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墨凜遇到的女子,向来都是对他恭恭敬敬,就连半个不字也不敢在他的面前提及。而眼前这个女子,却是他生命中出现的第一个同他无拘无束畅聊的女子。
有些出神的看着锦流烟的起了红疹的侧面,他突然一把抓住锦流烟的手,锦流烟颤了一下,酒杯掉落在地,她侧目看向他,“怎么了,太子殿下?”
孤墨凜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方才正色道:“带你去太医院。”
“不行......”锦流烟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挣脱他温暖的手,她低垂眼睑轻轻而道:“太子殿下,今日是你的寿辰,所有舞人都在为你献舞贺寿。现在时候也应该差不多了,你应该去欣赏才好。至于我,我只是一介民女,不能惊动宫中太医。况且,现在是在东宫,如果随太子殿下去太愿意的话,一来一回恐怕所有舞人都已经献完舞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民女实在担当不起。”
孤墨凜没想到锦流烟会如此断然的拒绝,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他那与生俱来的的霸气,却不减分毫!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就在两人都未开口之际,一个太监匆匆忙忙而来,一剑孤墨凜再次,便俯身行礼,“太子殿下,寿宴已经散了,皇上要召见太子殿下”
孤墨凜本想带锦流烟去太医院瞧瞧她脸上和身上的红疹,但此刻又有要事在身,不免有些犹豫。
本就不打算同孤墨凜去太医院的锦流烟似看穿了孤墨凜的心思,她上前两步,微微而道:“殿下,去吧,民女也该去和舞人们会合了。”
“可是你脸上的红疹,若是耽误时间不诊治的话,怕是会更严重。”向来都对女人之事漠不关心的孤墨凜竟然因为这点小事儿变得罗罗嗦嗦,就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而前来通禀的太监见状,也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连催促也忘记。
“殿下不用担心民女,民女很快就会随潋泪阁出宫,到了宫外,会有大夫替民女诊治。”锦流烟实在是想不出,为何孤墨痕会让她却接近如此让人感到亲切的太子殿下,而他的目的,究竟又是什么?
孤墨痕虽是王爷,但其实他手中握有兵权,也算是权倾朝野。而太子孤墨凜,却是有太子之名,而实则上手中却无任何兵权。所以这些年来,所有的皇嗣都觊觎太子之位,想方设法而夺之。
如果往这方面想去,那孤墨痕的目的,定然也是冲着太子之位和皇上之位而来的。只是,她这样一介女流之辈,根本就不肯能助他成大事,也不会帮他做这样的事!
虽然自己和孤墨凜只是刚刚相识,但是她看得出来,他将来会是个好的君主。至少,孤墨凜会比那个暴戾霸道冷眸的孤墨痕好上千万倍。那个男人,心里惦记着的永远都是那不为人知的床弟之事。就算他有那个心思,也实在不是做帝王的料子!
“那好吧。”孤墨凜不想在下人的面前失礼,更不想强人所难,于是便随着太监而去。
只是走了不到十步,又顿住脚步,转身看向锦流烟,“若是想见你,该去什么地方找你?”
锦流烟愣了愣,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消散,她笑了笑,“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民女还会进宫献舞,那时候,自然能再见殿下你......”
孤墨凜有些失落,但却被他掩藏得好好地,他勾唇笑道:“希望有那么一天!”说罢,随着太监而去。
锦流烟也循着方才走过的路返回东宫的后院,待到后院的时候,潋泪阁所有舞人都已经侯在那里了。
本以为今日官璃茉会仗着官美人而出尽风头,却不想,锦流烟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正在嚎啕大哭的她,她蹲在地上,哭声让人毛骨悚然。
剑卿早已换上一袭素布衣,她双手环胸斜靠在一颗柏树上,带着嘲笑的眼光看着官璃茉。
其余的舞人,洛多多等人,纷纷上前安慰哭得止不住声的官璃茉,“没事了,没事了,皇上也没怪罪你,不要担心了……”
水烟姑姑有些生气的看着官璃茉,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走了。
锦流烟缓缓步上前,脸颊上的红疹已经因为时间太长的关系而消散了很多,她走到剑卿的身侧,问:“出什么事了?”
剑卿见是锦流烟,便将她拉到某个角落里,见那些舞人没有注意她们,才说道:“官璃茉一向狂妄自大,今日献舞的时候,她竟然不顾众人异样的眼光,大漏春光来吸引人的眼前,献舞之时不断的耍着她的那些勾引人的狐媚招数。”
“那岂不是很好?”当锦流烟看见官璃茉嚎啕大哭的时候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什么事,若不然一向高傲的她怎会弄得这般狼狈?邪魅的笑了笑,方才道:“她官璃茉有那个姿色,又那个本事,勾引男人本就是她的狐媚本领。若是她真的收起来不用,我也会看不起她!”
“只是你不知道,正是因为她将注意力集中在风骚卖弄上面,反而导致脚跟不稳而摔了个四仰八叉!”剑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语气中也带着嘲笑。笑罢了,神色又恢复了原装,有些严肃的道:“后来,潋泪阁的舞还未献完,便被撤下了台子。这不,皇上盛怒之下却不减太子殿下,便更加生气了,流烟你也应该知道,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朝中大臣见皇上发怒,都各自找借口离开。而其余三间舞坊有不少的舞人被皇后娘娘看重,特颁旨让那些舞人留在宫中,等到选妃之日让皇上亲自挑选。而我们潋泪阁,也因为官璃茉的失误被皇上除名了。从现在开始,京城里就再也没有潋泪阁,更没有我们潋泪阁里的这些舞人们了!水烟姑姑、宛姑姑和其他的舞师们也都被召回了皇宫,从今往后都不准再习舞。”
闻声,锦流烟惊讶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潋泪阁红得快,火得快,现在被除名可是更快!
她这个潋泪阁的首席舞人,竟然连一支舞都没有展示便被人除名了!
这段时日在潋泪阁里辛辛苦苦的习舞,也都白费了!
水烟姑姑这段时间对自己和剑卿的照顾和栽培,岂不是都白费了?而水烟姑姑和其他舞师们,岂不是也都毁在了官璃茉的身上!
该死!该死的官璃茉,不止在她身上下药,反而还连累的潋泪阁!
她一向仗着她的姐姐是宫中最受宠的美人就胡作非为,今日出了这样的状况,她姐姐官美人不是一样连话都说不上?这个世道,这个地方,不是平常人就能弄驾驭的!
她官璃茉,也是一介贫民百姓,一个莫不起眼的人而已!
“那剑卿你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就彻底自由了?”明明很想立刻潋泪阁,但是现在要真的离开了,锦流烟却有几分不舍得。她不清楚是舍不得潋泪阁的舞人,还是舍不得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水烟姑姑?
剑卿轻叹一声:“当日我能入选舞人,也是王爷给我大哥的一个机会。大哥本想让我凭借着这次舞人献舞而找到一个好归宿,但是现在看来,我是不能完成大哥二哥的心愿了……”
“我看今日那个对你念念不忘的独孤上将军,就是个很好的归宿。”一想到今日进宫之前那个想留在潋泪阁陪着剑卿的独孤言,锦流烟就忍不住想笑,而且,虽说独孤言在京城里是和孤墨痕一样扬名,但也不见得他不会因为剑卿而改变。
只是,她其实也知道剑卿的心早就给了别人,而她现在,仍旧在茫茫人海当中找寻他。
剑卿有些尴尬的看了锦流烟一眼,“若不是怕大哥二哥出事,我才不会去淌浑水。至于独孤言,不提也罢......”说着,抬了抬睫,“你脸上的红疹也退了,看来那个女人的心也不算狠。”
锦流烟淡淡的应了一声,“若换做是我,要除掉对手,就会铁下心来狠手。至于她这样一而再的挑衅,非但达不到目的,反而会让对手变得越来越强大!”
