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二十六章 夜店春梦
    【“咣!”门被突然撞开,随即一道寒光袭来,只听“噗!”地一声击中郭铁的手腕,手枪落地,同时掉在地上的还有个鸡蛋大小的石球……】

    1

    黄昏,郭铁来到柳树沟屯东头,爬上大榆树向秀兰家瞭望。秀兰家房檐子上挂着三串红辣椒!他忙赶往鹰嘴岩,那里是传递情报的地点,大青石下却什么都没有。他深感事情严重,连夜奔向红石砬。

    天黑了。月亮徐徐升起来,山林披上如水的月光,朦胧而苍凉。郭铁沿河匆匆而行,忽听河对岸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随即蹚过三个人,来到近前仔细一瞧,他不禁大吃一惊。是秀兰!被那两个家伙押着向马家店走去。

    郭铁跟上去却不敢轻易下手。那两个家伙把秀兰夹在中间,形影不离。走了一段路,其中一个家伙叽里咕噜说了句日本话,停下来哗哗撒尿。郭铁猛地冲上去一刀捅死秀兰身边的那个,又返身扑向另一个。突然的变故,吓得撒尿的那个家伙一愣,裤腰带都没来得及系,迅速拔刀扑过来。郭铁往旁一闪扑倒在地上,随即一个扫裆腿。那家伙的腿受到重重一击,踉踉跄跄跑出几步噗嗵趴在地上。郭铁刚想扑上去,却见他就地一滚翻身坐起,伸手拔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郭铁一跃而起跳到他背后,胳膊勒住脖子,短刀逼住喉咙,喝道:“不许动!动就宰了你!”

    那家伙猛地扭头咬住衣领身子软绵绵瘫了下来。

    伸手试试他的鼻孔,没气了。郭铁厌恶地甩开尸体,过去给秀兰解开绳子,拽下嘴里的毛巾。

    秀兰喘着气,说:“是……是您.....郭……大叔!”

    “这是怎么回事?”

    秀兰流下泪来,说出爹妈和桂英、小石头的不幸遭遇。那天秀兰与桂英分别后,走到柳树沟附近的河套时,突然柳条通里冲出两个人把她扑倒在地上,搜去枪,堵住嘴,五花大绑,推推搡搡往回走。没想到与他不期而遇,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别哭了,秀兰,咱们立马去向李队长汇报,想法子救你爸。”

    秀兰擦把眼泪,跟郭铁匆匆上路。

    “抓你的日本人是哪来的?”

    “不知道。”

    很显然,那两个家伙知道秀兰的底细,想从她嘴里得到情报。没想到遇到郭铁,一个被刺死另一个吞毒自尽。看来,这是两个心狠手辣的日本特务。

    拂晓时,他们赶到红石砬。郭铁把大锅盔的情况以及李掌柜夫妇被敌人逮捕的事,向张复阳和李政勋做了汇报。

    李政勋说:“张政委预料的不错。”

    由于李掌柜没按规定日期接头送情报,张复阳、李政勋很担心,就派郑再旭、石坚强下山打探,到现在还没回来。

    张复阳说:“眼下小鬼子推行保甲制度和连坐法,坚壁清野,对抗日游击区实施封锁。同时,派出大批特务汉奸对我地下组织进行渗透和破坏,咱们面临缺医少药,食品物资供给不足等一系列问题,越来越艰难,形势逼人哪!郭铁,你要尽快做孙大胡子的工作,最好在近期能够与我们联手搞一次行动,打破敌人的封锁!”

    吕文远说:“你去大锅盔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一点动静?到底能争取多少人?我看,不要再拖了,有多少就拉出来多少,不坚定分子硬拉过来也是后患……”

    “对!我同意老吕的意见。”李政勋仍掉烟屁股,用脚狠狠地抿了几下,“跟孙大胡子讲明白,想联合就痛快点!别他妈的像个老娘们磨磨唧唧的!”

