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月揉揉眼,生怕自己认错人,再次凝目去看。
没有看错,真的是她认识,也相当熟悉的人,杜氏,她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
杜氏此刻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可是杜氏竟是来自云之巅?
她怎么不知道?
爷爷慕容恪知道吗?
慕容月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当日扶正喜宴上,母亲杜氏被司马兄妹所绑,后被黑盒的黑衣侍卫绑着在武德王府的木阁,威胁傲月宁海等人,交出虎符和王府财产的交易信物,傲月等人不从,随后杜氏也失去了踪迹。
没成想,竟然是被金逸歌给趁乱掳走,弄到了浩宇,囚禁在太子东宫的地下石室。
“月月,是岳母。”武立轩也发现了被绑女子的身份,竟然是他们遍寻不找的杜氏。
两人各有所想,动作却一致的要把杜氏给解救下来。
忽然,石室传来暗哑的滑动声。
这是石室门被机关打开的声音。
不好,有人来了。
武立轩抱起慕容月,一个飞跃,倒挂金钩,躲在石室屋顶的锁链后方,那里盘缠着粗粗繁杂的锁链,像是为了防止杜氏逃跑。
锁链与屋顶之间有一点间隔,加上石室中光线很暗,躲在这里,并不容易被人发现,除非来人的武功修为与武立轩差不多,或者超越他,方可凭呼吸判断出这个石室另有他人。
两人缩着身子躲在间隙中,看向石室下方。
石室门缓缓打来,走进来两个人。
一看来人,慕容月无声的笑了,又是熟人。
徐汇和金炫光。
“二皇子,就是这个人。如今太子意外身亡,承蒙二皇子不弃,徐某将这个人交给二皇子,作为徐某投诚的心意,这个人的身份很是特殊,容徐某稍后细细跟二皇子道来。”下方徐汇躬身对着金炫光说,那脸上的献媚看的慕容月想吐。
真是作死。
堂堂星辰的四大家族族长不好好做,非要给浩宇做狗腿子。
浩宇不过就是边疆面积比星辰大些,国力目前比星辰强。但是星辰有武立轩和她,假以时日,必定站在浩宇之上,那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真不知道说徐汇是太蠢了,还是太蠢了。
真是鼠目寸光,还不如的他的儿子徐云翼具有慧眼。
这个徐汇,叛国投靠太子金逸歌,金逸歌死了,现在又拿她的母亲杜氏做筹码,给自己找下一个主家,呸,今天她要徐汇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痛楚。
不过,母亲绝对不能再让金炫光给弄走,她要想办法把母亲救走。
开打显然是不行的,就这么大点空间,万一金炫光是有备而来,外面还有人,惊动皇宫大批侍卫队,武立轩作为星辰的皇帝,出现在这里,此事很难善了。
武立轩眸光闪烁,看着徐汇的目光极是不善,叛国者恒杀之。
两人目光对碰,慕容月悄悄靠近武立轩说了几句话。
这时,金炫光目光微动,制止徐汇继续说下去,嘴角荡起一丝严肃的笑容,“两位朋友,还请现身。”
语气肯定,透着不容置疑,他非常确定这个石室里除了徐汇和那名女子及他之外,还有两个人。
慕容月对着武立轩调皮的眨眨眼,得逞了,金炫光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她就和武立轩故意说话透露了那么一点点的气息波动,就被金炫光得知。
看起来,金炫光也是一位高手。
慕容月心生警惕,被武立轩抱着飘然落地。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武德王爷,如今星辰的皇帝。”金炫光嘴角的那般笑容越发肃然,看看徐汇,再看看慕容月和武立轩,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预测。
难道徐汇投诚是假?引他来此,是想让武立轩抓他或者杀他?
徐汇并没有真的叛国投靠浩宇,而是上演了一出无间道,骗了金逸歌,现在又来骗他?
金炫光心下赫然,脚步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往石室门靠近。
慕容月没有错过金炫光眼中的复杂,不过却也不知道金炫光的想法,如果知道了,估计她要笑喷了,就算要上演无间道,也不会让徐汇这样的墙头草上,简直是一坨烂泥。
“二皇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们助你登上太子之位,你把徐汇还有这个人让我们带走,并且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来过此地怎样?”
慕容月背靠在武立轩的胸膛,无所顾忌的说。
金炫光皱眉,看着慕容月那一点都不会难为情的动作,自然极了,当下心里又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两人这般亲密,完全不像是劳燕分飞。
而前不久,慕容月还信誓旦旦要嫁给金逸歌做太子妃。
金逸歌传闻是在和慕容月饮酒时,被一个刺客斩杀,而那刺客只有一人现身。
这件事他从头再想一遍,惊骇的得出一个结论,脱口而出,“你们俩在唱双簧,上演劳燕纷飞的戏码,慕容月借机参加选美大赛,入住东宫,接近金逸歌,借两人独处,武立轩出现杀了饮酒没有防备的金逸歌,然后全身而退。你们好周全的计谋。”
慕容月一愣,这金炫光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尾,不过,这个说法,跟事实虽然有出入,不过最终结果却是如此,因此慕容月并未反驳,而是一挑眉,重复的说,“二皇子,我的合作提议如何?”