看向仍在嘤嘤哭泣的官璃茉,锦流烟扬唇笑了笑,“今日的潋泪阁,算是给所有人都献上了个天大的笑话。剑卿,我们还留在这里作甚,不会再如来之前那般光彩。我们,走吧。”
潋泪阁被皇上颁圣旨封了,所有的舞人也都离开了舞坊,水烟姑姑回到了皇后的身边伺候,剑卿也不想在京城里扰剑卫和剑士,便决然的回了郴州。
锦流烟三番五次挽留,她却始终不肯留下。剑卿知道,她要找的那个男人是相府大少爷。但,她却默默地放弃了。
这么久了,这么久不见,他从未找过她。强扭的瓜不甜,既如此,那她何必还要强求。
所有一切,几乎在短短几日便恢复到了原点。锦流烟回相府,仍旧是所有人都不待见的人,锦流梦和锦辰灏,同样被排挤。
自从肖若兰莫名枉死后,府中的各位夫人对她们兄妹更为刻薄。将她们兄妹安置在相府的后院,极为简陋的院落里。
锦流烟的心态永远都是那么的平稳,只要人不犯她,她便不犯人。当日她不相信她娘是自尽而死,今日亦然如此,她要找出真凶,为她娘报仇。所以现在,她什么都忍下了!
上官婉茹对锦流舒是言听计从,她是集优阁的首席舞人,更博得了皇上的垂爱。所有每当她回相府的时候,头上都顶着五彩缤纷的光环。
翌日,日上三竿,柔和的阳光静静地投进屋内,锦流烟才懒懒地起来,本在院内务作的云裳听见屋内微弱的悉悉索索的动静,立刻尽职地恭敬地进去伺候。
“云裳,今日怎么了?”锦流烟有意无意地问着,毫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看来是最近太累了,今日竟然起这么迟,真不是平时的风格。怕要是如果每天都要去几位房室还有爹那里请早安的话,今天肯定是要被找借口责骂了。想到这里流烟不经意地笑了笑。
“六小姐最近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太劳累所致,等奴婢伺候完小姐洗漱后,奴婢去厨房为小姐炖些营养品补补身子吧。”云裳一边双手灵巧地在锦流烟的诱人的青丝上面翻转着,一边恭敬地回答着。
锦流烟满意地看着微暗铜镜中自己脱丽的容颜,唇边的笑容因为云裳的话又不由地加深了,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知道,我锦流烟不是你们好欺负的,我锦流烟的人不是你们动的起的。“平时我的饭菜都是你亲自去厨房做的么?”
“回小姐,也不是,因为厨房为小姐准备的饭菜不是很好,之前奴婢和芷柔担心小姐身子弱,所以都自己去做。”云裳熟练地完成最后一个步骤,“小姐,今天想要换什么衣服?”
“浅粉色那件吧。”锦流烟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由地自嘲,真苦了云裳和芷柔了,遇到我这么个小姐,要是伺候其他小姐,怕也不会受到那么多委屈了吧。“云裳,苦了你了。”
云裳愣愣地听着这一句,双手捧着刚刚拿来的衣裳不知该作何反应,大大的眼里满是惊慌失措。锦流烟看着云裳这个样子噗哧一声笑了,“好了,过来给我更衣吧。”她们还是不习惯这样。
“是,小姐。”听到锦流烟再次吩咐的云裳立刻从呆滞的状态反应过来,六小姐真的变的太多了,现在的她犹如皇者一样,也爱笑了。云裳想着无比幸福地弯了眼,小姐终于脱胎换骨了,以后小姐肯定能嫁个极好的人家,不用在这里受苦了。只是现在,小姐的处境真的很令人担忧。想到这里云裳又下意识地皱起了眉,不过也还好,现在大少爷看着是站在六小姐这边的,然后又再次舒展了眉角。
锦流烟就那样从镜子的反射里清晰地看着身后那个丫鬟的瞬息万变的表情变化,无奈地转过身,“云裳,不用担心。”
云裳看着突然转过来的锦流烟,又一次被愣呆,现在的小姐几时这么读透人心了。锦流烟佯装生气地拍了拍云裳的头,“怎么又呆了?”
“没有,小姐真好。”云裳发自内心地说着,“而且小姐也好漂亮了,是最漂亮的了。”
锦流烟微微笑了下,这样的时候,这样的日子里,有这样的温暖,怕是最弥足珍贵的了吧。穿戴洗漱好后的锦流烟懒懒地坐在院子里看着芷柔娇好的身影在一片或淡雅或惊艳的茶花中来回穿梭着。
而云裳则去厨房为锦流烟炖营养品去了。想不到前世的锦流烟懂得的还真多,这是茶花吧,现在正是茶花始放的时候,自隋唐时代进入宫廷和百姓庭院了,宋代盛行。好像李时珍的《本草纲目》里也有所记载。
还好我前世对这方面也有所了解,而前世的她平时也会在院里养些自己喜欢的东西,想必这也是她执着的地方吧。
锦流烟身子无力地靠在软塌上,用手遮挡住赤烈的白的晃眼的阳光,唉,这样的安静的日子是多久没有了,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阳光下变得白皙渐渐透明。
恍惚间忽然孤墨痕的脸闪现在锦流烟的脑海里,锦流烟惊愕地想把这个念头甩掉,刚起身转过身子,锦辰宇温润如玉的脸蓦地超大倍数地放大在眼前。
锦流烟愕然吓得往回退了一步,却又不小心刚好被软塌的边缘绊倒,向后倒去,锦辰宇立刻眼疾手快地拉住锦流烟,下一秒锦流烟安妥地被抱在锦辰宇的怀中,“六妹是如此想让我将你揽入怀中么。”
锦辰宇轻轻地在锦流烟白嫩的酥耳旁呵气。锦流烟立刻大叫着喊出声,“放开我。”
而一直在打理着茶花的芷柔看见锦辰宇的到来惊恐地准备行礼的姿势在看着这个情景的发生一直愣愣地保持着。
“锦辰宇,你想干嘛。”一挣脱锦辰宇的怀抱的锦流烟立刻厉声呵斥着锦辰宇,几天没见,怎么变得跟孤墨痕那个魔鬼一样了。
哦,也是,他本来流连花丛,这些对他本就不算些什么。唔,怎么又想起那个魔鬼了,对了,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没做一样。
“救我家的小妹咯,六妹,看。”锦辰宇笑的一脸阳光。修长的手指静静地指着她身后的一个方向。
锦流烟茫然地转过头,看见芷柔还愣在原地惊讶的神情笑了,回过头的瞬间瞥见院门口有一个不熟悉的身影闪过。
唉,这下她们又要开始兴风作浪了,不知道她们会八婆地用怎样的话来说呢。锦流烟一副意有所指地样子看着锦辰宇,那样子摆明了是问罪。
微怒的脸颊分明在说,看吧,就是你,都是你的错。而同时反应过来的芷柔惊慌地给锦辰宇请安,“大少爷好。”
“嗯。”锦辰宇微微示意。然后又接着跟他可爱的六妹闲聊。“六妹,今日好雅兴。”
“怎么,又有什么想说的。”锦流烟毫无客气地回道,神情傲慢。
“几天不见,我家六妹脾气长了不少。”锦辰宇自来熟地坐在软塌上,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姿容优雅。
锦流烟没好气地坐在另一边的软塌上,“还不是你惹的。”伸手准备拿起茶杯继续喝她的茶,茶花的茶可养身了。却在下一秒触摸到空气的瞬间呆愣了,“锦辰宇,你拿的是我的杯子。”然后咆哮而出。
“哎呀呀,知道,你就这么希望别人知道我跟你用了同一个杯子?”然后装作没事的样子优雅地将茶杯放下。
锦流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一大早什么还没吃呢,就被他气,“有话快说。”
“六小姐,你的饭菜。”原先去厨房准备饭菜的云裳已静静归来,看着锦辰宇在场嗫嚅地说出这句话。
“嗯,拿出来吧。”然后锦流烟就看着云裳从食篮里拿出一样又一样的菜,到最后桌面已放不下,每一样菜的色味俱佳,皆上乘。
疑惑地看向锦辰宇,开口问云裳,“云裳,弄这么多菜干什么,我只是用个早膳而已。”
“回六小姐,是大少爷向厨房吩咐的,奴婢一去就已经准备好了,所以奴婢只是负责将这些菜端过来……”说着,云裳竟有些要哭的样子。
“没事,没事,你下去吧。”如果眼神能够杀死人的话,现在的锦辰宇绝对早已死过不止千百次了。“说吧,究竟想干嘛。”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是其实心底里还是淡淡的感动,这应该算是她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以来第一个关心她,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吧,只是这个该死的锦辰宇能不能别做的那么让人那么误会。
