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田一郎受宠若惊,珍重地接过来,凝望图上那只站在大海礁石上仰天长啸的恶狼。他明白天皇的用意,立刻表忠心……】
1
抗日游击队伏击的就是驻守在亮河城的龟田一郎部队。这个龟田一郎,在东京帝国大学读书时被天皇侄女由美子看中,毕业后进入陆军部供职,从低等军官很快就升迁为令军界刮目相看的年轻少佐。他和大多数日本青年一样在武士道精神教育灌输下,成为日本帝国天皇的效忠者和战争狂人。
他参与陆军部推翻政府内阁的兵变,与侵略军一起占领中国东北三省,卢沟桥事变后,正准备挺进中国华北时,被天皇招回东京。他猜这是由美子的主意,因此很不满地说:“占领支那乃至整个世界,不仅仅是我们这代人的梦想,也是祖辈们的遗愿。想我大和民族何等优秀,却蛰居孤岛,地窄人多,资源匮乏,海啸地震频发,恐怕终将沉没海底,危及大和民族的生存,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人都会为此忧虑不安的。而愚蠢的支那人却占据广袤富饶的土地和自然资源,这是老天不公!发动大东亚圣战,不仅是实现帝国宏伟目标的壮举,也给我提供了施展远大抱负弘扬武士道精神的舞台。却因为你,我失去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遇。”
由美子揉软的双臂绕着他的脖子,两眼深情地望着他,柔声细气地说:“龟田君,你不要生气嘛!我不愿意让你去冒风险。再说,在本土也能为帝国服务为天皇效忠啊。”
由美子是得罪不起的,这一点龟田一郎比谁都清楚,只好耐心等待机会。大日本皇军所向披靡,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向华北挺进。此时他坐不住了,却不敢违背由美子的心意,不禁暗自烦闷焦躁。
回到家,看到的都是烦心事。父亲和妹妹喜爱中华文化,特别热衷中国的书法和绘画,还大谈什么中日有很深的历史渊源,两国人民有着悠久的交往和友谊,甚至对帝国皇军进入中国存有质疑和不满情绪。要不是自己的家人,早把他们抓起来了。更可气的是妹妹惠子,竟爱上个中国人!我的妹妹能跟支那猪同床共枕?做梦去吧!可妹妹不听劝告,一意孤行。这个惠子!让父母给惯坏了,任性、倔犟、自以为是!而那个蠢的家伙却深得惠子和父母的欢心,他龟田一郎倒成了孤家寡人。
被龟田一郎称为支那猪的就是张富贵,他之所以到日本留学,是因为厌烦那个家,也想到国外开开眼界散散心。走在东京灯红酒绿的大街上,马达声声,车流如潮;道两旁绿树成荫,樱花披飞,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机声隆隆,处处都是生机勃勃繁荣昌盛的景象。回想故国,军阀混战,满目疮痍,贫瘠落后,国人却固步自封,夜郎自大,何等的愚昧可悲!他庆幸自己离开了那个黑暗的鬼地方,来到这光怪陆离绚丽多姿的花花世界,不!是自由美好的天堂。
张富贵匆匆走着,不敢和人说话,怕被认出身份。日本人瞧不起支那人,称中国人是东亚病夫。他忿忿地想:老人们早就说过,秦朝时始皇帝想长生不老,就派丞相徐福乘船东渡去仙岛求长生不老药。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徐福心明镜似的,但不敢违抗君命,就带领五千童男五千童女乘船出海,不知航行多远,来到一片荒岛上驻扎下来,建立了新的国家。后来秦朝灭亡,改了汉朝又换唐代,这个岛国的后人按照先王的意愿,派使节到中国去纳贡称臣讨封,中国皇帝就封这个附属国叫日本。就是这孙子辈的日本人,今天却趾高气扬地拿眼撇着他的祖宗,满口喷粪骂你是中国猪!你能怎么的?谁叫你愚昧落后了?可话说回来,难怪人家瞧不起,西太后慈禧不是把英国赠送的火车当怪物推进海里去了?人家大街上跑满汽车,你那里还不是骑马坐轿摆威风?人家西装革履讲西方文明,你还不是在抽大烟梳辫子穿长袍马褂?一说到这有人就忙不迭地搬出老祖宗来,什么历史悠久文明古国四大发明等等都折腾出来,拿棺材瓤子给自己脸上抹粉,又是骄傲又是自豪,好像谁都不如自己伟大。想想这些,他就脸红自卑惭愧得抬不起头来。
