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天上地下

    我被人架着走进一间空屋子里，我机械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眼神涣散，神情呆滞，有人用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才知道是老班长欧阳树。欧阳树没有说话，转身和另一个反恐队员走出了这间屋子，铁门咣当地关闭了。我很想说话，却怎么都张不开嘴，我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但身体却开始困倦，我扶着椅子慢慢站起身，一下倒在那张破床上，蜷缩着身体昏睡了过去。父亲的跳楼自杀，让我太感意外了，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醒来的时候，已是夜里八点多了，我感到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有人推门进来，是食堂里的一个厨师，他用托盘给我送来了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和一碟咸菜。厨师用同情的口气对我说，刘鹤，振作起来，吃饭！他的声音我听起来非常遥远，轻飘飘的那种遥远。我看了他一眼，无力地阖上了眼皮。那个厨师离开之后，我又慢慢睁开了眼睛，这才猛然发现，这间空屋子不就是K省反恐特战大队的禁闭室么。

    我被关了禁闭！

    从反恐大队大礼堂的表彰大会直接被关进了这间阴冷、潮湿的禁闭室里，我真切体会到了一脚天上一脚地下的滋味儿，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恐惧向慢慢我袭来。而这一切，都源于我父亲刘子义的自杀，接下来，不知道等待我的又会是什么……

    托盘里的饭菜早就凉了，我一口吃不下，因为我没有任何食欲。我又重新躺在那张吱嘎作响的硬板床上，回想着下午在大礼堂里发生的一切。虽然父亲自杀已经有几个小时了，但在我心里，父亲还活着，他永远也不会死的，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渴望见到父亲。人的思维真是奇怪，父亲明明已经自杀了，但我这个当儿子的依然觉得他一直没有死。而且，我现在想得最多的事情，不只是父亲为什么会自杀，我还想到自杀之前他的心里经历过哪些挣扎、以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整夜里，我一直没有吃东西，也没有谁来看我。

    第二天凌晨我再次醒来时，感觉头脑异常地清醒，仿佛一夜未睡似的，父亲的面孔仍不断地在眼前浮现，我恍若梦中。父亲已经死了，可我为什么一滴眼泪都没有呢？我为什么不会悲痛欲绝呢？我是不是变得很冷血了？我的大脑麻木，还是思维静止了？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可是，我找不出正确的答案，来回答我内心的疑问。

    上午9点，有人把我带到反恐大队的询问室，准备对我进行询问和测谎。在场的有K省政法委书记程治祥、K省反恐大队的李大队长，还有我在“中国人民反恐大学”的同班同学吴雅芳。吴雅芳是东北沈阳人，当时在我们班里，她的各科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虽然我个子不高又有点自卑，但我和吴雅芳却相处得很好，几年的大学生活，让我和她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毕业考试，吴雅芳的各科成绩名列全校第一，之后，她直接被“中国国家反恐总局”点名调到了北京，担任“国家反恐总局”的局长助理。我被分到K省的反恐特战大队，虽不在一起工作，但我跟吴雅芳私下里一直有联系。

    在F国的萨拉巴库军事基地力夺狙击比武第一名后，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父母，还有吴雅芳，她在电话里真诚地向我表示祝贺。可现在，老同学吴雅芳，看着我从小长大的程治祥程叔叔，我的领导、省反恐特战大队的李大队长，他们都坐在我的对面，默然地注视着我，好像我犯了天大的罪一样，我在刹那间理解了什么叫阶下囚的涵义。实话说，我的心里悲哀至极，我的心一直在往下沉，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和无助。

    “刘鹤，你昨天本来应该站在主席台上接受一枚奖章，可今天却坐在这里接受询问，作为你的老同学，我真的很痛心！”吴雅芳心情沉重地说。

    “你……怎么来K省了？”我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我是代表‘中国国家反恐总局’周东方局长来的，周局长现在联合国开会，他指定我代表局里来K省处理你的事情，毕竟事关重大。”吴雅芳说。

    “既然事关重大，应该是何左天副局长来，怎么是你来处理这个事？”国家反恐总局如此重视此事，何左天副局长完全有理由亲自过问。

    “何左天副局长被停职了，因为你父亲泄露了沙盾的底细导致沙盾被杀，周东方局长很是震怒，他在离开北京之前，曾命何左天代理他工作，可谁料想，周局长刚到联合国，就出现沙盾被杀、你父亲自杀的事，周局长为此很是恼火，他打电话让何左天立刻停职检查，何左天更是气得住进了医院……”吴雅芳说。