慕容月的话再次加重了金炫光的猜忌。
金炫光一震,果然是无间道,这么急着要回徐汇。
他的人在外面,不过要先出去这道门再说。
“金逸歌已死,太子之位自然就是我的,你的合作没有意义。“金炫光周旋着,脚下再退,退向暗门。
“二皇子太天真了,你的弟弟那么多,跟你年龄相仿的也不少,你母亲当年的那件事足以让他们成为攻击你的有力污点,你的太子之位,怎么看都不会容易。我们可以帮你把那件事洗白。”
武立轩怀抱着慕容月说道,瞄了眼金炫光的脚下,王室秘辛,他作为星辰的王室一员,这些根本就是必备的政治讯息。
慕容月扬眉,这个事她还真是不知道,一副洗耳恭听的摸样。
她是打算用别的方法,比如她和武立轩的实力来劝说金炫光的,不过,凭直觉,武立轩牵的这个头,貌似比她的方法简单有效。
金炫光后退的步子一滞,眼中阴霾密布,当年母亲的事情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也正是这件事情,当年他在母后被处死后,被夺走了太子之位。
如今金逸歌已死,太子之位再次虚悬,他信誓旦旦要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武立轩的话就如一击重锤,敲打在他的心上。
当年这件事能搬到他,现在的确也是他重返太子之位的拦路虎。
金炫光阴着一张脸,这件事一直是他的死穴,是他终生的耻辱,若是能洗白,他以后的人生,再也没有人可以嗤笑他。
太子之位根本就是唾手可得。
“你能怎么洗白?”金炫光如同浩宇皇帝的粗狂气息,此刻爆发,合作可以,但若骗他,他也不是吃素的。
“皇后陷害皇后,我的肃杀有当年你母亲被陷害的铁证。”
武立轩的语调很淡,仿佛这根本就不是个什么事,说着的同时,还顺带把慕容月耳边的细碎头发勾到耳后。
慕容月侧首,勾唇一笑,眼中的笑意印入武立轩的眼眸,高,实在是高。
武立轩拧拧慕容月的脸颊,不置可否。
金炫光却激动了,不退反进,“你确定?真的?”
当年他也不相信母亲会做下此事。
他的母亲贵为皇后,父皇对其宠爱有加,身后是大族世家,生的儿子还贵为太子,这一切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都是人生的顶峰。
就是再蠢的女子,也不会在这种情况,去做给皇帝戴绿帽子的事。
何况他的母亲素来聪慧,性格更是坚毅闻名。
别说他不信,就是他父皇当年也不信,可是再不信,事实摆在眼前,各派势力倾轧,逼着父皇处决母后。
为了朝中势力的稳固,也为了浩宇江山的稳固,父皇只好忍痛下令处斩。
那时,他还小,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查找证据,终日还要保护自己不被莫名其妙的暗害害死。
等到他大了,有了自己的实力,站稳了脚跟,再去查当年的事情,发现疑云重重,就是找不到有力的证据。
肃杀,他听说过,六国闻名的杀手组织,并且还做各种消息买卖,信誉极好。
武立轩说肃杀有,那就铁定有。
“真的。”武立轩很不喜欢自己的话被质疑,不过眼下的情况特殊,为了月月的母亲杜氏,他就忍了。
金炫光瞬间眸光一亮,嘴角带着隐隐的笑意,当年这件事,金逸歌和金逸歌的母亲没少欺辱他,若是一朝洗白,他倒是非常想欣赏,金逸歌的母亲犹如丧家犬的摸样,那一定痛快极了。
“好,徐汇和那个人都归你了,本皇子答应跟你合作。”金炫光衡量过后,立刻答应,“我让外面我的人都出去,保证不会让人知道你们来过此地,更不会让人知道我们见过面。”
徐汇站在一边,本来胸有成竹二皇子不会答应慕容月,毕竟被绑的这个人可是事关重大,而且慕容月和武立轩可是浩宇的政敌,怎么说,金炫光都会拿下这两个人,然后去邀功。
谁知事情突然逆转,完全不在他的预计之中,把他交给武立轩和慕容月,那他不就是死定了吗?
