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关三炮仔细一瞧,脑袋嗡地一声如五雷轰顶,惊得脱口叫道,“大少爷?!你……你不是在日本那疙瘩吗?”】
1
龟田一郎的话没多久就变为现实。这年,他父母和妹妹被编入开拓团移民来到满洲。读罢惠子的信,望着墙上的海狼图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把信锁进抽屉里。他不想让张富贵知道此事。在狼山伐树时,听说父亲被关三炮害死,张富贵就要回去报仇。龟田一郎说:“令尊大人遭遇不幸,我深感悲痛。杀父之仇不能不报,但……桥桑,现在正在用人之际,对于那个关三炮,我已另有考虑。你毕竟是大日本军人,还要以大局为重啊。”张富贵没再说什么,却心怀不满,对采伐场的督导也不尽力。伐木场接连出事,龟田一郎就派人把他替换回来。
龟田一郎常常仰望墙上的海狼图陷入沉思,他崇拜狼,崇拜狼的那种精诚团结、坚韧顽强、拼搏进取的精神。狼的精神就是武士道精神就是大和民族之魂!这正是支那人所丧失的,失去这种精神的民族就是一群任人宰割的猪羊!看看中国战场吧,狼群正在猎杀猪羊,看到一群群猪羊望风逃窜、悲惨哀号、洒满地鲜血,特别是张富贵眼里流露出的惊诧和恐惧,让他很兴奋很开心。瞪大眼睛看吧,这就是你们支那猪羊的下场!而屠杀猪羊只是手段,目的是通过大屠杀吓破猪羊的胆子,彻底摧毁反抗的意志,使之完全屈服。即使有不屈服的那又能怎么样?号称东北王的张作霖怎么样?皇姑屯一声爆炸就送他回了老家,吓得他儿子张学良逃到关内去了。马占山怎么样?还不是全军覆没!大日本帝国皇军还不是建立了满洲国,什么满洲国?还不是大日本帝国的傀儡?目前,满洲的所谓抗日武装,无非是占山为寇的土匪、被打败的散兵和游击队顽固分子,一群乌合之众!对大日本皇军来说,不过是群垂死挣扎的猪羊。然而中国太大了,屠杀猪羊是要费工夫的,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分化他们,分而治之。中国古代不是有“以夷治夷”的策略吗?我大日本帝国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华治华,引君入瓮,其乐无穷啊。满洲国可谓经典之作,嘿嘿,溥仪这个皇族遗少还真做起复辟大清帝国的美梦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充其量不过是大日本帝国手中的木偶而已。
于是,他派出大批特警人员到处潜伏,刺探情报,做分化策反工作,收编土匪武装,就是所谓的皇协军。其实,龟田一郎清楚,一个背叛祖国和民族的军队为谁而战?为日本?绝不是!他们不过是为保住狗命而苟延残喘地活下去,为保住眼前的既得利益而不惜出卖灵魂、出卖自己的国家和民族,仅此而已。如此没有灵魂的军队,其存在的意义就在于分化瓦解敌人,就在于像日中友好合作的幌子一样欺骗世人,就在于像军犬一样为大日本皇军报警、挡枪子、蹚地雷……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抗日武装大有星火燎原之势。尤其是抗日游击队联合护林队、自卫军等武装,沿中东铁路两侧时不时发动袭击,对满洲安定和大日本皇军构成重大威胁。近些日子,连连收到各地驻军的报告,据点炮楼被拔掉、铁道被扒、桥梁被炸、运木材和山货的小火车被烧,关东军驻哈尔滨司令部打来电话把他好一顿训斥,责令他务必尽快扫除抵抗力量,为拓展木材砍伐区、矿山开发区扫清障碍,确保铁路运输畅通无阻。龟田一郎对抗日游击队恨之入骨,而据情报判断,游击队正在联合各地的抗日武装。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也令他恐惧不安。大锅盔的胡子是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尽管孙希阳时不时搞些小动作,但他一直忍耐着没有对其动手。之所以这么做,绝不是怕他们,而是另有打算。
大地暴露陈腐,群山张显狰狞。凄凉的风,胡乱地涂抹着伤心的绿色。小河哀怨地倾诉着心曲,迎接南来的哀鸿……
而蛇蝎们纷纷出洞,张牙舞爪,肆意横行。
龟田一郎也显得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这天,他对张富贵说:“乔桑,你不是想回家吗?这次你跟岗村君去找关三炮,不过,对他一不要抓,二不能杀。”
“这......”张富贵疑惑地望着他。心想,不抓不杀怎么报仇?