    李大队长说：“刘鹤，你不要有什么顾虑，知道什么就对组织讲，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明白吗？”

    我点头说：“没问题，我想确认一下，我父亲自杀的事是真的吗？因为我到现在，也没见到他的尸体……”我内心里觉得这个事太蹊跷了。

    “你父亲跳楼自杀之事是真的，否则，局里也不会在第一时间召开新闻发布会……”吴雅芳说。

    “我父亲因为什么自杀？是抑郁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问。

    “据现在局里掌握的情报，是你父亲泄露了沙盾身份，事发后畏罪自杀的……”吴雅芳说。

    “那个叫沙盾的人，真是被我们策反的卧底吗？”我问吴雅芳。

    吴雅芳说：“沙盾是恐怖组织‘和平一号’的恐怖分子，也是这个组织领导人马哈迪的心腹……前不久，沙盾被我们的人成功策反，可你父亲却把这个消息泄露了，致使沙盾被杀，而且还是全球直播，这正是周局长让我找你调查此事的主要原因……”

    我说：“怎么，局里怀疑我是恐怖分子吗？”

    “鉴于目前你父亲的情况，局里只是对你进行询问和测谎……我个人认为，局里启动对这件事的调查是对的，如果你父亲是被人诬陷的，局里也会还他一个清白……”吴雅芳说。

    “我父亲是大学教授，怎么会泄露沙盾的事呢？两者完全不沾边儿嘛。”我反驳说。

    “我也是刚知道你父亲的另一个身份，他对外是某大学的数学教授，私下的身份则是‘国家反恐总局’的计算机专家和破译员……”吴雅芳说。

    “……我父亲是国家反恐总局的人？这个事……他从来没告诉过我，我估计我母亲也不知道。”我惊愕道。

    吴雅芳说：“我听周局长说，是组织上对你父亲经过严格的政审之后，才让他负责局里的通信工作的，事实证明，你父亲把工作做得很好，所以，周局长对你父亲极为信任……”

    我说：“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父亲把沙盾的身份泄露出去的？”

    吴雅芳说：“在去联合国开会之前，周局长也刚得知这个沙盾被策反，‘和平一号’这个恐怖组织一直威胁着我国和周边国家的安全，而且他们的基地就在离K省边境线不远的地方……，被策反之后的沙盾做事非常谨慎，他只与周东方局长一个人联系，为了保证秘密专线电话的安全，周局长在去联合国开会之前，便让你父亲负责这条秘密电话专线的安全工作，没想到的是，周局长刚到了联合国，打开手机才知道你父亲跳楼自杀了……”

    我沉默不语。

    吴雅芳说：“现在你回答我们对你的询问，希望你不要撒谎。”

    我正色道：“等一下，我有个疑问想问问你……”

    吴雅芳点点头，说：“可以，你说吧。”

    “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局里为什么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我疑惑地说。

    “关于新闻发布会的事，是周局长最恼火的地方，也是周局长让何左天副局长停职检查的主要原因！但是，据我这两天的调查，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父亲，证明是你父亲泄露了沙盾的卧底身份导致他被马哈迪杀掉……”吴雅芳说。

    “我还是不相信，这个事太蹊跷了……”我摇头说。

    “所以周局长才命令我彻查此事……”吴雅芳说。

    这时，有人开始把传感器之类的东西往我身上戴，测谎开始了。测谎是利用机器对人的心理进行测试的技术，吴雅芳向我提出问题，我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如果我回答问题时说了谎言，测谎仪立刻就能检测到我诸如心跳加快、情绪紧张等一系列生理反应，这就证明了我在说谎。上大学的时候，我练习过怎么样接受测谎，可这次亲自接受测谎，心情未免紧张。

    吴雅芳是了解我的，她怕我心情紧张，或者对她的问话出现抵触情绪，便温和地对我说：“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回答问题时，不必拘泥于是或者不是。”

    我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你问吧。”

    测谎仪器打开之后，吴雅芳开始对我进行问话。

    【作者***】：这部长篇小说，没有过于激烈的、场面浩大的枪战。全是侦破式逻辑推理，悬疑解惑。小说越到后面，越是扣人心弦。前面只是铺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