    吕文远望着李政勋点点头,难得他跟自己意见一致。

    张复阳说:“这事最有发言权的是郭铁,咱们应该听听他的意见。”

    郭铁略一沉思,说:“我的想法是不宜操之过急,眼下党支部刚刚成立,工作进展得也比较顺利,特别是对孙希凤的思想工作很有效果,如果把她争取过来,对争取孙大胡子会产生特殊作用。”

    “那得等什么时候?”吕文远问。他原来反对联合胡子,现在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着急起来。

    郭铁说:“不好说,眼下孙大胡子的态度还很含混。”

    “怎么到现在连孙大胡子的态度还没搞清楚?”吕文远不满地说。

    郭铁道:“孙大胡子心思很重,对与咱们联合有顾虑。因此还要做耐心的工作,急不得,搞不好我怕会适得其反……”

    “说了半天还是怕字当头!我说同志,干革命可不能怕这怕那犹豫不前!特别是在这困难时期更需要我们大胆地干,没股子闯劲哪中?”

    “老吕,郭铁可不是胆小怕事的人。”李政勋回头望着郭铁,“我知道你是想把大锅盔的人都争取过来,但实际上恐怕不太可能,那些人都是啥玩意?一堆驴马烂子!”

    “你又来了,随便放炮!”张复阳瞪了他一眼。

    李政勋尴尬地一笑,说:“这话是有些过火。其实,我是说那些胡子成分太复杂,想一下子都整过来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看,能拉过来一些就不错了。”

    “郭铁说的对,绝不能操之过急,特别是对待孙大胡子这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放弃。把他争取过来,对整个关东联合抗日工作会起到一定的积极作用。即使时间长一点也要坚持下去,这时候,咱们要有耐心。郭铁,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是。”郭铁答应道,下山去了。

    2

    天黑时,郭铁走进马家店。

    “吆!五当家,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马赛花迎出来。

    郭铁在八仙桌子旁坐下,说:“水坑里的船----说碰头就碰头。”

    店小二点上煤油灯,端上酒和饭菜。

    郭铁心不在焉地吃着,心里惦念着李掌柜,隐隐约约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马赛花把托客商从哈尔滨捎来的化妆品拿出来,对着梳妆台上擦脸粉、涂嘴唇、描眼眉,还翻出粉红色绸子短衫和鸭蛋青绸裤换上,仔仔细细打扮一番,感到满意后才走出屋,眉飞色舞地嚷道:“五当家,上次您把我给灌醉了,这回您可得多喝些。”

    郭铁说:“今天就不喝了。”

    马赛花问:“五当家,您好像有啥心事?

    “江湖中人能有啥心事?”

    “哦,对了,您那个拜把子呢?”

    “回家去了。”

    “五当家咋没回家?”

    “闯荡江湖,四海为家。”

    “那您不想老婆?”马赛花眯着眼睛笑嘻嘻地问。

    “老婆是啥?是累赘。我这样多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说的也是!像五当家这样的江湖豪杰,自个儿往上贴的大姑娘有的是!”马赛花咯咯地乐了。

    “住店!掌柜的在哪?”院里有客人叫嚷道。

    “哎,来了。”马赛花答应着,胖脸上堆满抱歉的笑意,“烦死人了,刚想好好陪您喝几盅儿就有叫魂的。五当家,我去招呼一下就来。”

    “你忙你的。”

    郭铁吃完饭出去转了转。店里有两三伙客人,看样子都是搭帮结伙跑小买卖的。他回屋躺下,恍恍惚惚地好像跟孙希凤爬上红石砬,但见满山鲜花盛开,窝棚外披红挂彩,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战士们围着他们说说笑笑,起初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后来听李队长高声宣布:“郭铁、孙希凤结婚典礼正式开始!”才猛然醒悟,刚想说什么,却被战士们推入屋里。窗户上贴着大红“囍”字,炕上挂着淡粉色幔帐,满屋洋溢着温馨的气息。明亮的油灯下,孙希凤脉脉含情地望着他,是那么美丽可爱。此时,郭铁仿佛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是喜欢她的是爱她的,情不自禁地拥抱着她亲吻……

    可能是过于兴奋和激动,郭铁忽然睁开眼睛,懵懵懂懂地听到身旁响起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是希凤?那……这……不对!他猛地清醒过来,呼地翻身坐起,随即抓枪在手,喝道:“谁?!”

    “喊啥呀,是我。”随着马赛花的语声,一团白花花的肉体滚过来。

    郭铁憎恶地一把推开,喝道:“你?!你干什么?!”