“你说呢,我亲爱的小妹,好多天不见,在府上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被虐待?”锦辰宇淡淡地说完,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然后暗暗笑出声,这里是她沾过的地方。
锦流烟蓦然一愣,她没想到锦辰宇会突然提起这件事,看着他嘴角意味不明的笑容,她不由地迷茫了,“锦辰宇,是不是我以前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锦辰宇被锦流烟无厘头的回答惊了一跳,嘴角的笑容更加加深了,“六妹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不正常。”锦流烟也不管什么大家小姐的气质、礼仪什么的,直接非常随性地拿起汤匙就开始吃起小米粥,话说真不愧是大少爷吩咐的,里面加的料都跟平时相差的那么令人惊异,舌尖都滑滑的。
锦辰宇看着锦流烟狼吞虎咽的样子直接爽声笑了出来,“看把我们家六妹饿的。”
“我整个早上没吃了。”锦流烟嘴硬地回答着,下意识地忽视自己现在的难得的娇气,和心中淡淡的感觉,好像真的把锦辰宇当作了大哥。
“好,我的六妹说什么都好。”说完锦辰宇直接站了起来,轻轻踱步到庭院里的茶花丛边,“六妹的茶花长得可真娇艳。”
“锦辰宇,你今天来这就闲聊的么?有什么事直接进入主题吧。”锦流烟在与美食大战了一番之后,终于恢复了大家小姐该有的姿态,开始慢慢地啜着贴心的云裳刚沏好的茶,好香,若有若无的茶香悠悠地锁着锦流烟的感官。
“今天早上,太子进朝面圣,请求恢复潋泪阁。六妹,你的清闲日子又快要到头了。”说完非常悠闲地剪理起茶花来,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当真不像是一个无所事事,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锦流烟静静地听着锦辰宇说出这句话,然后非常安静地轻启薄唇,“怎么了,然后呢。”
锦辰宇看着锦流烟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忽然开始捉摸不透这个从那天以后忽然脱胎换骨的,不由地更加吸引住他视线的六妹,锦流烟。
“只要你想,我可以带你走。”锦辰宇又一次说出了这句话。
锦流烟看着锦辰宇认真的样子又一次皱起了烟眉,这个锦辰宇不会是当真对她有不同于兄妹之间的感情?“那我走了,大少爷将我的妹妹和弟弟处于何地?”
如今我的娘亲已经去了,还没有查出是被谁害的,如果现在走,那妹妹和弟弟不知会遭何毒手,包括她自己也是。而且更重要的是杀害娘亲的凶手还没有找到。
不过倘若皇上真的批准潋泪阁恢复,她和妹妹都是务必要进去的,想到这里,锦流烟不由地心疼,自己可以受委屈,但是谁都不可以欺负她弟弟妹妹,如果妹妹真的被选上到宫里,那就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了。
如果妹妹是被选中嫁给某位王公大臣了,倘若那个人品德好还好,如果不好的话,那妹妹的一生都毁了,锦流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轻声说:“谢谢大少爷的好意,六妹我心领了。”
锦辰宇看着沉思中的锦流烟淡淡地吐出这几句话,沉默了,不过这是他意料当中的答案,因为有些事还没有到时候,便静静开口,“好。”
忽然锦流烟又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亮丽的秋水剪眸猛地睁开,大喊了一声:“啊。”
一旁乖巧整理桌面的云裳偏巧不巧地被吓了一跳,手中刚收起的盘子差点摔落在地,还好没有,云裳庆幸地想,不然这几个盘子要是摔碎了就足够她一辈子来赔了。
虽然六小姐并不得宠,但是相府的餐具再差也差不到那种几吊钱就能买下的。云裳颤颤地收好剩下的盘子,动作细致小心。
锦辰宇看着云裳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由地笑了,“六妹,怎么了,忽然想到什么事,情绪波动这么明显。”
锦流烟也不顾锦辰宇是否在跟她说话,一个人兀自走进了房。孤墨痕那个魔鬼,我答应他要去成功获得太子的喜爱的,连着她当初的赌注。
只是现在潋泪阁已经直接被除名了,这样应该就没什么了吧。锦流烟想着想着不由地想到了每次跟孤墨痕欢爱的场景,娇促的呼吸仿佛还环绕在耳旁,那温热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身上。
想到此,锦流烟啪的一下拍了自己的脑袋,想什么呢,他就是一魔鬼,能早点脱离他的控制最好。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查出杀害娘亲的凶手是谁,锦流烟想着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决心。
反复地念叨着不能对他有感觉,怎么可以对他有感觉呢。
锦辰宇看着一个人自言自语的锦流烟再次轻笑出声,六妹日益可爱了,恐怕以后不再是池中之物了,然后又自嘲了下自己的想法,六妹从来就不是池中之物,不是么。
屋内的锦流烟来回踱着步,忽然转过身睁着大大的含水剪眸对着院内的锦辰宇看,他竟然还在那边剪理着茶花,俊秀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发光,“你怎么还没走。”
“六妹就这么想要我走么,我在教你的丫鬟怎么修理茶花呢。这样笨拙的剪法会伤害它的,茶花本是一种脆弱的生物,只是太多时候外表看起来太过坚强,就以为它好生长,其实正确方法并不是那样。”
“大少爷的话奴婢一定谨记,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会注意的。”芷柔诚惶诚恐地听着锦辰宇的交代,惊慌地回答着,亮亮的眼眸认真地看着锦辰宇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掉一丝不明白的地方。
锦流烟听着锦辰宇意有所指的话微微蹙起了眉,这锦辰宇究竟什么意思。是在说她的决定是错的吗,如果是想说她的决定是错的话他不会这么说。
锦辰宇看着锦流烟对着蹙起的烟眉,好笑地说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
锦流烟蓦地流下冷汗,眉角抽搐,这锦辰宇真会调节气氛。“我说锦辰宇,你到底什么时候走啊……”
说着锦流烟才开始认真地看起庭院内的景象,脑子忽然的晕眩,仿佛有一种恍如隔世的归属感。已经深深泛黄的叶子瑟瑟地从枝头优雅地飘落,与静谧的夕阳和谐地构成了一首诗,令灵魂归宿的诗。
以前锦流烟是怎么也不肯相信书中描绘的那样,就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也能勾勒出多么诗意的景象,就那个冷漠无情得像个修罗的世界。
现在的她当真是信了,看来还是在不一样的处境下才能感受到不同的感动吧。锦流烟恣意地沉溺在这大地归安的感觉。
“锦流烟,你能不能别这么忽略我的存在。”锦辰宇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吼了一声。
流烟茫然地看着锦辰宇,“怎么了?”