龟田一郎倒杯茶水递过来,诚恳地说:“桥桑,我知道你跟关三炮有杀父欺母霸占家业之仇,按理说我应该帮你。但目前的形势,大日本皇军在亚洲展开全面作战,满洲抗日分子十分嚣张,眼下本部抽不出兵力围剿。再说,如果一旦使用兵力,必然会使双方流血牺牲付出惨重代价。而战争不是目的,目的是建立大东亚经济共荣圈。因此,我想尽量少付诸武力,以免生灵涂炭。贵国有句古话说,战争的最高策略是不战而屈人之兵。我要尽最大努力去争取那些被顽固分子煽动蛊惑起来与满州政府对抗的人,说服他们放下武器与我们合作。你不是说关三炮跟大锅盔胡子有联系吗?我想先争取关三炮,然后通过他说服孙希阳为皇军效力。我先礼后兵,至仁至义,希望桥桑能体会我这番良苦用心。”
张富贵没有表示赞成也没有表示反对,他对龟田一郎那套建立大东亚经济共荣圈的理论已不感兴趣了。自从得知家破人亡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关三炮报仇。可眼下……他无法改变龟田一郎的意志,更无力抗拒他的命令。但转念一想,如果关三炮真能说服孙希阳倒也不是件坏事,那样会避免一场血腥的屠杀。回国以来,看到的都是满眼鲜血和滚落的人头,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桥桑,你受委屈了。”龟田一郎说。
张富贵没吱声。
龟田一郎对岗村说:“你告诉关三炮,大日本皇军是先礼后兵,他要是不识抬举,哼!小小的大排队死了死了的!”
“哈依!”
“乔桑,这次行动十分重要,望您竭尽全力,拜托了。”
“哈依。”
换上便衣,岗村带上几个特务,跟张富贵出发了。
狼山地区自然资源丰富,木材、药材、矿石等都是极其重要的战略物资,亟需开发、运出和储备。龟田一郎来换防时这一带已经开发,大片大片的森林被砍伐,木垛沿着山坡一溜溜摆的到处都是。从横道河子、苇河、一面坡等中东铁路上的车站铺设过来好几条铁道,没早没晚地跑着一列列小火车,将各种物资运到大连港口,再装船运往日本。最初,张富贵对此很不理解,不是说来帮助中国吗?不是要建立大东亚经济共荣圈吗?怎么一个劲地往自己的国家运?这跟掠夺有什么两样?特别是看到日军奴役、殴打、杀害自己的同胞,张富贵心在颤抖,在流血,在哭泣。前些日子,龟田一郎派他到伐木场督导,没想到会遇见石大山的儿子,就趁机会把他带出来。石大山对他有恩,他不能不报。俗话说,有仇不报非君子,有恩不报是小人。关三炮的杀父灭家之仇,早晚要报。
太阳跳上树梢时,他们走进马家店。
马赛花忙迎出来,问:“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张富贵说:“打尖。”
马赛花叫店小二端上酒菜,扭身往里屋走。
“你的,站住!”从哈尔滨调来不久的佐佐木岩叫道。
马赛花回身笑眯眯地问:“啥事儿呀客官?”
“我的问你,这里住的,游击队的有?”
马赛花说:“我这疙瘩都是南来北往的客人。”
岗村说:“没有的好,你的去吧。”
“客官,请用餐。”店小二端来饭菜。
佐佐木岩拽住他的衣襟,说:“你的说的……”
“坐下!吃饭的干活!”岗村喝道。
佐佐木岩松开手,悻悻地坐下。
岗村对店小二点点头,说:“对不起,你的忙吧。”
店小二说:“不客气,客官,需要啥请吱声。”
马赛花推门进屋,“咣!”地撞上了什么东西,随即便听“哎幺!”一声,是何贵。在三家子屯被郭铁赶走后,遭黑枪同伴丢掉性命,他的左肩膀上也中弹受伤,趴在马鞍子上一路逃来。“死鬼!你还有脸回来呀?”马赛花骂道。何贵浑身是血,手捂伤口,脸色苍白,说:“妈的,是石大山把你给绑了。哎,我遭了黑枪……”马赛花说:“活该!咋不打死你!”何贵眼前发黑栽倒在地上。马赛花上前掐人中、打嘴巴,把他整醒过来。“咳,我们女人哪,就是心软,难忘旧情。哪像你们这帮臭老爷们,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何贵懵懵懂懂地点头,说:“是是!我猪狗不如,不如……”马赛花扑哧乐了,娇啧道:“冤家,我是上辈子欠你的。”何贵爬上炕,说:“下辈子我还跟你。”“呸!你以为你是谁呀?”马赛花骂着,给他上药包扎伤口。何贵躺在那皱着眉头想心事:是谁打黑枪?郭铁?那他为什么放我走?妈的,人要背运喝凉水都塞牙!何贵在此猫了一冬,马赛花每晚都搞得他筋疲力尽。伤好了,整个人却瘦一圈,像根咸黄瓜干干巴巴的。妈的,再不走恐怕小命就交待了。见何贵要走,马赛花哭骂道:“伤养好了就急着走,没良心的白眼狼!”忽听外面有客人来,擦把眼泪出去了。何贵顺着门缝往外瞧,却被撞了个满眼花,疼得呲牙咧嘴。
“死鬼,躲这疙瘩干啥?”