    马赛花柔声道:“五当家,你就不想?”

    郭铁冷笑道:“马寡妇,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嘻嘻,我呀,我就把你当种马吧,哈哈哈……”马赛花放荡地说。

    真恨不得一枪崩了这个sao货!但郭铁还是忍住了,说:“马寡妇,实话跟你说,我虽闯荡江湖,但从不做下三烂的事!”

    “吆吆,五当家,你看你,还真生气了。”马赛花仍在往前凑着,浓烈的香气扑过来。

    郭铁忍无可忍,一脚把她踹下炕去。

    “噗嗵!”马寡妇重重摔在地上,叫骂起来:“妈呀!疼死我了,哎吆,你个……没良心的,咋这么狠?哎吆,哎吆,踹死老娘了,隔路的东西……”

    忽地,她嘤嘤哭起来,嘟嘟囔囔地说:“五当家,我苦啊,那死鬼长年累月不着家,只图自个儿在外面寻花问柳开心快活,把我扔在这荒郊野外守活寡。五当家,你嫌我不是黄花大闺女?可眼下在这疙瘩哪有啊?虽说我岁数大些,但俗话说,回笼觉儿更香,二茬儿瓜更甜……”

    郭铁跳下炕向屋外走去。

    马赛花追上去搂住他的腰,哀求道:“五当家,你就可怜可怜我……”

    郭铁甩开她,喝道:“你再纠缠不休,我一枪毙了你!”

    马赛花冷冷一笑,说:“打死我您也活不成,实话跟您说吧,您喝的茶水里我下了毒。哼,只有我有解药。”

    朦胧的月光里,马赛花赤身裸体披头散发,活像个白无常。

    郭铁心想:这个女人竟下如此恶毒的手段,难道仅仅是为跟我睡觉?想到此,他冲上去拽住马赛花的头发,把枪往大腿上一蹭推弹上膛,气愤地说:“我就不信你不怕死?把解药给我!”

    “咣!”门被突然撞开,随即一道寒光袭来,“噗!”击中郭铁的手腕子,手枪脱落,同时掉在地上的还有个鸡蛋大小的石球。而投出石球的不是别人,就是那个的店小二,手提菜刀站在门口,随时准备闯进来。

    “瞧见没?在我这疙瘩您别乱动家伙。”马赛花挣脱他的手,扭着***走了。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郭铁心想:这个不起眼的店小二身手竟如此了得,看来马赛花和这个伙计绝非一般人物,马家店也绝不是等闲之地!他忽觉头晕脑胀,忙捡起手枪,来到河边把头插进水里泡了泡。然后,默默地坐那,放眼望去,山野空茫,晚风吹来阵阵凉意。

    3

    忽然,山口处闪出几个人影。

    郭铁迅速躲在树丛里,等他们来到近前才看清,原来是大山和桂英,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

    大山说:“这是韩家林和柱子,他们家人都被小鬼子杀了。”

    柱子哽咽着说:“我一家五口都没了……”

    “我们要打鬼子报仇!”韩家林说。

    “好!以后你们就跟着大山狠狠打小鬼子,血债血还!”郭铁回头望着大山,“事情搞清楚了?”

    大山说:“嗯,关三炮没说假话。”

    “那走漏风声的是谁?”

    “崔歪嘴子的外甥杨大虎。”

    “除掉了?”

    “没有。崔歪嘴子家有小鬼子和山林警察保护,我怕整不好打草惊蛇。”

    “嗯,那咱们返回去再看看!不过……”郭铁欲言又止。

    大山问:“出啥事了?”

    郭铁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大山哥,我这回丢人了。”

    大山问:“咋丢人了?”

    郭铁摆摆手,说:“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

    大山问:“你咋婆婆妈妈的?”

    郭铁说出夜里发生的事。

    “哈哈哈……”大山忍不住笑起来,说:“我还以为啥大不了的事呢?原来是这码子事!上次我就看那婆子瞅你的眼神邪性,没想到……嘿嘿,郭老弟,你艳福不浅哪!”

    “说啥呢!”

    “哎哎,不说了,嘿嘿……”

    “还笑!”

