笑不出来,心想:要是忘记狼嚎或学会狗叫,那它还是狼吗?
大山说:“放了吧。”
“恐怕眼下还不中,它不会捕猎上山咋活?”石老爷子说。
“那咋整?”大山问。
石老爷子说:“带它上山打猎。”
“太好了!爷爷。”榔头高兴地跳起来。
从此,大山、榔头常带石狼去打猎,训练它的捕猎本领。这天,他们正在山林间搜寻猎物。突然,石狼停下脚步,鼻翼不停搧动,嗅着空气里的气味,眼里射出冷森森的光芒。啊狍子!沟塘里有两只狍子!
榔头抬起猎枪,被大山伸手压下。
此时,猎鹰飞过去在天上盘旋。石狼望望小黑,然后向沟塘跑去。小黑奔向右边的树林。石狼以树木作掩护,迅速进入沟塘躲在岩石后面,然后竖起身子瞭望,确定狍子位置后,伏下身向前爬一步步逼近猎物。猛地,它抬起前爪后脚蹬地高高隆起脊梁把自己卷成一张弓,又瞬间突然蹦开,身子就像箭簇一样弹射出去!此刻,猎鹰和小黑也凶猛地扑向狍子。它们似乎心灵相通,同时启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狍子发动偷袭。它们配合得是那么默契那么无懈可击,以至于那只狍子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就被掀翻在地咬断了喉咙。另一只狍子吓得撒腿就逃,猎鹰紧追不舍……
“嘡!”石大山的猎枪响了,狍子一头栽倒在地上。
猎鹰落下来和小黑看守猎物。
石狼却把它捕获的那只狍子开膛破肚,大口大口地吞噬着滚热的五脏,吸食汩汩膛血。狼终归是狼,此刻活灵活现地显出了本性。
小黑和榔头跑过去。
石狼呲牙裂嘴凶相毕露,向他们发出警告和威胁。
榔头骂道:“贪吃!”
“这就是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石狼吃饱喝足,兴奋地嚎叫起来:“呃----呕----!”
“石狼嚎了!它会嚎叫了!”榔头惊喜地叫道。
“它终于知道自个儿是啥了。”石大山也很高兴,“走吧,一会儿狼群该来了。”
回到家里,石狼走过来闻他的头发、舔他的手、蹭他的腿,一幅友好亲近的样子。
“去去!没良心的东西!”榔头故意生气地说。
石狼悻悻地躲到一旁,瞅着他。
“汪汪!”小黑狂叫着奔向大门。
原来是关三炮来了,叫道:“石大山!你家狼咬死了我家的羊!你家狼呢?麻溜交出来!”。
大山忙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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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过呛来:当地用语,醒悟过来。
瞎嘞嘞:当地用语,胡说八道。
结梁子:当地用语,结仇。
靰鞡:当地用语,用牛皮缝制的冬鞋,续上砸软了的乌拉草,轻便,暖和。
大烟泡:当地用语,大风雪,类似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