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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一壶忧伤夜坐归(6)
    赛金花本人似乎并没有令人惊艳的倾国之色,她更像是一树气息暧昧的夜繁花,在历史的风烟深处,闪烁着幽丽的光芒。

    关于赛金花的一生,有诸多不同的传说,其身世、姓名、年龄都有着不同的版本。

    也难怪,大凡**女子,为了不让家族蒙羞,都是署用化名,掩饰自己的身世,至于年龄更是没谱儿,今天说这个数字,明个儿若有人问起,又是别的数字了。一般而言,为了招徕生意,报小不报大,更不能实报,这就是**花船不成文的规则。

    恐怕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沈玉英才知道赛金花的真实姓名、年龄了,因为沈玉英早年被姐夫和人贩子卖到苏州的花船上,年龄尚小,只能充当卖笑不卖身的清绾人,同船上还有一个和她同龄的姐妹郑秋月,化名傅彩云,是取自“彩云追月"的寓意,改郑为傅,仅是随了母亲的姓。

    一样坎坷的人生,一样辛酸的陪唱生涯,使沈玉英和傅彩云之间的感情紧紧地拴在一起,两人亲密无间,犹如一对姐妹花。

    约摸两年光景,潇湘书寓老鸨婆来苏州花船物色雏妓,一眼看中沈玉英,便把她带回了上海。

    头两三年,两人尚有书信来往或每年见上一两次面,后沈玉英遇上袁世凯,自赎出书寓,上天津,去朝鲜,两人就失去了联系。现听到张謇说起,才知道傅彩云后来嫁了状元洪钧。

    光绪十一年,洪钧因母亲病逝请假丁忧,前两年倒也守节尽孝,第三年一天晚上,洪钧在友人的陪同下,从家的后门而出,沿着廊桥散步,忽见一花船缓缓而来,船头上站着一个光彩照人的船妓,齿白唇红,媚眼波转,只见她向桥上的洪钧嫣然一笑,似曾相识,船过桥洞,还是频频回眸。

    这一笑不打紧,可让洪钧掉了魂儿,待花船远去,醒过神来,友人告诉他,这就是苏州山塘河一带有名的船妓傅彩云。

    洪钧本性风流,又经不住友人怂恿,第二天便上了傅彩云的花船。

    世间的事总是教人有不可思议的巧合,这个傅彩云不仅长相有几分神似李蔼如,而且玉颈上还有一条细细的红痕,洪钧问傅彩云的生年月日,尽管是傅彩云临时瞎编蒙洪钧的,却与李蔼如死的日期相同。

    这一连串的巧合,使洪钧认定傅彩云就是托胎转世的李蔼如,她重来人间正象香笺所说那样,是为了和自己续完这段情缘的。

    本来,对李蔼如的死,洪钧也是非常伤心、内疚,但不可奈何花落去,留给自己的是一生不可饶恕的罪过与愧疚。

    现见到宛如李蔼如重生的傅彩云,他宁愿相信她就是李蔼如,所以这一次,他不顾妻妾及家人的劝阻,也不怕在服丧期间会遭到别人的弹劾或非议,风风光光地把傅彩云娶回家,成为第二房姨太太。

    这一年,洪钧已满48岁,比傅彩云实际年龄整整大二十五岁,有好事者胡扯傅彩云是“花国状元",状元配状元,一树梨花压海棠。

    年龄上的差距,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感情。光绪十四年,洪钧服丧期满,便带着赛金花进京任职。

    进京后不久,洪钧就被任命为出使德、奥、俄、荷四国的特命全权大使,负责清廷外交事务。

    按照惯例,大使必须有夫人随行,可洪钧妻妾都惧怕卷红毛绿眼睛的番鬼佬,又不敢漂洋过海,故支支吾吾,或借口闪躲。

    傅彩云是一个不甘寂寞、喜欢交际的女人,在苏州花船多年,见过不少外国人,不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借此机会,随丈夫出国观光,是一件开心的事儿,所以,她主动请缨前去。

    在外国三年,傅彩云陪洪钧会晤过德皇威廉二世和首相俾斯麦,游历过柏林、圣彼得堡、巴黎和伦敦。在她之前,中国首任驻英公使郭嵩焘也曾带着侍妾梁夫人出使,但其风头却完全被赛金花盖过了。

    光绪十六年,洪钧回国,晋升兵部左侍郎、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行走。在京期间,傅彩云认识了一大批高官达人,其中包括后来成为自己的姘夫、户部尚书杨立山。

    可惜好景不长,光绪十八年,发生了帕米尔中俄争界案。

    原来,一向对历史治学严谨的洪钧,在国外曾以重金购买了一张俄制中俄边界地图,经校勘刻印后交给朝廷。

    由于不懂外文,也是粗心大意,竟将帕米尔地区许多卡哨画出了清迋国界。这次谈判,沙俄以这张地图为依据,让清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被迫割让了西北大片地区。

    罪大莫过于丧权辱国,洪钧制造假地图的行为遭到清廷大臣们一致弹劾,后经各国洋务大臣的极力排解,总算弄清了事实。

    然而,俄人的耍赖手段,国人的谴责,使洪钧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悔恨交加,抑郁成疾,于光绪十九年八月二十三日病逝于北京,终年55岁。

    洪钧死前,在其遗嘱里分给傅彩云五万两银子瞻养费,但洪钧死后,这笔钱被洪钧族弟洪銮侵占了,更令人伤心的是傅彩云在德国和洪钧生的女儿也被洪家抱走,不得见面。

    为此,傅彩云预感到自己出身卑贱,日后必为洪家所不容,故她趁着护送洪钧灵柩回苏州的机会,从青石港逃至上海,在二马路鼎丰里旁的彦丰里租了房子,买了两个姑娘,挂牌书寓,改名曹梦兰,当起了**。

    初来乍到,人地陌生,生意自然不景气,向来胆大、富有叛逆性格的傅彩云索性在自己的香闺里挂出洪钧的头像,打出了状元夫人的招牌。果然这一招立竿见影,客人如过河鲤鲫,穿梭不息。

    诚然,有谁不想亲一亲状元夫人、公使夫人的芳泽?哪怕见上一面也是情愿的。

    这边生意爆棚,洪家那边可坐不住了,洪钧的亲家、苏州另一状元陆润庠串通上海知府,勒令傅彩云停业,限时离开上海,否则以有辱门风,有伤风化之罪论处。

    为了躲避祸端,赛金花北上天津,在京剧票友、老相好孙作舟的帮助下,在滨江北道的旧“金花”妓院原址租房,挂牌“赛金花书寓”,并改名赛金花,组织了新的“金花班”。

    在天津,因怕洪家人报复,他不敢大张旗鼓了,但时间一长,状元夫人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洪钧在世时,京官杨立山对这位公使夫人就有着一种暗恋的情结,现闻知傅彩云挂牌从窑,不由窃窃自喜。所以他恃着权势,不但经常在天津逗留,有时还把傅彩云带入京,安排在铁拐李斜街的鸿升客棧里,供自己淫乐。

    这一风流的事儿,在京官一族里已成为不是秘密的秘密。一贯作风比较正派的张謇不知从哪条渠道获知?还以为是特大新闻,便借着醉意说了,翁同龢听后,既愤慨又伤感,因为洪钧也是自己的门生。

    可沈玉英就不同了,她不认识什么洪钧,在她的心眼里,只有曾经有过姐妹之情的傅彩云,当她从张謇的嘴里得知傅彩云还在北京时,暗里高兴,决定明天去私会傅彩云。

    当然,这一去,必须瞒着翁同龢,因为她已从翁同龢的言形中,看出了他对傅彩云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