国家要富强,必须发展工业,走科技兴国之路。张富贵发愤读书,贪黑起早在预科学校苦读两年日语,然后考入东京帝国大学科学技术与机械制造专业。其间,他爱上个日本女孩,是同校同学,名叫惠子。他们是在图书室里相识的。惠子去读中国史,而张富贵去查询有关日本工业发展方面的资料,他要研究这个国家是如何振兴的。这么个小小的弹丸之国区区一二亿人,还不到中国的四分之一,为什么充满生机和活力?渐渐的,他被日本现代发展史吸引住了。特别是著名的明治维新运动,大量学习和借鉴西方的文明和科技,确立资本主义制度,资产阶级大量兴起,资本经济迅猛发展,综合国力大幅度提高,军事力量不断增强。他醒悟了,这就是日本取得今天这样辉煌成就的根本原因!日本人就是聪明,勇于抛弃陈腐落后而汲取一切先进实用的东西。不像国人,老祖宗立下的规矩不能改,留下的东西不管好赖不能丢,否则就是大逆不道。这样一比较,张富贵觉得日本民族了不起,其具有的民族凝聚力和开拓进取精神是当今国人所缺乏的。做一个中国人他感到郁闷、失意和沮丧。
惠子却迷恋中国,向往长城、故宫,喜欢中国的文学、书法、绘画和瓷器,对《红楼梦》、《水浒》、《西游记》、《三国演义》等小说爱不释手。每当谈起中日两国,张富贵不是闷不做声,就是满嘴牢骚,大骂国人。惠子眨巴眨巴细长美丽的黑眼睛,柔声问:“乔桑*,您不爱自己的祖国吗?”
“我......我不爱自己的祖国?”
“您为什么老骂她,似乎对她有很大的仇恨?”
“我......我是爱极生恨哪。”
“哦,原来如此。”她笑笑,“您的祖国多么伟大多么可爱啊!”
“您的祖国更伟大更可爱!”张富国热情地望着她,“就像你一样。”
惠子的脸蛋腾地红了,低下眼敛,真诚地说:“谢谢您,乔桑。”
张富贵怜爱而深情地望着这个日本姑娘,恬静美丽,温柔贤惠,聪慧娴雅,识文达礼,浑身上下洋溢着孔孟遗风,可以说是三从四德的典范。
虽然对自己的国家没有好感,但听到惠子称赞、热爱、向往中国,张富贵心里还是很舒服很高兴。对惠子更高看一眼,倍加关爱。日本男人大男子主义观念很重,对待女人严厉有余温存不足。对于张富贵给与的关爱,惠子既惊喜又感激。两人的感情发展迅速,真挚而炽烈。
“惠子,我们结婚吧?”樱花树下,张富贵拥抱着心爱的人,郑重地说。
惠子面色红润,抬眼深情望着这个温文尔雅的中国男人,白皙柔软的手臂温柔地搂着他的脖子,柔声说:“那您去我家求婚吧。”
“不知未来的岳父岳母大人能否愿意把他们的宝贝女儿恩赐给我?”
“放心吧,我父母都是好人,好说话的。”惠子坐直身子,手指缠绕着黑幽幽的发丝,望了他一眼,“不过,对哥哥说话您可要小心。”
这天,张富贵和惠子正坐在院里的樱花树下谈情说爱,龟田一郎从外面回来,瞪着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张富贵,说:“日本和中国正在打仗。”
“我……知道。”
“我们是敌人!”
张富贵扶扶鼻梁上的眼镜,尴尬地苦笑了笑,说:“龟田君,两国打仗,并不意味着两国人民就是敌人。”
“那也决不允许打我妹妹的主意!”
这家伙太霸道了。张富贵站起身迎着他汹汹的目光,说:“你没权力干涉我们的婚姻自由!”