锦辰宇憋气地回了一句:“没什么,本少爷回去了,你好自为之。”说完便转身甩袖而走,枯黄的树叶被流动的气流飘的打旋。
锦流烟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却瞥见芷柔看着锦辰宇离去的方向发着呆,果然名门公子自然而然就会成为众多少女倾慕的偶像,更何况锦辰宇有一副很不错的皮囊。
“六小姐,奴婢去准备晚膳了。”云裳轻轻开口,不高不低,声音温婉。
“好。”锦流烟想着难得自己清闲这么一次,来到这么久还没有好好感受过这里的气息,每天就沉浸在争心斗角的情境中,还要顾虑那么多事,今晚就好好地放松一下。
想到这里锦流烟朝着庭院里的芷柔大喊了一句,“芷柔,别搬了,就放在外面吧。今晚在外面用晚膳,再准备点小点心。要是那些奴才再敢放肆,直接找大少爷。”
既然有直接的可以使唤,那她锦流烟为何不用?她已不是当日的锦流烟,别人不仁,别怪她手下不留情。
夜晚,月色如水,银色的月辉淡淡地流泻在庭院内。
“小姐,夜深,凉,披件衣裳吧。”云裳恭敬地为锦流烟披上衣服。
锦流烟微微笑着转过头看着云裳贴心的举动,心下一阵暖意。
“呦,这夜晚挺会享受的啊,锦流烟。”一个刺耳的声音从院外缓缓传来。闻声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出现,身上佩玉珠环碰撞的叮当作响。
锦流烟瞥见院门口渐进的人影,冷哼了一声。
“锦流烟,你是越来越放肆了,竟敢不理我。”锦流舒终于开始发作,毫无任何形象,与一大街上撒泼的女子无任何差别。
呵,锦流烟不由地在心里笑了,这相府出这么一个小姐当真是一个笑话了。不过什么人跟什么人在一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锦流烟姿态优雅地理了理身上披着的衣服,缓缓开口,唇畔蹦出如仙乐一般的声音,“我为何要理你……”
“哼,本小姐要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了,你等着吧。”锦流舒并没直接回答,而是摆出了一副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样子。
没脑子的女人,锦流烟冷笑着,“那敢问,堂堂的太子妃,如此深夜不就寝,光临我这个破烂的院落有何贵干?”说着,她已在心下冷语:你有本事就碰我试试。
“本小姐爱去哪间屋子是本小姐的权利,这个整个丞相府都是我的,倒是你……”锦流舒一边说着一边还仔细打量着锦流烟的院落。
锦流烟看着她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心下不由地开始提防。想用她的身世刺激她么,要是可以,送她十万两黄金白银求她留在这里,她都不留,“芷柔,送客。”
锦流舒看着锦流烟明显地赶她走的意思,也不说什么,突然收敛了态度平淡地说了一句:“锦流烟,你不要和我大哥走得太近,毕竟是官宦家的女子,那样的事情传出去不太好,毁了你的名声无所谓,若是毁了我哥的名声,你自己看着办吧。”然后夺门而走。
锦流烟本来还没什么,一听到这句不禁弯了嘴角,这锦流舒当真是没脑子,锦辰宇的名声难道很好吗,她不毁,他自己早就毁了。
不过,今日锦流舒倒是有点不正常,素日里她没有这么冷静吧,看来是准备做些什么了吗?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她锦流烟没死吧。
“六小姐,你没事吧。六小姐,三小姐说的话您刚刚别在意。”芷柔着急地安慰着锦流烟,生怕小姐会听进心里,脆弱地受不起一击。可她忘了现在的锦流烟已不是当初的锦流烟了。
看来,芷柔当年经常这么安慰锦流烟,要不然怎么到现在还改不掉,锦流如是想着,不过有这么两个贴心的丫鬟,怕是锦流烟唯一的幸事了。
“芷柔,没事,别担心。去休息吧。”流烟出于本能的回答着,她只想让芷柔放心。
“六小姐不睡,奴婢怎么敢睡,六小姐,你是不是生气了。”说着,芷柔又准备跪下来请罪。
“芷柔,起来,天这么凉,还跪在地上,容易受风寒。我没有生气,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早点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待会。”
锦流烟无奈地扶起芷柔,心想,倘若她的心里还保存着一丝柔软,就是为她们保留的吧。
“小姐真的没事吗?”芷柔扑闪着大大的眼睛追问着。
“没事。去休息吧,放心。”
芷柔看着锦流烟这般坚定的模样,便也不再吱声,去屋内拉着云裳一起离去。
锦流烟看着院门被芷柔和云裳贴心地关上,心不由地叹气。
然后像瘫了的似的躺在软塌上,夜凉如水,从外慢慢渗透进来的寒意迫使她微微蜷紧了身子。
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看着锦流烟无助的模样不由地抽痛了心,但是下一秒他就故意忽视了那种感觉,一切进入正事要紧。
“锦流烟。”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已站在锦流烟面前。黑夜里魅惑充满磁性而又熟悉的声音打破原本属于深秋凉夜的寂静。
锦流烟蓦地坐起身子,黑夜里含烟的眸子清澈的亮眼,却刚好迎上某人的怀抱,“你放开。”
“这些天想本王了没有?本王一来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扑进本王的怀里?”孤墨痕邪邪地在锦流烟的酥耳旁呢喃着,缓缓地含住白嫩诱人的耳垂。
这小妖精,这么几天没见,惑力更强了。可恶,这锦瘼安竟敢让他的女人住在这种地方。
“你放开我。”锦流烟用力地挣扎着,这孤墨痕果然是魔鬼,每次一看见她都兽性大发。“孤墨痕,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孤墨痕感受着身下的可人儿焦躁的暴动,本来还不怎么明显的欲火一下子从小腹窜了上来,“女人,不想被本王吃掉就不要乱动,没人告诉你在男人欲火难惹的时候,你越乱动越会激起男人的xing欲么?”
性感微酥的声音轻轻地萦绕在耳畔,本来是一句威胁的话,现在锦流烟怎么听起来都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感觉到身下的小女人明显安静下来的身子,孤墨痕轻声地笑了,“已经迟了,你已经成功激起本王的欲望。”
说着直接将锦流烟橫抱而起,一气呵成地将房门关上,将锦流烟压倒在床上。“这么多天不见,让本王甚是想念,本王的**。”
锦流烟本来就已经很气了,听到最后一句我的**更加怒的红了眼,她恶狠狠地朝着孤墨痕的肩膀咬了下去,“孤墨痕,你一次侮辱我,二次侮辱我,三次还这样!”
“几天不见,小脾气涨的挺快。”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好几度,本来充满暧昧气息的屋子一下子凝固。
孤墨痕邪魅一笑,而后狠狠地朝锦流烟的红唇咬了下去,强制性地摄取锦流烟小嘴里的甜津。双手也不闲着,不停地在她的身上游走,不停地抚摸着她高耸的酥胸。
“孤墨痕,放开我……”锦流烟拼命地想说出话,可是话一直被堵在嘴里,她发出来只是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在孤墨痕听来,更像是微弱的呻吟。这个诱人的小妖精。孤墨痕直接震碎了她的衣服,一瞬间锦流烟冰肌如玉的身体就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锦流烟不由地瑟缩了一下,冷。不禁蓦然流出了眼泪,“孤墨痕,你究竟要对我怎么样?”
孤墨痕看着她的眼泪,不禁愣了一下,她也会哭?“本王想让你接近太子,讨得他的欢心。”
“凭什么?”锦流烟提高分贝大喊着,而孤墨痕的手还在她的身上游走着,惹得她竟不自觉地起了反应。孤墨痕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你好像很喜欢本王这样。”
“孤墨痕,你这个魔鬼。”
“不要挑战本王的极限,当初是你强行要了本王,还把本王的王妃绑了扔在柴房,即使本王的王妃不找你麻烦,本王也要好好跟你算这笔帐,要了本王还想逃,不可能!”
