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英雄(2)
当新的世代来临的时候,你在什么地方,想着什么,又做着什么呢?
这很像一个新世代的到来,历数人类的经历,我们总可以找到一些标签,一些时间点,标注着昨天还是旧世代,今天已是新世代。新旧交替必然伴随着的是新人“降生”和旧人“故去”。当神秘而沉默的月球人光临我们的上空,当人类所有的火药武器系统,生物生化武器,电脑病毒,电磁炮等等,一切的一切轮番登场,又统统失效以后的今天,人类才突然意识到了某些异样,或者某种变化吧?人类在地球的历史不过一千万年,人类相对于其他地球生物过于另类的智慧大脑创造了如此辉煌的文明,上天入地无所不用其极的机械工具,人们在喜怒哀乐时甚至可以有一个绝对的倾听和救赎者——耶和华,同人类一样的灵与肉的上帝。多少个世纪,多少个春夏秋冬的的旺盛蓬勃发展后的今天,在解决了某些灵与肉的问题后的今天,我们也距离纯粹的生存之道渐行渐远。曾经的我们是健康和自由的,曾经的我们对自然是虔诚和睿智顺从的,科技的发展实现了我们梦想,也蒙蔽了我们的心灵,直到今天,当月球这种终极科技终于揭开了她神秘的面纱时,人类才惊觉了自身的无知和无助。上帝耶和华原来不是我们的拯救者,是我们人类共有的囚犯,是最早被惩戒的无知者。
上述即是新行星主义的教旨。月球人在我们的上空驻留的两年里,人类做了很多无用以致于无聊的事情,这个大概算是其中一件。突然的一天——过程当然是酝酿了很久,在此就不再长篇累牍了——一个年轻人出现在了人们的视线中,在媒体的轮番报道中我们后来知道他是来自中国的高大英俊的机电制造专业博士,在一个冬日的清晨,爬上了美国纽约金色月球战舰下的帝国大厦顶端,边散发背包中几万份的宗教传单,边在凌厉的寒风中声嘶力竭的喊话,宣讲他的新行星教义。漫天飞舞如雪片般飘落的传单一时遮蔽了天空,空中传来的真切的宣讲最初是让人心生恐惧的。当传单雪飘落了,渐行渐远了,人们依旧驻足观望着,更多的人从屋子、办公室出来了,脸上带着各种奇怪的表情,显然他们也听到了这百米或者千米之外的喊话。小伙子的英文还比较的生硬,明显带着中国内陆北方口音。他显然没有扩音器一类的东西,这才是让人们疑惑的,无论此刻你在什么地方,想着什么,又做着什么,那可怕的英语宣讲却始终如在你耳边边或者心底一样,中间还夹杂着小伙子在寒风中剧烈的咳嗽声和吐痰声———千百年了中国人大大咧咧的毛病总还是改不了,千百年了中国人也还是改不掉大嗓门说话?或许这次不是。如此传音入密的功力显然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本能。所有人在小伙子虔诚的宣教后都弄明白了,这是高科技呀。
这一天是2083年11月3日深秋。人类应该记住这一天。我对这一天的深刻记忆却是来自艺。由于时局的紧张,艺在空间站的工作提前终止。工作组搭乘的联盟号货运飞船返程接近大气层时出了些微的意外,无法正常降落,由我们的装甲团前去空中接泊,相对于接泊脆弱的民航客机,这是简单容易的任务,只是需要背着火箭去大气层捕捉这个迷途的铁盒子。任务进行的很顺利。只是当对讲机里传出艺的声音时,我的小心脏忍不住的一阵悸动。对我这一定是一个曾经非常熟悉的声音。我知道这是记忆细胞尚未能彻底清除的结果。记忆细胞手术非常昂贵。比如同样是有车,有人开QQ车,有人开劳斯莱斯,这是钱的问题,不是车的问题。
记忆的缺失与补偿是件让人无比痛苦的事。当你在梦中,在吃饭、走路、或者仅仅是看到了橱窗宣传海报,心脏的悸动总是无时无刻的追随着你,而要命的是,此时你已找不到悸动的原因了,那是一片空空如也的记忆荒漠。只在最深层的未能清除的潜意识里,你知道这些悸动与你的过去是有联系的。未来的路要如何走下去呢?筹措一笔足以让你还上两代人的金钱去做最彻底的记忆手术?还是免费加入寻梦之旅?还是再次选择忍受?把一切的痛苦当做常态,把心脏的悸动当做跳动好了?相信很多人同我一样选择了最后。悸动或者跳动,至少对心脏健康有利。
返回基地,白天在帝国大厦上宣教的小伙子再次出现在了新闻画面里。他为什么不到月舰上去宣教呢?我和狂在基地的酒吧间喝冰块啤酒,狂说,那些外星佬会听他的演讲的。我在酒吧的人群里搜寻着艺的身影。他们的小组成员都还在基地里,却不想在人群中正看到了那个宣教小子走进酒吧门。酒吧瞬间凝固了,过了大约三分之一长世纪,有人鼓掌了,于是所有的掌声响起了,所有人都想挤上前去拍他的肩膀道贺。有人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将吧台上的酒瓶酒杯扫到了地上,把他托了上去。有人举着手中的酒杯提议让我们喊万岁。然后酒吧里又是一愣,又大约过了另一个三分之一长世纪,所有人都笑起来,举杯欢呼着高喊万岁。今晚的酒吧仿佛一个欢乐场,所有人都醉了。
直到多年以后的一天,再次遇到这个被喊万岁的小伙子时,他们正从火星基地换防回来。他已是上尉军官。我问他还记得这一天么?虽然仍是满面尘土,他还是很快笑起来了,说记得,那一天大家玩的很开心。我说没想到那就是最后的狂欢了。他说是呀,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难忘的呢。我说不错,不过以后还是会有。他点点头,和我行军礼道别。我们是同级军衔。我也正要赶赴德国基地。军车开拔时我才想起还不知道他叫什么。身旁的舞月说他叫劲,特种星战大队的。她边说边无限向往的望向劲部队开拔的方向。我们在谈话时,她原来已经注意了他很久。或许这将是她的下一个目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