“八格!”龟田一郎暴跳如雷,“啪!”地给他一记耳光,粗鲁地破口大骂。
“哥哥!你干什么?!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惠子哭闹着,把龟田一郎推进屋去。
张富贵站在那抹着嘴角上的血。
惠子掏出手帕为他擦拭,哭着请求原谅。
张富贵说:“别难过,这不怨你。”
“谢谢您乔桑。”
没过几天,张富贵被警察局抓去关进监牢,说他是支那间谍,审讯逼供,打得他遍体鳞伤死去活来。张富贵一口咬定就是来学习的,他知道要是屈打成招这辈子别说见不到惠子,恐怕连命都得丢在这个王八岛上。
这自然是龟田一郎背后搞的鬼,叫警察局除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猪。没想到惠子为他哭得死去活来,着急上火竟大病不起。父母愁眉不展,咳声叹气,叫龟田一郎快去交涉救人。龟田一郎冷冷一笑,口头上答应,背地里却变本加厉,迫害有加。
惠子的病越来越重,张富贵生死不明。父亲急了,骂龟田一郎没本事,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白在军部里混了,自己要去找昔日在军界的朋友。龟田一郎说:“算了,还是我去吧。”
这天,警察局把张富贵放了。
惠子父亲把奄奄一息的张富贵接到家里,治伤调养。惠子的病好了,守在张福贵身旁,眼泪汪汪地说:“桥桑,你可回来了。”
“谢谢您,惠子。”
“是哥哥把你救出来的。”
张富贵苦笑了笑,没说什么。
龟田一郎回来,说:“你小子骨头还挺硬!”
张富贵不搭理他。
龟田一郎坐下,说:“我救了你,难道不应该表示一下谢意吗?”
“你会救一个敌人?”
“哦?看来你对我还有很大的误会和成见啊。”龟田一郎站起来,“你好好休息,改天咱们再谈。”
“哥哥,谢谢你了。”惠子送出来说。
龟田一郎回头看着妹妹半天没说话,拍拍她的肩头,转身走了。
2
龟田一郎改变对张富贵的态度,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目前亚洲战况对日军十分不利,军部不断向前线增兵。一次,天皇召见他和由美子,龟田一郎趁机提出去中国参战的申请,天皇高兴地同意了。还告诉他,去中国前要给他和由美子成婚,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临走,天皇拿出一幅古画,说是幕府时期一位最著名的国画大师的代表作品,叫海浪图,现在赠给他。龟田一郎受宠若惊,珍重地接过来,凝望图上那只站在大海礁石上仰天长啸的恶狼。他明白天皇的用意,立刻表忠心:“为了天皇,为了大日本帝国,我要像海狼一样勇猛顽强,把帝国的旗帜插遍支那和全世界!不辜负天皇的爱戴和厚望!”
回来后,龟田一郎不顾由美子的埋怨,成天琢磨到中国后如何实施自己雄心勃勃的计划。对支那历史的研究,一直是他的主攻方向。中国这个国家,原来不过是个中原小国,是秦始皇赢政兼拼齐、楚、魏、韩、赵、燕等国家建立了大秦帝国。从此,中国才发展壮大起来。但不可忽视的一点,就是这个农业国之所以发展,国土不断得到开拓,其最根本的原因,并不仅仅是靠原住民的力量,而是因为外族的入侵。譬如元朝是蒙古族入侵建立的,清朝是满族入侵建立的;这些异族的入侵不仅扩展了国土疆域,也带来原住民早已丧失的那种域外的粗狂文明和拼搏精神,为衰弱的中华民族注入了活力。然而,最终还是被源远流长的中原文化淹没了。所谓中原文化,就是原住民引以为豪的五千年历史文明,其实是农耕文明,闭关锁国,固步自封,它把人绑在土地上,把人驯服成了猪羊,一群只知填饱肚子、目光短浅、愚蠢懦弱、丧失斗志和拼搏精神的猪羊,难怪世界列强都来抢食这块肥肉!而这些愚蠢的支那人为一己之私,争权夺利,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投靠列强,各霸一方,连年混战,把国家搞成四分五裂、民族危亡的局面,充分暴露出支那人的劣根性,这样的劣等民族有什么理由和权力占据那么大那么好的土地?这样的国家还有存在的必要吗?大日本帝国何等文明强盛大和民族何等优秀?难道就甘心屈就于弹丸之地?不!她应该拥有与其国力相符的地位和权利!支那人就是一群猪羊,猪羊不就是狼猎物的?他龟田一郎就是狼,一只肩负天皇重托和期望的胸怀伟大理想抱负和武士道精神的海狼!他要用锋齿利爪撕破支那人的胸膛、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嚼碎他们的骨头和意志!
