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辇进了乾清门,他才大步朝寝宫走去。
她很轻,却也很软,萧桢竟有种抱上了瘾的感觉,如同安置一片羽毛般将她放在龙床之上,紧紧的凝视着她的睡颜。
那长而卷曲的睫毛似是蝴蝶的羽翼,一管琼鼻细如鹅脂,浅粉色的樱唇一张一噏,她就那样躺在那里,像还戴着露水的新莓,实在是鲜嫩动人,饶是他这等阅人无数的,也不免啧啧称奇。
他视线在她周身扫过,停留在穿着靴子的脚上,男人和女人,细细看来,有许多不同之处,就比如曲线,又或是脚,女人的脚,总是比之男人要小巧一些,柔嫩一些,骨肉均匀一些。
左右这些也不是他在乎的,他在床榻外侧侧身躺下,凝视着她,嘴角不自禁的翘了起来。
其实那日,即便谢泽涵不突然出现来个英雄救美,李思扬也不会有事,萧桢这样做,就是为了让李思扬自己把那个人在心底里连根拔除。
因为,他不愿意她的心里,一直住着别人。
他从不假权利与人,乐意跟着他的,他厚待,不乐意的,他也听之任之,因为他自己就是身不由己,不愿所有人都过这种不自主的生活。
在这个最黑暗最复杂的皇宫里,他始终想保持着那一份唯属于他的简单
可不知为何,在她这里,就都变了模样
他只要一瞧见她,就满心欢喜,即便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他就会觉得轻松愉快,觉得所有的烦恼都算不得烦恼,就连那些素日里最听不惯的大臣们的絮叨,他都能听下去了。
遇上她之前,他的生命是不完整的,从未感受过那种愉快,是多少钱财都买不来的。他的心一定是缺着一角,有她在,那里才是全的,才是跳动的,才觉得生活,原来是如此美好,是五颜六色。
他很清楚,他喜欢上了这个倔强的小傻瓜,喜欢,就会以她的喜怒为喜怒,以她的伤悲为伤悲
喜欢是一种如此美好的情感,喜欢不等于爱,爱是深沉的,浓烈的,专一排他的,爱就爱的热切,爱就爱的轰烈
而喜欢,却是简单的,纯粹的,小心翼翼的,会心甘情愿的为她(他)做些什么,却固执的不愿他(她)知道
喜欢是无私的,爱是有偿的
被爱是一种幸运,爱同样也是一种幸运
李思扬一睁开眼,就看见明黄色绣着龙凤的幔帐,帐顶大颗大颗的夜明珠,她心中一惊,一转头,对上萧桢那张笑嘻嘻的脸,惊的要坐起来。
却被他抬手按回去。
他要干啥?李思扬觉得心越跳越快,直欲跳出胸膛。
这幅表情落在萧桢眼里,却是有趣的紧,他伸臂环住她腰,低低的吩咐道:“别动。”
“皇上,微臣可是男人。”
这句话怎么听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萧桢原本不想做什么,此刻却起了调戏的心思,支起一臂,伸手抚着她小巧的下颌,邪肆一笑道:“那又如何?你若为女儿身,朕自有御女之法,你若是男儿身么……朕也有御男之道。”
变态,李思扬狠狠的骂了一句,觉得这样还不过瘾,又补了句:神经病!
“可微臣不好男色!”李思扬也不知怎么说是好,随口道。
“哦……那你把朕当成女的好了,朕不介意的。”他漫不经心的道。
“你……”李思扬小脸憋得通红,怒瞪着他,他却愈是无耻的笑着。
“李卿……”他语声微哑,眸中闪烁着异样的色彩,渐渐低下头去,李思扬撇过头去,只听门外传来一阵骚乱声。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陛下已然歇下……”是太监哀求阻拦的声音。
“闪开!”
“退下!”
“放肆!”是卫太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强势,锐利。
啪!厚重古雅的雕花木门被强力推开,一堆太监宫女簇拥着卫太后趋近前来。
卫太后凤目一眯,脚步一顿,厚重的床帐被揭开,只见萧桢身着明黄色寝衣,慵懒的趿鞋下床来,一脸牵强的道:“不知母后夜闯朕的寝宫,是有何吩咐。”
卫太后快速一扫,室内空空荡荡,并无他人踪迹,淡淡道:“哀家听闻乾清宫里跑进来一条野狐狸,心下着实不安,才来瞧瞧。”
萧桢呵呵干笑两声,并不多言。
卫太后觉得有些尴尬,又苦于无实据,又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来,将套话重又说了一番,萧桢左耳听右耳冒,只嘴上答应的好。
毓淳公主微微叹了一声,目光一转,瞥见脚踏上一抹白影,定睛一瞧,却是一方白色丝绢,捡起来托在手中一瞧,柔软的布料上绣了一株红梅,针脚细密工整,红梅迎霜,栩栩如生。
一旁边是两行小诗: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
很是清雅的物件,却不想皇兄身边几时也有了这样的妙人?