“我没有。”锦流烟没底气地回着,因为她确实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按照孤墨痕的描述来说,她是趁他醉酒的时候趁虚而入的。
“你考虑考虑再回答本王!”说着,孤墨痕不断涌上的欲火实在已憋不住,只是一瞬间,他便进入了。
锦流烟无意识地出声,身体像触电一样酥软。然后刚想大喊,孤墨痕直接又封住了她的可口的小唇,“是想把他们都引过来还是如何?如果你当真这么想的话,本王也不介意。”说完一个挺身。
“你这个,你这个魔鬼。”锦流烟轻喘着,唇畔溢出了这句话,她自己的身子为什么起了反应,还是,其实心底里已经不再抵触孤墨痕的接触。
良久以后,孤墨痕低吼一声,结束了如此的暧昧。但他却还是紧紧地控制着锦流烟,将她限制在自己的怀里,双手轻轻地抚着她的酥胸。
“放开。”锦流烟愤怒地大喊,可却不再挣扎,她怕下一秒又激起孤墨痕的那狼xing欲望。
“说吧,现在考虑的怎么样?”孤墨痕轻启唇畔。
锦流烟尽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身体起反应,“那就索性谈个条件吧。”
孤墨痕轻哼:“你没资格能跟本王谈条件的。”
“你……”锦流烟憋气地不再吭声。
“怎么,不说?那就继续……”
“查出是谁杀害了我娘亲,还有助我离开这相府。另护我的弟弟和妹妹周全。”锦流烟也不再卖关子,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全都说了出来。
“哦?要求这么多?”孤墨痕猛地含住锦流烟的耳垂,“那我再加上那条做本王的**,本王要你心甘情愿地做本王的**。”
锦流烟蓦地憋气了,她就是想摆脱他的控制,“潋泪阁已经被除名了,我已没有办法再接近太子。”
“这个你不用担心,太子已经向皇上上书要求恢复潋泪阁。不多久就会有消息,本王只想你到时好好表现才好。”
片刻以后,孤墨痕还是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就在他以为锦流烟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听锦流烟只是轻应了一句:“嗯,你现在可以走了。”
“赶本王走?本王告诉你,本王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况且现在你已经本王我的**了,心甘情愿的**。”说完又开始不安分的撩动起来,“这辈子你别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夜悄悄隐去。
锦流烟心中低语:孤墨痕,这锦流烟辈子绝对不会爱上你。
次日,清晨,天微微亮。此时孤墨痕已离去。锦流烟呆呆地坐在窗前,静静地思虑着。
孤墨痕在朝中是独揽大权,皇上又极其宠爱,能拉扯住锦瘼安的势力,在京城也享有声誉,虽然是恐吓的威誉,还有独孤言这个好友可以利用。
他若答应帮自己查出杀害娘亲的人那必定是很轻易的,保护弟弟妹妹必定也会做到。
他要她接近太子,讨得太子的欢心,虽然在太子身边她的安全有所保障,但是以后倘若想要脱身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他是要争夺皇位吗?从上次的接触来看,太子是个性情随和的人,怎么都比他适合做皇帝,孤墨痕是那种想要争夺皇位的人吗,上次那个孤凌洛比较像篡位的人吧!
还是男子都比较有野心,尤其是孤墨痕这种人。锦流烟想着心不由地抽痛起来,他强占了她一次,两次,性情还如此绝情,他若真对他有什么情愫,以后必定是没有好结果。
而她已不再是处子之身,以后应该也不会再爱上谁了,一直到最后都一个人,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完余生。
想毕,锦流烟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亮的差不多了,云裳快要来了,她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接近太子才好。
无论是因为什么,她现在必须保证弟弟妹妹的安全,娘亲已经离开了,她不可以再让弟弟妹妹也离开。
想起孤墨痕,却又不由得想起了剑卿,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六小姐,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云裳进了屋内,熟练地整理着屋内的事物。
“醒来便起了。”锦流烟淡淡地回答着。
云裳有些讶异地看着锦流烟,“六小姐,你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还把窗户开着,会受凉的。”说着准备把窗户关上。
“开着吧,透透气,清醒。”锦流烟小小地出声阻止,然后继续柔声问道:“云裳,流梦这几天怎么样?”
“回六小姐,昨天奴婢去向八小姐房里的丫鬟了解过,这几天八小姐过的还好,二小姐和三小姐都没有去找她麻烦。”云裳恭敬地回答。
“嗯,你费心了。”锦流烟款款地走向梳镜台,“云裳,你过来。”
锦流烟轻轻地打开首饰盒,说实话锦流烟一直到今天还没怎么看过首饰盒里面究竟有什么首饰,平时装戴的都是摆在梳镜台上的,一打开着实吓了一跳,里面的首饰竟都是上等货色。
就连,身侧云裳那种平时没怎么接触过首饰的人都知道,那些都是价值连城。
锦流烟打开盒子后疑惑地看向云裳,希望云裳能给她一个回答。
其实,锦流烟原本只是想随便拿几个首饰让云裳出去典当一下,在京城中给她张罗个小酒楼的,这样以后她倘若要逃了,也有个躲身之处,没想到这一打开,惊喜连连。
“那首饰盒是五夫人生前留给六小姐的,六小姐难道忘了吗?”云裳脸上微微透出惊讶的神情。
锦流烟心里微微尴尬了下,但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淡淡笑了下,“嗯。”这种时候,沉默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眼下,可能只需要随意一个耳坠就能买下一座酒楼。她犹豫着,是按照她的经营方式,还是直接做幕后,让原本的商家管理。
不行,她还是得自己抽个空出去看下才能再做打算。
可是想着,也不行,如果自己出去,必定会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况且相府根本出不去。
首饰盒里,娘亲的这些价值连城的首饰怎么来的,就算是嫁入相府以后,爹赏赐的,也不可能如此上乘,这些基本都是皇家用品。
“小姐?”云裳看着锦流烟有些烦恼的样子,烟眉蹙的紧紧的,仿佛有什么很头疼的事理不清楚,便轻轻地呼喊出声。
“嗯?”锦流烟蓦地清醒过来,“云裳,你知道京城有什么出名的酒楼吗?”
“除却青楼、舞楼之外,出名的酒楼是尘烟阁,苏仙楼,和云袖阁。这三个酒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很多达官贵人宴客的时候都会选择这些地方。听说苏仙楼还有皇上的亲笔提典。”云裳若有所思地回答着。
“嗯。”锦流烟轻应着,“云裳,你平日里能出去吗?”
“回六小姐,奴婢不能随意出府,只有偶尔操办零物的时候才可以出去。”
锦流烟思量了片刻,才问道:“那离下次出去置办零物还有多久?”
“还有三天。”云裳轻轻地回答着,眼里有着似有若无的担心。
“嗯。”锦流烟轻轻地摆手,示意云裳可以让芷柔进来为她梳妆更衣了。
三天后,她还是让锦辰宇帮忙带她出去一次好了,想必锦辰宇一定会帮她,这样她出去不仅安全,而且还能从锦辰宇那里打探到她想要的消息。
“六小姐,刚刚八小姐的丫鬟来传话,说是八小姐待会会来看你。”芷柔脚步轻柔地从门外进来,与云裳交替了下轻轻开口。
“嗯?我正准备去看她呢,快些给我梳妆更衣吧。”锦流烟柔声吩咐着。
“是,小姐。”芷柔认真地替锦流烟穿戴着衣服,心里不由地感慨,六小姐当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胚子,一袭淡绿色的流纱百叠裙将六小姐出尘的气质衬托的愈益圣洁。
锦流烟缓缓地走向前院的路上,院内的风景情迷地乱了她的眼。路旁丛生的白菊、蝶菊各都竞相开放,争奇斗艳,无尽烂漫。
这是十月的天气么,来的比以前晚些呢。一阵凉瑟的风温柔地吹过,“天已经这么凉了。”惹得锦流烟不由地喃喃自语。
芷柔看着锦流烟因为冷风袭过明显的瑟缩的样子立刻快步上前,“六小姐,奴婢为您回去拿件披风吧。今儿天气实在凉,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锦流烟淡淡地看着芷柔,轻声回答:“嗯,去吧,回去的时候自己也记得拿件衣服。”
芷柔有些感动的点头,“是,小姐!”