既然父母和妹妹都愿意为这个支那猪作出牺牲,那么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的天皇、国家和民族做出牺牲呢?自己就要奔赴中国战场了,何不利用这只支那猪为大日本帝国圣战服务?于是,龟田一郎每次回家都来看张富贵,问问伤势,和惠子处得怎么样?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惠子看了那个高兴啊,劝张富贵别记哥哥的仇。考虑到跟龟田一郎处好关系对他们的婚姻有好处,张富贵也就不再计较了。
一天,龟田约他到花园里散步。
“乔桑,以往对您多有冒犯,对不起,还请您原谅。”
“没什么。”
“乔桑,您知道我们两国为什么开战?”
为什么?以强凌弱,弱肉强食!但张富贵没说出口。
“我知道您此刻心里在想,是我们侵略你们。”
知道还问?可恶!张富贵心想。
“乔桑,您不要误会,我绝没有羞辱你的意思。”他抬眼看看张富贵,“我的意思是说,你们中国人对大日本帝国进军亚洲存在着严重的误解,甚至是错误的认识。”
“哦?这我倒想听听。”
“乔桑,在大日本皇军进入中国以前,中国可是个完全独立的国家?”不等张富贵回答,他继续自己的谬论,“不是!英国、俄国、德国、西班牙、葡萄牙等列强国家早已瓜分中国,而我们呢,作为中国自古以来的传统友好国家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哪!我国政府多次向贵国政府提出缴兵援助的请求,贵国政府在列强的操纵下却拒绝我们的好意,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依靠外部势力,争权夺利,贪污腐化,鱼肉人民。这样腐败无能的政府,你还对它抱有希望?”
“照你说的意思,你们出兵是帮助中国?”
“是,也不完全是。说是,是因为我们出兵确实能帮助中国赶走侵略者。说不完全是,是因为列强的侵占不仅危害中国,而且给我大日本帝国甚至整个亚洲的安全、军事、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造成严重威胁,为了我们自己,大日本帝国也得出兵!”
“你们真的不想像其他国家那样霸占中国?”
“大日本帝国与中国有着源远流长的传统友谊,怎么会霸占呢?大日本帝国拥有先进的科学技术、雄厚的经济实力,我们进入后将和中国密切合作,与亚洲的一切国家合作,建立大东亚经济共荣圈......”
龟田一郎说得诚诚恳恳,实实在在,叫他心服口服,深信不疑。如果中国和日本合作,引进先进的科学技术和资金,进行改革创新,那将是一个怎样兴旺发达的前景啊!张富贵暗自为国家庆幸、为中华民族庆幸。他想,看来我、还有好多中国人真的被政府当局蒙蔽欺骗,而误解人家日本的良苦用心和好意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龟田君,您的话让我顿开毛塞,也让我感受到日本人民的友好情谊。谢谢您!谢谢日本人民!”
“那么,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除非龟田君把我当敌人。”
“乔桑还记着我当初那句玩笑话呢,哈哈哈......”
从此,龟田一郎和张富贵成了朋友,经常讨论日本和中国的事、世界的事,可以说是纵横天下,无话不谈。
这天,张富贵见龟田一郎的卧室墙上挂幅张牙舞爪仰天长嚎的狼图,就问:“龟田君喜欢狼?”
龟田一郎点点头,望着海浪图的眼睛闪射出锐利的光芒。
“小时候,我喜欢掏狼崽。”张富贵说。
“哦?那很有意思吧?”龟田一郎心不在焉地问。
“有意思是有意思,但好悬没把小命搭上。”
“啊?”惠子瞪大惊异的眼睛,“你为什么去掏狼崽啊?”