卫太后接过手中,略略的瞧了一眼,又瞥向皇帝,只见萧桢面上闪过一丝紧张,又转瞬而逝。
她无奈的笑了一声,道:“皇儿,母后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你幼读史书,也知妲己褒姒之流,祸国殃民之事。后宫中三千佳丽,难道就留不住你的心么?”
萧桢笑了一声道:“母后教训的是。”
卫太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将那帕子搁在临近的案上,转身道:“摆驾回宫。”
毓淳公主紧随而回,转身之前投向萧桢的视线中,闪过一抹忧色。
萧桢瞧着满满登登的宫殿霎时间又退了个干干净净,心里似乎也有些空落落的不知所措,他将那片手绢拿在手里,细细看了一会,唇角勾了起来。
不大会,万全迈着小碎步走进,轻声道:“皇上,已经将人发落了。”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将丝帕蒙住双目,似乎就要睡去。
李思扬心惊肉跳的回到值房,心想可不能再朝这个漩涡里卷了,自己的事已经够烦人的了,再搅和上后宫这堆人,更是连骨头渣都甭想留下了。
经卫太后这样一闹腾,好歹萧桢是消停了一阵子,李思扬每日里跟着刘惠良研究病例,诊病开方,倒也相宜。
接近年关,慢慢扑腾开的李思扬也张罗着换个大房子,又裁制了几身新衣裳,其间还得知谢泽凌一直投师于益善堂坐堂的岳大夫,有他一牵线,李思扬很荣幸的去益善堂做了回客。
一来二去,故弄玄虚的卖了个关子,从现代管理中的一些办法里挑了一两个来推荐给岳掌柜,比如分段炮制,各负其责,获得了一些股份,当然,李思扬跟他们商议定,此事不可声张。
这样,就又有了一份收入,日子越过越好些了。
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除夕这日,家家户户准备过年,李思扬与合欢也早早的准备了年货,在家中摆好架势,包饺子。
李思扬擀皮,合欢包饺子,刚捏成型一个,只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合欢奇道:“莫不是莺歌?”
李思扬想了想,道:“去看看吧。”说着拍了拍手,身前落下一层面霜。她刚打开门,只见一英俊少年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身上穿了件墨色羽缎袍子,鹤氅露出白狐风毛。
“皇……皇上?”李思扬惊的倒吸一口气,搬家都躲不过这瘟神?!
他却顾自迈进来,一面道:“快快快,关门。”
合欢也迎出来,还卷着袖子,瞧见这幅场景,也有些不知所措,李思扬想了想,此事也无需隐瞒她,于是把她拉到一边上叨叨两句。
合欢吓的面无血色,砰的跪倒在地。
萧桢一脸和蔼,十分亲民的道:“快起来,你们主子就是事多。”一面说一面拉着李思扬进屋道:“让朕瞧瞧,你在干嘛?”
合欢几乎惊掉了下巴:这……皇上是小姐的杀父仇人,怎么看上去,皇上对小姐……这……
萧桢瞧见房内的擀面杖,面板,饺子馅等工具,眼睛一亮,道:“爱卿是要包饺子么?朕也来帮忙?”
李思扬额角遍布黑线,努力平息下怒气,呼吸几次,气沉丹田道:“洗手先!”
萧桢乖乖的伸出两只手来,李思扬气的拍了一下,端了铜盆来,又兑好了水,萧桢洗罢,对李思扬自制的手工香皂很感兴趣。
就这样,荒唐天子亲身参与的饺子很快下锅了。
萧桢望着一个个圆滚滚白花花的饺子,眉开眼笑,怡然自得。李思扬真怀疑他是不是**成白花花的大美人儿了。
“皇上,您不宜久呆,您还是快些回宫吧,要么回豹房也成啊。晚间,宫内不还有除夕宴的么?您不回去,宫内岂不是要人仰马翻了?”
萧桢不以为意,笑道:“不妨不妨,又不是离了朕他们就不能吃饭了。朕才不去呢,让那帮老臣自己吃吧。”
李思扬叹了一声,转而道:“不如,您晚些时候再来,微臣陪您一起守岁可好?”除夕是有宵禁的,想必到时候再出来必不十分容易,好歹先把这位活祖宗糊弄回去再说。
萧桢老大不乐意的答应着去了,李思扬笑眯眯的站在门口招手,人一拐过巷子,就砰的一声甩上大门,气哼哼的吐了几口气。
“姑娘……”合欢瞧着她神情,怯生生的道:“皇上他……”
“别提他,恨死我了,每次想放松一回,他就跑出来捣乱。”李思扬扔下这句话,迈步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