“我在这休息会等你。”锦流烟淡淡地摆了一下手,而后自己便举步向前,找了一个能暂歇的地方,芷柔立刻小跑着离去。
最近这段时间容易伤风感冒,锦流烟看着路边丛生的白菊若有所思,秋季来得如此之快,冬季也不远了,一年就将要这么过去了。
她来到这里,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所做的究竟对错与否,她是不是该只顺着这个时代的潮流走下去,然后融进岁月的长河,被淹没。
凉凉的冷风萧瑟地吹着,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雅菊香,一片淡粉若白的菊花丛中,一个女子安静地蹲在那片花丛里,凉风温柔地拂过那个女子的每一寸青丝,远远地扬起,似人若仙。
孤墨凜慢慢走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吸引人目光的情景。这就是她原本的模样么,与那晚满是红疹的样子果真差别相差甚大,确实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
然后,渐渐模糊了双眼,同她真的好像,难道,是她又回来了么?
随着孤墨凜的走近,他忽然有种眼眶润湿的触感,这不是她,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她,是那天的那个女子,她是不会回来的,她怎么会回来?
孤墨凜静静地走到锦流烟的身边,静静地看着锦流烟闭着双目悲伤的神情,心还是下意识地疼了一下。
片刻后锦流烟缓缓地转过脸,没有说任何话语,只是轻轻地站起身,走向这片菊花丛中视线能触及到的凉亭。
她不是不知道有人的靠近,只是现在她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思,无论是谁。
孤墨凜看着锦流烟慢慢站起走向默熟于心地跟在她的后面,他知道她应该不介意他这个不速之客的打扰。
锦流烟优雅地坐定,缓缓开口,“太子今日突然造访相府,不知是因为何事?”
孤墨凜安静地捕捉着锦流烟脸上的所有淡然的表情,看着她从一开始的无限的悲戚到转身时的释然再到现在的毫无表情,甚至还带上了点微笑。
他不知道这个女子究竟是内心经过了多么复杂的过程,而又是因为什么事让她如此成熟,如此熟练地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任何时候表现出应该表现的表情。
“来与亲丞相大人商讨些事情。”片刻后孤墨凜柔声答道,如清澈的泉水流过。
锦流烟淡淡地看着眼前的这位温凉如水的太子,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孤墨痕那么提防他,他也不像是那种在乎皇位的人吧。
说不定也许他是一个宁为红颜而逝,抛弃天下的人,如果当真是那样,被他爱上的女子该有多幸福。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答应孤墨痕接近太子,日后必定要做对太子不利的事,如此一个如水干净的人,她就将轻手伤害他,然后无情地脱身?
想着锦流烟不经意地笑了出来,她这辈子,注定是一个坏女人。
“嗯。”锦流烟淡淡地回应,对于太子跟她爹锦瘼安之间的事情,她并不想了解,因为到现在为止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目前还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
孤墨凜看着面前的锦流烟如此浅淡的回应,不由地勾起了唇角,性子也如此像她呢,与自己无关的事直接不闻不问。
毫无任何兴趣。让他也不禁生起了逗弄的心,“六小姐不想知道是什么事吗?”
“如果太子想说的话,流烟必当洗耳恭听。”锦流烟浅笑着微微示意,心里却在想着为什么芷柔去了那么久还不来。
“三年一度的选妃,你的二姐和三姐都极有可能脱颖而出,今日我是奉父皇之命前来相府,这其间的事你可明白?”虽孤墨凜潜意识地想着,其实他是为她而来。
如今,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平时那般冷漠的他,竟然会对这个女子如此温柔。
这锦流烟好笑地扬唇,这不就是直接公开了向全天下人宣布,即将成为太子妃或者进入后宫为妃的是锦流舒和锦流染。
不过应该不会是这么简单,自古伴君如伴虎,他既然能坐上皇帝的位子,就不会做出如此欠妥的事,这么明显地将矛头指向相府必定是为了谋划什么。
“那太子不待在大堂与我爹好好商讨,怎好到这里来。”锦流烟淡淡轻启薄唇,心底里却暗恶了锦瘼安无数遍。
“已经谈完了,趁着没人的时候出来透透气。”孤墨凜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石桌的边缘,般若桃花的眼睛微醺地眯着,其实是他故意找借口想休息才得以出来的,因为他想见她。。
“锦流舒和锦流染肯放太子出来?”锦流烟讶异地看着孤墨痕,不可能,如此甚好的机会,她们两人怎可会这么轻易放过。
孤墨凜听见这句话不由地咳嗽了两声,“咳咳。”天知道他刚刚想摆脱那两个女的花费了多大的功夫,比素日里缠着的名门小姐都烦人。
锦流烟看着孤墨凜突然狼狈的样子,不由地笑了,心底一下子就明白了,就说嘛,她们不会轻易地放过这个机会。“太子殿下,那可否说说她们怎么缠你的?”
“你这是……?”
“咳咳。”这下轮到锦流烟尴尬了,她只不过是八卦了一下,原来太子也这么自大,果然王侯将相都有腹黑的潜质啊。
佯装咳嗽了两声之后,锦流烟又装作没事的样子,眨巴着她那双大大的含水眼眸对着孤墨凜问:“太子想要问什么?”
“没什么,这个话题我们就跳过吧。”孤墨凜估摸着时候也不早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嗯,好。”锦流烟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她很清楚地知道礼数。
“皇上已经同意恢复潋泪阁,希望不久我毁在舞台上看见你,流烟姑娘。”孤墨凜轻轻地起身,“我先走了,准备一下,午时见吧。”
锦流烟看着已升到高空的太阳,不由地眯上了眼睛,嘴里轻哼着:“好。”
另一边,原本回去取披风的芷柔刚回到院落内,就被锦流舒和锦流染拦住了。
“你家小姐哪去了?”锦流染先开口,语气千年难得一遇的柔和。
芷柔愣愣地看着锦流染,惊慌地回答:“回二小姐,六小姐去看八小姐了。”
“哦,是吗?呵呵,这锦流烟还真不安稳啊。”锦流舒恶狠狠地开口,眼神跟锦流染默契地交流着。
“本小姐忽然饿了,去给本小姐弄些点心来。”锦流染高声道。
“啊,可是,二小姐……”芷柔皱着眉头刚准备说。锦流舒一声呵斥打断了她,“可是什么可是,一个丫鬟还敢顶嘴了,果然是什么人带出来的什么丫鬟,一点教养都没有,还不快去,这个相府是你做主还是我做主啊。”
“给我速去速回,怠慢了别怪本小姐惩罚你。”锦流舒又加了一句,语气更加凶恶了。
原本还想先去跟锦流烟禀报一声的芷柔无奈地打消了那个想法,应声后便直接去了膳房。
锦流舒和锦流染看着芷柔走后,互相不怀好意地笑了,“二姐,先看锦流烟这个贱胚院里有什么可以让我们下手的地方。”
“这下潋泪阁恢复,我们得确保万无一失才好,不然被这个女人占了先机。”
“二姐说得没错。”说着锦流舒和锦流染两人就在锦流烟的院落里,鬼鬼祟祟地打探起来。
“谁?”在屋里整理物品听见外面不正常的声音后,云裳立刻警惕地喊了出来。
“一个小丫头竟敢这么放肆,本小姐想来这里难道还要跟你通报吗?”锦流舒淡淡道,完全没有被抓现行的自知和羞愧。
云裳一听是锦流舒的声音,立刻惊慌地从屋里出来:“三小姐,二小姐,六小姐不在。奴婢不知道,还以为是小偷,才……”
“哈哈。”锦流舒像听到了一个莫大的笑话一般,“你认为你们这有什么好偷的,下等人。”
“好了,三妹,我们走吧,呆在这也是降低我们的身份,真是脏。”锦流染装模作样地掸了一下裙子,转身走开。锦流舒看了云裳一眼也跟着离开。刚巧碰到去拿点心的芷柔回来。
“二小姐,三小姐,你们要的点心已经拿来了。”
锦流舒冷冷地瞥了芷柔一眼,嫌弃之情尽现,“哼,没用的东西,拿个点心都这么久。留着给你家小姐吃吧。这种点心我根本看不上眼。”说完甩袖走开。
云裳看着刚被骂的芷柔,赶紧走过去,“芷柔没事吧,你不是跟六小姐去八小姐那里了吗?”
