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端倪乍现
在互联网极为发达的今天,“中国国家反恐总局”召开的那场新闻发布会,让我父亲刘子义名扬海内外,此事也波及到我健在的老母亲。父亲单位的谣言四起,邻居间的冷嘲热讽、指指点点,让我母亲再也无法待在家里,她不得不离开那个曾经充满温馨的家,那个我们一家三口人常年居住的老房子。
我没有愚蠢到直接回家,我知道,只要我在家门口一露面,就一定会被埋伏在周围的反恐队员抓走。当然,也不排除会被恐怖分子杀害。尽管我不是一个罪犯,但在这列逃亡的货车上,却明白了有家不能回的滋味。因为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再加上心情的沉重,我很快睡着了。
这趟运煤的货运列车是开往山东嘉祥的,我母亲的老家是山东济宁,嘉祥县隶属济宁市,我母亲唯一的亲人,就是住在嘉祥山里的一个表姐。我猜测母亲一定会去她表姐家。第二天天亮时,货车停在济宁车站,我跳下车走了很久,来到那条驰名中外的大运河边,我跳进河水里,把身上的煤灰洗掉,再穿着那身脏衣服混进了济宁市区,很多陌生人都对我侧目而视。我大模大样地走进一条小巷,偷了一套男士的衣服换上,再把手表当车资,打了一辆蹦蹦车,直奔嘉祥县的深山里。与发达地区相比,嘉祥县算是偏僻之地,我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这里一次,记得那时这里的大山都是光秃秃的,整天有人成帮结伙在山里开山炸石,再把整块的大石头运到山外卖掉。经过这些年改革开放之后,山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切都像个大城市的样子了。
我见到母亲时,她正坐在一块大石上,她的背明显驼了,头发几乎全白,我从侧面走进她时,发现她的目光忧郁,脸色暗淡。我的心立刻纠了一下。我轻轻走到母亲身边,叫了一声妈。母亲好像受了惊吓一般,转头惊愕地看着我。我又叫了一声妈。母亲这才缓过神,她对着我笑了笑,笑着笑着便无声地哭了起来。我紧紧握住她苍老的双手,涕泗横流。
我们母子就这样坐在石头上掉眼泪,不知过了多久,母亲忽然瞪着眼睛说:“你爸不是自杀的,他是有抑郁症,可他还没到自杀的程度!”
我用力握着母亲的手,说:“我也猜到了,我爸肯定是被人害死的!”
母亲哽咽着说:“是谁这么丧尽天良,是谁要把咱们赶尽杀绝,咱们一家人可都是本本份份的人啊!”
“害死我爸的人,肯定是很有势力的人,也许是个团伙。”我对母亲说,“您放心,我一定要把这个事查清楚。”我说话时,肚子里咕噜咕噜响个不停,母亲急忙问我吃饭没有,我说我已经很久没吃饭了,我是从K省反恐特战大队逃出来的。我母亲听了,顿时吃惊地看着我。
在母亲的表姐家吃饭时,饭吃到一半我就睡着了,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我睁开眼时,发现母亲和她的表姐都对着我掉眼泪。我想对她们笑一下,可怎么也笑不出来。这一觉睡得很沉,我睁大眼睛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好半天才想起来,这就是母亲表姐的家。起来之后,母亲给我找了一身旧衣服让我换上。母亲的表姐是个地道的农村老人,她从母亲嘴里知道了我家发生的事情,脸色一直很严肃,也不跟我多说话。
母亲开始埋怨我,说我为了工作都没有去给我父亲送葬。可是,当母亲得知我在K省反恐特战大队被隔离审查、差点儿被人刺杀的经历,顿时惊愕不已。她说她明显感觉到正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巨大的迫害,正在向我们母子冲杀过来。母亲拿出3000块钱现金塞给我,让我立刻离开山东,躲得越远越好……
“我不躲,我得找出害死我爸的凶手!”我冷静地说。
“你杀了两个人,他们会通缉你,你不躲哪行。”母亲劝我。
母亲说的“他们”,其实是指国家反恐部门,或者是公安部门。
我不服气地说:“我又不是罪犯,他们凭什么通缉我?”
尽管我嘴上这么说,但为了让母亲放心,我决定离开这里。临走时,我仔细问了母亲关于父亲自杀之前的一些情况。听完母亲的述说,我心里更加确定父亲的死,决不是什么简单的自杀。
“在‘国家反恐总局’召开新闻发布会之前,您知道我爸是为这个部门工作的人吗?”我轻声问母亲。
“不知道!你爸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这个事出来之后,我猜想他不告诉咱娘俩,要么是因为工作的保密,要么就是为了保护咱们娘俩个。”母亲伤感地说,“你爸死之前,反常得厉害,好像不敢在家呆着,总是带着我出去……”母亲仿佛陷入往事的沉思当中。
“那我爸经常带着您去哪儿?”
“他只要从北京回到K省,总会带我去寺庙,就是K省那个香火最旺的寺庙‘青龙寺’……”
“上‘青龙寺’干什么?烧香拜佛去吗?我爸可是个不信佛的人。”
“是呢,我也这么想,他跟书本打了一辈子交道,怎么就忽然信佛了呢?”
“您没问过他这个问题吗?”
“问过,他就是什么也不说……”
“除了烧香拜佛,我爸还在寺庙里做了什么呢?”
“哦,他跟寺庙的住持‘破山’大师很熟悉,有时赶上饭口,‘破山’大师就让我和你爸吃素斋。”
“‘破山’大师知道我爸在‘国家反恐总局’里的身份吗?”
“……应该不知道,我看他跟你爸说话什么的,就是老朋友的样子,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母亲边说话,边打开一个行李箱,对我说:“箱子里都是你爸生前用的东西,我都带出来了……”
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小心地拿出来,蓝色封面的笔记本,老式的钢笔,看病的病例、老式的相册……,这些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当母亲从箱子底部拿出破旧的五元人民币时,我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母亲,不知这五元钱是什么意思?母亲再也抑制不住悲恸的心情,她哭出了声:“……这是你爸火化之前,我从他身上翻出来的,他活了一辈子,临死之前身上就剩这五块钱!”
听了母亲的话,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我咬着嘴唇哭了。最后,母亲抹了一把眼泪,对我说:“这五块钱你就拿着吧,留个念想,别花。”我点了点头,从母亲手里接过那五元钱,小心翼翼揣进了口袋里。
我问母亲:“您以后怎么办?还回那个老房子吗?”
母亲坚定地摇着头,说:“我先在山里住些日子,静静心,等你爸的事情搞清楚了,我就把老房子卖掉。”
“卖就卖吧,换个环境住也好。”我安慰母亲。
这时,母亲的表姐从外面走进来,对我说:“一会儿有送大蒜的卡车去省外,我跟司机说好了,你搭送大蒜的车走。”
我答应一声,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怎么感谢她老人家。我告别了母亲和她那年迈的表姐,跳上那辆送大蒜的卡车,缓缓地离开了山里。
等卡车驶出大山时,我再次感觉到那张无形的、巨大的黑网将我笼罩其中,我的内心是那样的无助,我的心跳陡然间开始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