“嘘----!小点声。”
“咋啦?”
“你没听出来?他们不是咱关东人。”
“嗯,那个粗胖子说话怪怪的,好像是个结巴。”
“不是结巴,是小鬼子。”
“小鬼子?小鬼子干嘛穿老百姓的衣服?”
“钩子,踩盘子的。”
“啥?踩盘子?!干嘛踩盘子?!”
“小声点儿姑奶奶。”何贵捂住她的嘴,“你没见他们腰间鼓鼓囊囊地掖着家伙吗。”
“你都看见了?”
“那是!我马王爷三只眼,想蒙我?哼!”
“你想咋的?”
“收拾他!”何贵不暇思索地说。
“就凭你?”马赛花瞥着他,不屑地说。
“不是还有你,还有那几个伙计吗?”
“放屁!上回你惹祸一走了之,扔下老娘替你背黑锅,好悬没把大车店给赔进去,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眼下你又打我的主意,你是看我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告诉你,想让我掺和?门都没有!”
“得得得,是我连累你,叫你跟着吃锅烙*了。”何贵陪着笑脸,挠挠头,“妈的,好虎架不住一帮狼,我不是他们的个儿*呀。”
“要我说,你就少管闲事!”
“哎,马寡妇,大当家待你不薄,你不该说这话。”
“别不知好歹!我还不是为你着想?”马赛花把脸一沉,“算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愿意咋的就咋的。哼!我看你是屁股拔罐子----找死(屎)!要是叫人家给收拾了,我可没心思给你收尸。”
何贵一激灵,不吭声了。
吃完饭,岗村他们匆匆离去。
2
深夜,张家屯人犬无声静悄悄,仿佛都进入温馨的梦乡……
岗村他们悄悄走进屯子。
忽听一声断喝:“站住!干啥的?!”
“我是张富贵,回家探亲的。”
大排队的人知道张富贵在日本留学,却不知道他当了日军翻译官。此时见他回来都有些吃惊,想说什么又不知怎么说,吱吱唔唔,就稀里糊涂地让他们过去了。
张富贵一步步接近自己家的大门,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忽听狗叫,忙躲在槐树旁观察。只见从院里走出个人来,日本特务从背后扑过去堵住嘴,把他按倒在地上捆起来。
张富贵低声骂道:“姓关的,你看看我是谁?”
“唔唔……”那人却一个劲地摇头。
“啪!”张富贵打着打火机,凑近一瞧,惊问:“是你!丁……丁二?”
丁二连连点头。
“你要想活命,就老实点!”张富贵拽出他嘴里的毛巾。
丁二喘息着,吃惊地问:“你……你是大少爷?哎呀,大少爷,你咋才回来呀?关三炮他……他把老爷……”
“少罗嗦!关三炮在哪?
“在家呢……”
“带我们去找他!”
“哎哎!”
丁二带着特务们走进院子,“呜!……”大青狗刚叫出声,就被飞来的钢针刺中咽喉倒下了。正房窗户上亮着灯光,关三炮似乎还没睡。张富贵敲了敲门,屋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跟你说再去查查岗吗?咋回来了?”
“有点急事,关队长。”丁二说。
“妈的,一会儿都不得消停!”随着话音门开了,探出个脑袋来,“说!啥屁事儿?”
张富贵的手枪顶住他的脑袋,低声喝道:“别动!动就打死你!”
两个特务按住关三炮,岗村冲进屋去。
灯光里,那塔莎赤条条躺在炕上,嘴里嘟囔着:“都啥时候了,连个囫囵觉都不让人家睡。”忽见闯进个人来,吓得惊叫着抱过被子裹住白花花的身子。
岗村瞪着眼珠子看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淫笑,“哈哈哈,花姑奶奶的有……”竟不怀好意地一步步逼过去。张富贵忙上前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岗村不满地推开他,瞥了那塔莎一眼,沮丧地退后两步。特务把关三炮推进屋,转身出去了。
关三炮满脸堆笑地说:“各位并肩子,你我合吾*有话好说,何必亮青子伤和气?”
