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到火星上去（1）

    到火星上去，那里有奇异的沙暴。

    到火星上去，那里有尘封的古迹。

    到火星上去，那里有达达的子弹，战斗，让达达滚回老家。。。

    这是最近红遍大江南北，国内国外的一首摇滚乐。大概是被达鲁人的骚扰惹烦了，在潮湿阴冷的防空洞里呆腻了，地球人们突然被一首歌点燃了战斗的激情。人们走出了防空洞，满大街游行请愿，要求战斗的声音在所有的媒体里响彻。这是我在医院的恢复水箱里百无聊赖的休养身体时，每天睁眼看到最多的电视节目。因为病房里有一个四十岁上下满身虎豹纹身的黑道大叔对新闻节目有特殊嗜好，他的黑道小弟们每日围着水箱边嘘寒问暖，无比虔诚，想换频道看美女的可能性不大。除此以外，那些小弟们对病房的病友们倒也和善礼貌。虽然我们是全天泡在水箱里休养，并不用外人帮助什么。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对所有病友的亲朋们迎来送往，为占据了病房的大半空间鞠躬道歉，或者围着可怜的查房医生七嘴八舌的倾述大叔和病友们些微的不良反应。医生稍有迟钝，即遭围攻讨伐。当然这些黑道小喽啰们还不算过分的。当舞月和我的机甲老战友们，也就是在月球直通车事故时空中接泊我的救命恩人们出现在了病房门前，我就知道事情要坏。因为口里固定着氧气管和营养管，我们并不能交谈，只能用动作示意，或者用玻璃罩上的打字屏。一番例行的探问后，舞月和战友们开始原形毕露了，为了让脑震荡和全身多处骨折的我早日康复，他们有往营养盒里倒黄豆绿豆等各种通气小食品的，有倒七十度五粮液的，有往玻璃罩上贴Se情漫画的，还提醒我这是全彩**版的，是他们千辛万苦从美国网站搜罗来的。舞月最后在玻璃罩上用口红仔细画了一个大大的丘比特，落款写的航母飞行中尉名字。我欲哭无泪了，千言万语凝结在打字机上只有一个字，滚。于是这些折腾够了的混蛋们才嬉笑着陆续退出了我的病房。

    晚间安静的时候，我才留意到对面水箱里来了一位新病人。一个靓丽养眼的女孩子。总算有点看的了，我想。我打算着以后趁着她熟睡时就多看看。晚间病房熄灯了，只有水箱里还各自亮着灯。我注意到她的病号服上的编号与我们这样的重伤恢复病人不一致，难道她是来做美容保养的么？这可是富人才能享受的奢侈养护呢，可是怎么转到了这个重症病房呢？我自凝神望着她发愣，突然发现她也正望着我皱眉头，我吓了一跳，意识到这算是偷窥呀。我冲她尴尬的笑了笑。戴着养护管的微笑估计比哭还难看，那女孩子闭目转头睡去了。

    不知是药物的作用，还是舞月和老战友的探望，今晚我的睡眠也变得踏实了。在水箱内，我能感觉到血液在全身和心脏里的流动，如潺潺溪流般清爽轻盈。舞月给我带来了个好消息，我被特招入机甲警卫营，出箱（出院）后上班，就是跟着她的上将父亲身边了。中尉军衔不变，担负警卫长和机务秘书职责。经过了这小半年来的失业，失眠和月球之旅，每日灰头土脸疲惫不堪的四处奔波，突然明白了那时心里对苦的感觉其实是麻木的。痛苦降临时人总会有种摸不着边际的感觉，或许痛苦本身就是无边无际的，人在痛苦中忍受的一秒，甚或致命一刻，不过是回头看去才有的感觉。快乐大概是比较明确的感觉，想着出箱后的好前程，我在水箱的梦中大概也笑了。

    我在翌日中午时分醒来看到对面水箱里的靓丽女孩子已经不见了。再看到她已是数月后在国家大剧院。这晚上将陪同新派驻华法国大使观赏大剧院的传统越剧演出，作为上将的专业提包员和保镖（舞月的叫法），我自然是鞍前马后的小心陪护，严密布置保安措施。演出前，将军和大使突然临时要求去后台看望国家剧院的演员们。此刻后台正是最忙乱的时候，演员们也大概是见惯了大场面，几乎没什么人主动搭理上将和大使，往往是剧场的经理在人堆里抓出一个，还在握手介绍，已经有人来拍肩膀找人了。经理急得满头细汗，连声道歉。上将和大使倒是没太在意。我提醒经理，介绍介绍你的王牌，应该有单独的化妆间吧。经理夸张的拍脑门子，连说真糊涂了。忙在前引领我们来到后台深处一个隔间前。这里果然安静了很多，门牌上居然还挂着免扰牌。经理轻轻敲开门，一位靓丽的女孩子已经微笑站在梳妆台前了。赫然就是那个我在医院水箱中看到的女孩子，只是她似乎没注意到我。这是我们的魔术师小贞，经理介绍说，她正是神秘剧团的创始人。我们一下都惊住了。在如今的地球上，大概没人不知道这个神秘剧团。他们创造了一种将各国经典剧目与炫目魔术表演完美融合的新剧作，堪比上世纪的大河之舞剧团。他们的每一场巡演都是一个城市的节日。没想到今日在此得见老板真人，更没想到还是这么年轻靓丽的女孩子。一番寒暄之后，本没有演出安排的小贞很爽快的答应加演一个徒手魔术的节目，并在演出后到包厢来与众人共进晚宴。将军和大使很是高兴，与小贞合影，祝愿演出成功。随后两位春风得意的大人物回到了包厢，演出即开场了。

    台上是唱念做打，一派热闹景象。中国戏曲在历经千年的传承演绎，现如今已再次权贵化了。从演出排场到演职员待遇全部是国家级的。大剧院的每场传统戏曲演出也基本都是豪门盛宴，一票难求。中场时，小贞果然如约登场。在所有魔术表演中，大概徒手表演最是考验一个魔术师的技巧。她出演的节目叫化蝶，正是配合今晚的传统戏曲专场。灯光打亮了舞台的中央，两位男女舞者在悠扬的古乐中翩翩起舞，演绎那段著名的梁祝之恋。而在舞台的一角，从小贞的手中飞舞出一对真正的蝴蝶，随着舞者的舞姿和小贞的双手，在舞者上方左右，时而贴覆，时而惊走。中场休息略显嘈杂的剧场即刻安静下来了，观众被这炫彩的音乐舞蹈剧情和飘舞的蝴蝶引领着，发出阵阵惊叹。直到舞台的舞者隐没在了灯光外，蝴蝶飘舞着，出神入化般消失在了小贞的手中。好一会过后，观众才被某个掌声唤醒了，一时掌声雷动。小贞微笑着，并不说话，挥挥手，躬身退进了金色的幕布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