“淘气呗。”张富贵笑了笑,“离我家不远处有座山,因为狼多,人们就叫它狼山。我九岁那年春天,跟长工家的孩子一个叫柱子、一个叫杨大虎的去掏狼崽。找到狼洞后,就躲在岩石后面猛敲破铜盆吓跑大狼,然后再钻进洞去掏。那次,我们敲了半天也没见大狼出来,就知道大狼没在洞里。可谁都不敢往里钻,他两个就硬把我塞进洞里去了。我只好硬着头皮掏出三只狼崽,却没想到他们把洞口用石头堵上跑了。我怎么也推不开石头,因为狼洞狭窄伸不开手脚使不上力气。”
“那快喊人救命啊。”惠子焦急地说。
“我嗓子都喊哑了可就是没人来,那荒山野岭的偏僻地方除了猎人谁去?再说,弄不好把大狼喊回来就坏了。听老人们说,狼这东西可奸了,为逃避捕猎它们会挖好几个洞口,以防在最危险时应急用。我往洞里爬找到几个叉洞却没出口。狼在危急时能以最快的速度扒开封闭的洞口,而我就办不到了。只好返回来,此时见大狼在外面扒洞口的石头!”
“啊!”惠子惊恐地尖叫起来。
“别大惊小怪的!”龟田一郎斥责道,“乔桑,讲下去。”
张富贵咳嗽一声,继续道:“这时候,我又希望石头把洞口堵死才好呢!狼还在不停地扒石头,还时不时地呃呕呃呕地仰天长嚎。我知道,狼这是在招呼同伙呢!过了一会儿,狼不叫了。”
“为什么?”惠子不解地问。
“我一琢磨,坏了,一定是另只狼回来了,这只狼很可能去扒封闭的洞口……”
“那可怎么办哪?”惠子带着哭腔问。
龟田一郎瞪了妹妹一眼。
惠子忙用手捂住嘴。
“我忙大喊大叫起来。那只守在洞口的狼也不停地嚎叫。忽听叭一声枪响,狼没声了。紧接着,跑过来个人搬开石头把我拽了出来。”
“哎呀,这可太好了。”惠子长长呼出口气。
“没想到乔桑还有这番惊险的经历。”
“所以,我最怕狼。”
“狼是不可侵犯的!”龟田一郎面色庄重地说。
“是啊是啊。”张富贵附和着。
“乔桑,你得好好谢谢救您的恩人哪。”惠子说。
“他叫石大山,是我们屯子的猎户。爸特地设宴请客,还拿出十块银元做赏钱,都被他谢绝了。”
“真是个仁义之士。”龟田一郎感叹道,“要是有机会,我很想跟他交朋友。”
“好啊,将来龟田君到中国做客,我一定给您引见。”
“幺西,乔桑,这一天不会太远的!”
惠子还缠着张富贵再讲些有趣的故事。
张富贵就又讲了关三炮三枪毙狼救他爹、大锅盔胡子杀人放火的事,听得他们都入了迷。
这天,龟田一郎来学校找张富贵,说:“我要开往前线去了,想跟你谈谈。”
“您要到中国去?”
“是。”
“什么事您说吧。”
“您真的爱惠子?”
“真的。”
“那好,我临走之前给你们举办婚礼。”
他的话,让张富贵既意外又感动。“龟田君,太谢谢您了。”
“不过,我希望你结婚之后跟我到中国去。”
“这......”
龟田一郎瞭了张富贵一眼,“男子汉志在四方,你不是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吗?为了中日合作共存共荣,你我一起参加大东亚圣战,这可是很光荣很幸运的事啊。”
平日里,张富贵和他高谈阔论,满腹抱负,慷慨激昂,说了不少大话。今天叫起真来能叫龟田瞧不起?
“嗯,只怕惠子难过伤心。”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大日本的国民都愿为天皇牺牲一切!”
你日本国民有牺牲精神,我中华儿女也不含糊!张富贵一咬牙,说:“那就一言为定!”
“幺西!”龟田一郎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不会说汉语,就缺你这样的帮手,请乔桑多多关照。”
“不必客气。”
张富贵和惠子的婚礼,是在龟田一郎的婚礼之后举行的。三天后,他们告别妻子奔赴中国战场。
临走,龟田一郎对家人说:“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过不了多久,我们一家就会团聚的。不过,不是在日本,而是在支那中国,不!是在大日本帝国新开辟的疆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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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桑:日语音译,张先生、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