“哼!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
“你?”关三炮仔细一瞧,脑袋嗡地一声如五雷轰顶,惊得脱口叫道,“大少爷?!你……你不是在日本那疙瘩吗?”
“怎么?我就不能回来报仇?!”
“你……我……”关三炮结结巴巴地说不上话来。
“你以为我没那个胆量是不是?”张富贵气得脸都白了。
是呀,眼下这个两眼冒火杀气腾腾的汉子怎么会是当年的白面书生?咳,报应啊,今个儿落在这小子手里算是没好了。罢了罢了,人总有一死,我死也够本了。可我响当当的炮手,就是死也得像个样,才算英雄好汉!想到此,关三炮脖子一梗,说:“少废话!要杀要刮随你便!”
那塔莎号啕大哭。
“死了死了的!”岗村低声吼道。
哭声戛然而止。
张富贵拽过那塔莎,骂道:“你……你竟勾引野汉子害死我爸!我……我……”
“冤枉啊富贵……”那塔莎惊恐地哭叫道。
“混蛋!你他妈的朝老子来!”关三炮叫道,他已横下心豁出去了,反正是死,装熊不如逞能。
张富贵推开那塔莎,说:“你想死个痛快?没门儿!”
关三炮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张富贵用枪点着他的脑门子,咬牙切齿地说:“想你欠下我家的人命债,我真恨不得扒你的皮吃你的肉!”
关三炮还是不吭声。
张富贵转了两圈,抬头盯着他问:“怎么不求我饶你一命?”
这小王八羔子跟我玩猫抓老鼠的把戏呢!关三炮冷笑道:“老子怕死就不做当初的事了。”
张富贵骂道:“你他妈的真是茅坑里的石头!”
想看我笑话?哼!小子,你打错了算盘!关三炮眼里竟闪过一丝得意的神情。
张富贵说:“今天留下你这条狗命,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关三炮说:“啥事儿你说吧。”
“你必须跟大日本皇军合作……”
“合作?咋合作?”
“归顺大日本皇军……”
“中!”
“但你还得去说服孙大胡子。”
“这……”
岗村眼睛一瞪,厉声道:“嗯?!”
“中中!我去!”
“那就这么定了。”张富贵盯着关三炮的眼睛,“给你五天期限,过几天我们来听信。告诉你,别他妈的耍滑头!”
“说谎的,死了死了的!”岗村恶狠狠地说。
“不敢不敢!”
岗村忽然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的,大锅盔的干活,成功的,皇军大大的有赏!”
关三炮说:“放心吧太君,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开路!”岗村一挥手,说。
张富贵出去了。
“富贵!你……你……”那塔莎带着哭腔叫道。
特务们从房上跳下来,护着他们走了。
关三炮一屁股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爬起来扯过丁二,骂道:“你他妈的咋跟小鬼子合伙整我!”
“他们的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那也该整出点动静啊!可你连个屁都没敢放!你他妈的真是个饭桶!”
丁二急了,反手拽住他的衣领子,说:“操!你不是饭桶,咋还答应跟日本人合作?”
关三炮一下子泄了气。
那塔莎说:“你俩咋还咬起来了?”
关三炮沮丧地松开手,说:“算了,这事儿也怨不得你。”
丁二说:“关兄,我心里也窝囊啊,对不起了……”
“别说了,丁老弟。”关三炮真诚地的望着他,“咱老哥俩的交情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是火上房的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没说的,大哥。”
“这事儿不要说出去。”
“嗯哪。”
“去吧。”
丁二出去了。
关三炮爬上炕,躺下。
那塔莎问:“你……真的跟日本人合作?那……那不成汉奸了吗?”
关三炮摆摆手,爬起来捅破窗户纸朝外面看了看,回头低声说:“跟他们合作?我傻呀?有张富贵在那疙瘩能有我好?”
“那你答应人家干啥?”
“我不答应中吗?好汉不吃眼前亏。”
“可也是,吓死我了。”
“睡吧,明个儿我还得去大锅盔呢。”
“干啥去?”
“你那个宝贝少爷不是叫我去说服孙大胡子吗?”
“你不是说不跟日本人合作吗?”
“不合作也得交差呀,你没听说他过几天要来听信吗?”
“咋向人家交差呀?”
“你别管了,睡吧睡吧,我烦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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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锅烙:当地用语,受连累。
不是他们的个儿:当地用语,不是他们的对手。
合吾:当地胡子黑话,江湖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