芷柔强忍住快要流下来的眼泪,呜咽着说,“刚刚跟六小姐去的时候,风大,我看小姐冷就说回来给六小姐拿件披风,谁知道刚回来就遇见二小姐和三小姐在院门口,然后……”
“好了,好了,没事,那赶快去拿披风吧,都耽误那么久了,六小姐该着急了。”云裳赶紧安慰道。
芷柔擦干眼泪,她不能让六小姐知道刚刚发生的事,不然六小姐又该生气了,她不能给六小姐惹事,更不能让六小姐去受委屈。
这边,锦流烟在送走孤墨凜之后,就看见芷柔急急地从远处跑来。
“发生了什么事?”锦流烟困惑地问,从这里到院落也没有多远的距离,芷柔不应该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芷柔摇头,小心翼翼的将实现移开,“没发生什么事。”
她虽不肯说,但锦流烟也知道了什么,在府里,除了锦流舒和锦流染外,还有谁会让丫鬟这么害怕!
现在她没有逮住她们的把柄,总有一天她会让你们后悔欺负她的人。
“六姐,六姐。”刚进院,锦流梦就迎了出来,明媚的小脸笑的灿烂如花。身穿一身淡绿色的流纱裙,与锦流烟比起来是各有千秋,别有一番韵味。
锦流烟看着迎面开心地扑过来的锦流梦心下一阵温暖,怕现在只有亲情能够让她感觉到一丝丝最后的幸福了。
“流梦,最近怎么样?之前潋泪阁还没被封的时候,我都没怎么问你,也不知你前段时间在潋泪阁累不累,有没有不开心?”
“不累。”流梦仍旧是甜甜地笑着,小巧的梨涡浅浅地陷着,“也没有不开心。”
“有什么很开心的事吗?”锦流烟也笑着看着流梦,温柔地问道。
“六姐,刚爹派人来报皇上已经同意恢复潋泪阁了,我们又可以恢复舞人的身份了。”锦流梦开心地说着,裙裾翩飞。
“这么想去?”
“只有去了,我们才有走出这个相府的机会,以后我们都不用再……”锦流梦小声地说着,到最后已经嗫嚅得没声了。
锦流烟看着流梦这么乖巧懂事的样子,不由地润湿了眼眶。最近怎么回事,这么容易感动。锦流烟淡淡地在心里笑着自己,无迹象地擦干眼泪。
“去吧,只是万事要小心,也要懂得怎么保护好自己。”锦流烟柔声嘱咐着,现在娘亲已经离她而去了,她的弟弟妹妹不能再出事了。
“老爷派人来通知今天去大堂用膳。六小姐,八小姐,你们准备准备一下早点去吧。”芷柔恭敬地在门外禀报。
“锦流烟轻轻答应,然后转身对锦流梦微微道:“八妹,你准备下吧。我先回去了,记得待会跟七弟一起去,不然我放心不下!”说完,直接离开了锦流梦的酥阁。
没想到她的丞相爹还会把她们记得,锦流烟不禁冷笑。跟在后面的芷柔看着又开始担忧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将早上的事说出来。
走在前面的锦流烟明显地感觉到了身后的芷柔的不对劲,“芷柔,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如果有什么话想说的话,那就直接说吧,不用怕。”
“六小姐……没事。”
“说吧,这么支吾,你说没事要我怎么相信。”锦流烟索性直接转过身看着芷柔。
芷柔有点被吓到的趋势,小姐的气势什么时候如此强硬了,“今天早上奴婢回去拿披风的时候,二小姐和三小姐去了院子,然后……”
“然后什么?”锦流烟柔柔地问,生怕再吓到芷柔。
“然后奴婢被二小姐和三小姐遣去厨房拿点心,不知道二小姐和三小姐做了些什么。”芷柔慢慢地解释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锦流烟。
锦流烟看着芷柔看着她的神情,无奈地自我反省,她有那么骇人?“好了,我知道了,芷柔走吧,快点回去。”
芷柔愣愣地反应过来,“是。”
话是这么说,但锦流烟一路上都在思虑着,锦流舒和锦流染就这么着急么?这么着急地想除掉她,不就是太子妃么,看最后究竟鹿死谁手。就算不为了她自己,她也要为弟弟妹妹努力。
“六小姐,你回来了,没有出什么事吧。”一进门云裳就急急地上前问着。
“没事,给我去挑件衣裳,待会要去大堂用膳,太子殿下来府了。”
云裳应了声,很快便返了回来,将手中的衣裳展开。锦流烟看去,愣住了,好一件雍容华贵的流烟裙?她只是一个庶出的女子,竟然还有如此珍贵的衣裳?
云裳好似看出了锦流烟的疑惑,出口解释道:“这是五夫人以前为六小姐准备的衣裳,今日太子殿下来宴正好穿上,六小姐喜不喜欢,不喜欢奴婢去换。”
锦流烟沉默了一会,微微道:“换件吧。”
见云裳犹豫着,锦流烟才道:“不是不喜欢,而是穿如此引人注目,会给锦流舒,锦流染抓到把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云裳点点头,很快换了好了衣裳,锦流烟看了后觉得无不妥之处,才换上了。然后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妆容,便道:“走吧。”
往大堂而去,毕竟是太子殿下来府,太过怠慢也不好,果然,今日的人来得都很早,她也不是最后一个。
可是却意外的发现,锦流舒和锦流染未到,这让她不由得怀疑地想,是不是她们又想出了什么招。
“大家用膳吧。”当家锦瘼安一派和谐的看着众人,才恭敬地说道,“太子殿下,请。”
“相爷客气。”孤墨凜点头,眸光瞥过锦流烟,客气地回了礼。
“流舒怎还未到?”
“回相爷,不知道,早前就派人去通知了。”底下婢女不卑不亢地回答着,看的出来这个婢女是锦瘼安的心腹。
“嗯,不等她了,用膳吧。太子,让你见笑了,小女年幼,不懂礼数,还请见谅。”锦瘼安笑得有些尴尬,生怕触怒了孤墨凜。
“相爷客气,谁都道相爷千金小姐都是人中之凤。”孤墨凜继续礼貌地回答着,姿态语气恰当得度,一派帝王将相。
“太子殿下,请恕罪,流舒来迟了......”刚准备用膳,久久不见的锦流舒姗姗来迟,穿戴妩媚多姿。锦流烟看着,却不由地就笑了起来。
“流烟,不得无礼。”锦瘼安见锦流舒毫无尊卑之分的姿态,不由得立刻严厉地呵斥着。
锦流烟好笑地看着孤墨凜看他什么反应,可孤墨凜却不动声色地回答,“既然来了,就坐下吧。”
“这次皇上能恢复潋泪阁多亏太子殿下,若不然,微臣的这两个女儿也不能有幸再恢复舞人的身份。”锦瘼安说着便开始举杯示意敬酒。
锦流烟就那样看着太子和锦瘼安两个人互相演戏,无聊地快打瞌睡。像这样的清闲日子不多了,再过两天应该就直接去潋泪阁了吧。
本打算三天后出去一趟了解一下京城行情的,现在这样该怎么办,或是明天就去?
“来,流烟,给太子敬杯酒。”锦瘼安轻声招呼着,难得的温柔。可惜锦流烟一直不在状态。
孤墨凜意味深长地对着锦流烟笑着说,“六小姐,可否敬你一杯?”
