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到火星上去(2)
与将军和大使的晚宴后,我开车专程送小贞回西直门的公寓。上车她就望着我笑了,说没想到是你呀。我抹了抹满脑门子的细汗,说还行吧,难道让将军来开车么?她说下次去美容可得小心点。我那不争气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我那时只是在奇怪你胸牌上的编号,我辩解道,我又不是小处男了。她微笑着对我满头的蒸汽欣赏了好一会,你很热么?她关切道。习惯了,我没好气的回道,满心抱怨地鼓弄着方向盘。然后她真得笑起来了,很开心的样子。说有空和舞月来公寓做客呀。我愣了一下,你们是同学?不是,她说道,我们是美友(一同做美容保养的朋友)。于是我也笑起来了,想到在医院大概她也奇怪是怎么转进了特护病房的。一定还是舞月的安排。她是想把这个大美女趁机塞给我吧。可惜被我那傻呵呵的举动给弄砸了。
回到驻地,将军已经回了营房,正在会议室开会。室外亮着勿扰灯,显是最高保密级会议。或可能是中央军委的直接会议。我在会议厅外走廊正襟危坐,把军帽托在手肘上,像个真正的军官守候着。走廊上静悄悄的,日光灯散发着嗡嗡的热量,一只小飞蚊在上面撞来撞去。我在心里默想着它被撞晕后的坠落轨迹,浅晕和昏厥应该是有明显区别的。会议室的门开了,我即刻起立立正。将军和一位学者从会议室里寒暄着出来,学者打量着我说这小伙子看着很精神呀。将军笑称,那以后派给你好了。学者倒不谦虚,那就一言为定了,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哈佛的学位拿到了就上我这来吧。将军冲我点点头。我明白了这是不容置疑的军令。是,我简短而有力回答道。其时我对这位学者的身份已经猜到八九分,他正是著名的宏博士。而我的资料显然也早已在他手上了。将军一直送宏博士到了驻地外,望着远去的车队,他显得有些惆怅,如果战争开始了,他说,舞月那小丫头最是让人不放心。我在心里琢磨着这话的含义,将军,我们是要去远征了么?我问道。他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数年以后当我再次来到宏博士的办公室,交上哈佛文凭和校长推荐书时,我突然回想到了这一晚的情形。那其时已是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的前夜。每当大事件的前夜,人总会有什么特别的经历么?我这样问狂。其时我们在新新爵士酒吧喝着冰块啤酒。他说那天还在休假中。晚上在台北飙机车来着。不知道为什么,那一晚感觉特别畅快,喝酒喝到微醺,机车保养在最佳状态,居然一路从台北狂飙到了宜兰海边。带着新认识的女孩子。那一晚可是够疯的。他嘿嘿笑道,不过第二天酒醒了,浑身冒冷汗。因为忘记了是怎么到海边了的,记忆浸泡在酒精挥发了。他又问我,我说我也带着女孩子在北京飙车来着,不过是军车。我们都感慨了,现在看战前,我们不过是一群没救的年轻人,每天就三件事,喝酒,飙车,追女。人生可以多么堕落呢?只是没有去做伤害自己和别人的事情罢了。如果还有什么值得称谓的,大概就只剩下远征火星了。
由于月球人的反对,首支远征火星的地球舰队在没有得到月球人的超光速引擎的情况下就上路了。这是一支庞大的舰队。得益于月球人的失重引擎技术,人类终于摆脱了地球引力的牵制,把数千万吨的舰船送上了太空。舰队由一艘旗舰和十艘各类舰船组成,配备了最新式的等离子电磁炮和飞行装甲兽,装备了核弹,万人地球舰队浩浩荡荡向着火星出发了。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还能活着回来。这明显是一场技术力量如此悬殊的战争。以目前的战舰引擎,要经过六个月的坚苦航行才能抵达火星轨道,然后面对的是打败并奴役过月球人的达鲁人,所有人心里都没有底。我们甚至连他们如何发动的陨石攻击都尚不明白。尽管如此,舰队在出征前征召少量的非战斗志愿人员时还是获得了空前的响应,人们一定从这次冒险的远征里看到了某种希望。是生活下去的希望么?大多数的人甚至并不知道这次出征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教训一下达鲁人?去偷袭他们,丢下数颗核弹,把火星和懵懂中的达鲁人炸个透烂,然后得胜凯旋,享受英雄在世的荣耀?亦或是在一场冒险的进攻里光荣的牺牲,让后世的人们永远传颂他们的英雄故事?事实上,现实总是残酷而无奈的。人们向往着自由和快乐,而自由和快乐往往是欺骗我们的一种感观。人们向往着荣耀和征服,而到最后却发现,荣耀和征服所能带来的快感甚至不如一盘达拉斯小牛的排骨肉。很久以后,人们才了解到,去往火星的征途其实远远不止如此。在那广垠无边的宇宙深处,有着现实一种,是我们尚不能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