    大山忍住笑,说:“你呀,真是个愣头青,不就是跟娘们睡宿觉吗?”

    “我还没说完呢!”

    “那你麻溜说。”

    “她给我下了药。”

    “春yao?”

    “不是。”郭铁皱皱眉头,“是毒药。”

    大山一惊,说:“毒药?那你……”

    “她说,等过阵子才会犯药劲。”

    “要解药啊!”

    “她有帮手,就是那个店小二,手段绝非一般。这店很可疑,得想法子摸清他们的底细。大山,如果我出了意外,你要把这里的情况向张政委报告。”

    “走!要解药去!”大山抽出短刀,回头吩咐,“家林、柱子,你们跟桂英在这等着,不管听见啥动静都不要过来。”

    “嗯哪。”

    天已放亮,正在摘灯笼的店小二见他们闯进来,不禁面露惊异之色,转身就往屋里跑,被大山冲上去揪住衣领,短刀架在脖子上,低声喝道:“别动,动就捅了你!”

    郭铁闯进屋去。

    马赛花还躺在炕上睡懒觉,听见响动抬头见是他,爬起来咧嘴笑道:“咋说来着?您就是舍得我也舍不得自个儿的命,嘻嘻,来呀……”

    “少他妈的啰嗦!拿解药来!”郭铁用枪顶住她的脑袋。

    “我给!我给就是!五当家,你松手啊。”

    郭铁松开手,愤怒地盯着她。

    马赛花眼圈转着泪水,说:“罢了,冤家,咱们的缘分尽了,这是命,可惜我这辈子……”

    “你再磨叽,我……”

    “你叫人家把话说完嘛!”马赛花带着哭腔喊道,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你真忍心杀我?”

    “是你下毒药害我……”

    “嘎嘎嘎……”马赛花咧着大嘴乐了,“我就那么狠毒?我舍得药死您?我要是下了毒眼下您还能活着?嘻嘻!看把您吓的……”

    “你……你……”郭铁气得一把推开她,回身就走。

    马赛花追上去,迎面撞上石大山,讨好地说:“哎呀大山兄弟,你说说,我的好心五当家当成了驴肝肺。”

    大山说:“你呀,都把咱山里人的脸丢尽了。”

    马赛花愣了愣,半天说不出话来。

    石大山说:“咱们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虽说没啥深交情,但也没啥仇是不是?五当家啥脾气秉性你心里应该有数,他年纪轻又读过书,不像咱山里人啥都不在乎,你这么整就不怕跟大锅盔结梁子?……”

    马赛花说:“都是我一时糊涂,犯浑……唉,其实你不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他呀。”

    大山说:“那也不能胡来啊。”

    “以后我不的了。”

    “嗯,我老婆来了。”

    “嫂子来了?在哪疙瘩?”

    “就在外面。”

    “那麻溜让她进来呀。”

    马赛花与桂英相见,亲热有加,手拉手走进店来。

    马赛花拿出好酒好菜招待客人。

    大山开玩笑说:“这酒菜没下毒吧?”

    马赛花说:“放心吧,就是想下毒,我舍得你们还舍不得嫂子呢!”

    郭铁绷着脸,闷头吃饭。

    韩家林、柱子和桂英不知是怎么回事,也不好多问。

    晚上,马赛花要和桂英睡在一起,唠知己磕倒倒肚子里的苦水。

    大山、柱子、韩家林和郭铁住在另个房间里。

    大山说:“郭老弟,别跟马寡妇一般见识,她老爷们常年不着家,长夜难熬,也难怪……再说了,听你嫂子说,小石头有病时她还出手相助呢。”

    郭铁问:“那个店小二呢?”

    “他呀,熊包一个!哪像你说的那样厉害?”

    “他没反抗?”

    “嘿嘿,三下五除二就叫我给制服了。”

    郭铁摇摇头。

    “哎,别多想了,这马寡妇虽说不是个省油灯,但也没啥坏心眼子,咱犯不上跟个娘们较劲。”

    郭铁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离开马家店,向柳树沟奔去。

    傍晚时,爬上屯子的东山,忽然隐隐约约传来轰隆轰隆的马达声。他们跑过去一看,禁不住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