“不敢。”锦流烟终于收回思绪,将杯中的酒仪态优雅地一饮而尽。
“六小姐爽快。”另一边的锦流舒和锦流染看锦流烟抢去了她们所有的光环,气的脸发青。
“太子,我也敬你一杯吧,谢谢能够让六妹能够重新回潋泪阁。”锦流舒娇声细语地出声,如此做作显得俗气了几分。
锦流烟瞬间就看出了孤墨凜额头的黑线,还有那双眼眸里透出的小小反感。但他还是极有风度的道:“三小姐何必客气?”
原本简简单单的午膳,却因此而用的烽烟四起,锦流烟随意吃了一点以后便直接离了席,当然被大夫人和锦瘼安呵斥了,但是现在的锦流烟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锦流烟,自然不会害怕他们什么。
况且太子殿下还在,他们也不敢做出什么有失体面的事。尤其是锦流舒还特别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六妹好生休息,做舞人最重要的是要好好保重身体。”
锦流烟回了院落后,对着院内的那棵梧桐树出神,好久好久都没有抽回思绪。期间除了锦辰宇来过,跟她闲聊了一会,并无他人前来,也对,都忙着攀附太子吧。
“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傍晚时分,锦辰宇又来了,气质翩翩。
“怎么又来了?”锦流烟没好气地看着锦辰宇,但却还是起身给他让座。锦辰宇顺其自然地坐下,这么多日子下来,他觉得同六妹是相当默契。“怎么样,清闲日子不多了吧,要不趁明天本少爷带你出去一趟?”
这一句一说正中锦流烟的下怀,她刚还在考虑着该怎么开口,却不想他倒是先行说出了,于是,她皱眉缓缓开口,“嗯。”
锦辰宇仔细地打量了锦流烟片刻,摇了摇头,“这样不行,明天换上一套男装跟我出府,不然也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会对你虎视眈眈!”
夜,来的很快,锦辰宇同锦流烟用过膳以后因为临时有事就早早离开了,锦流烟看着夜色思量万分,疲倦袭来,她在凉风侵袭地睡去了。
朦胧中听到一个远远的女声:“请静静地放开我。”一个充满磁性的男声回答着:“你该爱的人,不是我。”“我说过有一千人说一句话,我只要,他们许你一千个愿望,然后你许我第一千另一个愿望,给我童话的幻想。”那个暗处的女子又继续开口。
“我很早就说过若我生古代,必为妖孽。若我为妃,必为妖妃。若我为民,必为妖民。你早就应该知道结局。”“你曾经这样问过我,知道我第一眼喜欢上你的原因是什么吗?”那个男声也仿佛在回忆着什么,“我还记得那时我笑着回答,我爱上你的原因,是你的声音。那时你也笑了,我把你宠溺地抱进怀里,溺爱地低头点了下你秀气的小鼻子,说还是这样不喜欢回答我的问题,你呢,是不是也因为这样?”
然后夜幕悄悄地降临,踩在了床帷下摆的晕黄色的流苏上。那个女子轻轻地挣开他的怀抱。轻声道:“我走了。”“还是要走吗?”男子淡薄的眼眸竟然出现了一丝迷离。那个女子百媚如生地回转娇颜,“你说呢。”“是。”女子轻轻地走出房门,庭中的落叶在脚下不停地旋起,凉凉的沁人,拂脸而过,渐渐地远去。薄情之人,本不配有幸福。凉默的暮色沉沉地睡熟,透过窗,打在朱红色的地板上。远远的床头,众多帘幕掩映的尽头,一个孤独的身影静静沉默,随着这暮色渐渐倒下。墙角一株柔弱的罂栗花宁静地迎来深夜,沉伏在久久未见的暴雨里。锦流烟蓦地惊醒,脑子里反复地回荡着那个男子未说出来的一句话:“本为罂粟,明知有毒。捧颜一笑,宁失天下。”
锦流烟虚脱地坐起,静静地看着屋内。最近是怎么了,总是突然梦到这莫名的一幕。
“怎么,还不睡?”听到身边兀的响起的声音,锦流烟猛地吓了一跳,“孤墨痕,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喊,今晚累了,睡吧。”孤墨痕说着,骗躺在了她的身侧,不多时,便已沉沉地睡去,看来,着实是累了。
锦流烟看着他睡去的容颜沉默了,这样的男人究竟是怎样的男人,为何总是让人琢磨不透。忍不住无奈的笑了笑,轻轻唤出声:“孤墨痕?”
孤墨痕不再应声,想来是睡着了罢。他很累?不知是什么原因,锦流烟也不再去想,便就此作罢,睡下了。
再次醒来之时,孤墨痕便已不见了身影。微蹙眉,唤来云裳为她梳妆打扮,铜镜中的可人儿已经让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人便是如此,适应能力都是极强的。
“怎么,我家六妹知晓我今日回来,便打扮的如此之美,可是让大哥我饱了眼福。”锦辰宇‘啪’的一声打开折扇,随后走进锦流烟,将一个包袱递给她。
“喏,这便是你要的东西。不过今日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就不打扰你了。“说着,人便已离开。
锦流烟看着锦辰宇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今天的计划会出现一些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她放弃她现在的想法,她必须有能力能够最大限度的保证自己和弟妹的安全自己在逃离相府之后的很多问题。
她本就不是一个乐意操心这些个事情的人,可现实却又逼迫她不得不这样做,时事造人!
“六小姐,早膳已备好了。”芷柔恭敬的站立在一旁向早已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锦流烟提醒:“倘若迟一些去请安,不知老爷和夫人们又会怎么说。”
锦流烟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们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吧,她现在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理会她们。
用完早膳,她便去向着那些个人请安,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丞相夫人们并没有说些什么,反而是匆忙离去。
锦流烟无所谓的摇头,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男装,便等着锦辰宇的到来。
隔着好远都能听得到锦辰宇的声音,从榻上起身,整理了下因为一直坐着而起了些褶皱的素布衣裳,随后便开门,同锦辰宇一起出了相府。
离开相府,锦流烟便觉得好似出了牢笼一般,心情好生舒畅。看着身边的锦辰宇,她道:“想你也知道我是为何而出来,我需要你的帮助。”
已经确定了锦辰宇对自己无害,而且可以信任,锦流烟不介意让他出面帮自己。
锦辰宇没说话,直到走至一家酒楼,点了些小菜,方才开口问,“那我可有何好处?”其实,他倒是对锦流烟提出的帮忙有些好奇。
“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都行。”锦流烟撑着下巴,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轻摇了摇头,赶走那种诡异的异样感,“我想大哥应该不会缺什么才是。”
“要我帮你什么忙?”锦辰宇抿了口茶水,随后漫不经心的把玩着随身携带着的折扇。
“置办酒楼。”锦流烟收回视线,然后看向锦辰宇,倘若锦辰宇不答应,她该如何是好?
“听起来似乎还不错。”锦辰宇矫捷的摸了摸下巴,然后一锤定音,“我帮你。”
锦流烟勾起唇角,现在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就可以松口气了,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怎么特意在京城流连过,怕是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叹口气,瞬间变成淡然的微笑面貌,锦辰宇不由得微微愣神,极不自在的轻哼几声,然后便秉承着食不言的信念不再说话,就只是顾着喝闷酒。
一炷香后,锦辰宇便带着锦流烟踏足了整个京城。已尽黄昏,锦流烟便和锦辰宇回了相府。再次回到相府,便又进了牢笼。
对着锦辰宇点了点头算作道别,锦流烟便关了房门。坐在床榻上,锦流烟不禁发起呆来,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突然让她失了兴趣。
任她再怎么想,她也不可能回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所以她就此打住,准备歇下。
明日便是潋泪阁重新开的日子,作为潋泪阁的首席舞人,她必须时刻保持在最佳状态。
夜晚,房外虫鸟蝉鸣,男子着一袭黑袍静立在锦流烟门前,稍顿,便转身离去,谁也不曾被惊动。
锦流烟站在已经解封了的潋泪阁外,看着舞人们满面的笑意突然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般努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