徐汇非常清楚自己可是真的叛国了。
“二皇子,不要,被绑的这个人身份……”武立轩快如闪电的出招,封了徐汇的哑穴。
笑话,他都跟金炫光谈妥了,还容徐汇这老匹夫来搅和。
照目前的情况看,金炫光分明就不知道这个人的是月月的母亲,他的岳母,否则,金炫光岂会这么爽快的答应。
尤其是这个人那身上有黑色印迹和图腾,身份背景所牵扯绝对不一般,要是让徐汇捅破,金炫光那里恐生变。
“吵死了。”武立轩皱眉,浑身彪射出冰冷的气息,露出发怒的迹象。
金炫光此刻的焦点全部都在洗白自己母后的这件事上,没有留意徐汇的话和反应,只当是徐汇不甘自己把他交给武立轩,而跟自己求情。
不过他顾不得那么多了,武立轩显然很不高兴徐汇的做法,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洗白母亲当年那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生怕武立轩反悔,金炫光立刻跟两人告辞,约好拿证据的时间和方式,闪身离开石室。
片刻后,武立轩打开暗门,看着金炫光和他的人一个不剩的全部离开,这才回转,和慕容月一起,把杜氏从铁链上放下来,押着徐汇,离开石室,往地面上撤退。
东宫寝室的隐秘处,宁波正在焦急的等待,他看着金炫光和徐汇领着一路人马下去,立刻感到不好,可是就凭他一人根本拦不住。
于是,他躲在暗处,给宁海发了信号,让他带人来。
要是出了问题,主子和主人被金逸歌带上来,他们就直接上去抢人。
刚才直到金逸歌再次上来,人都全部离开,也没有见主子和主人。
宁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也再次悬起来,徐汇没有出来。
不行,他不能在等下去,他要下去看看。
刚到书案边上,一声轻响,暗门滑动,书案下的洞口打开。
出于本能,宁波立刻飞身闪开,躲在暗处。
这时,从洞里出来5个人,宁波一看,是主子和主人。
赶紧上前,招呼宁海出来,接过主子和主人身上背的人,武立轩压着徐汇,悄悄回到锦园。
锦园此刻喧闹异常,太监宫女站了一地,吵嚷着要慕容月出来。
肃杀的成员,秉承武立轩的交代,就是不让,坚持慕容月被惊吓过度,需要休息,醒过来自然会出来。
领头的太监,喝了不知道是多少杯茶了,按耐不住性子,立刻再次咆哮起来,扯着尖利的嗓子说,“杂家是奉皇帝陛下的命令,来请慕容月进宫面圣的,你们竟然藐视圣令,岂有此理。”
肃杀的成员也不是吃素的,不卑不亢的回道,“公公严重,我等岂敢藐视圣令,只是主子在卧床休息,惊吓过度之下神智难免不清醒,要是这样贸然把主子唤起来,到时候面圣说错做错什么,恐怕皇帝陛下会迁怒你我,公公还是稍安勿躁。”
领头的太监语塞,他在御前行走,自然知道这个厉害,要是慕容月真是惊吓过度被他强行叫起来,面圣时惹的龙颜大怒,他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若是去面圣晚了,最多陛下责罚他办事不利,主要责任肯定还是慕容月担着,比起掉脑袋,还是等着比较好。
哼了一声,领头的太监不甘的重新坐回去,烦躁的握着茶杯转来转去。
“公公找我?”一声女子清脆的娇声传来,慕容月一副刚刚睡醒,梳洗过后的摸样走来。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您可醒过来了,陛下有请,快跟杂家走吧。”领头的太监茶也不喝了,立刻站起来,就差去拉慕容月的手腕了。
“公公怎么不早说,等了多久了?备轿,快走。”慕容月一句话把领头的太监气的脸红脖子粗,脚下不停歇,往外走,非常配合的进宫,生怕去晚了。
领头太监气归气,也知道时间耽误不得,能早去一刻是一刻,当下也不再说什么,飞奔着往皇帝的乾元殿而去。
乾元殿里。
浩宇皇帝一脸盛怒,太子莫名而死不说,现在未来的太子妃竟然传召如此之久都不现身。
简直是找死。
这时,已经整理一番的金炫光求见,站在龙案前,小心的替慕容月求着情。
废话,他还指望武立轩给他洗白,现在要是父皇盛怒之下,赐死慕容月,武立轩能再帮他就出鬼了。
“父皇息怒,宫人和侍卫们都说,慕容月当日亲眼目睹大哥惨死之状,受了极度惊吓,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回去就昏睡不醒,想必是因此耽搁了。父皇,大哥死的太惨了,你要查出凶手,给大哥报仇啊。”
金炫光劝着劝着,把皇帝的注意力往金逸歌身上拉,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他觉得金逸歌那么死便宜他了,这些年,金逸歌没少暗害他,要不是他机警、父皇又护着,他早就不知道被金逸歌弄死多少次了。
夺了他的太子之位还不满足,还一再的谋害他,死了活该。
死的这么惨,那是老天爷开眼了。
金炫光腹谤,不过嘴里为了替慕容月开罪,憋屈的说着替金逸歌叫屈的话。
浩宇皇帝显然也是被金炫光戳到了痛楚,在他的皇宫,被人那样悄无声息的残杀,犹如入无人之境。
这既让浩宇皇帝惶恐,又让他心痛和羞辱不已。
那可是他儿子啊,被人切掉子孙根,这样凄惨羞辱的死掉,杀他儿子的人太可恶。
要是被他知道谁杀了他儿子,他非剁了他不可。
“慕容月到。”门口太监一声通报,打断了浩宇皇帝胸中的气愤,金炫光松了口气,再不来,他都演不下去了。
“求皇帝陛下给太子做主,抓住真凶。”慕容月一进来,当即跪下,眼带泪光,拿出一物,呈给皇帝,哽咽的说,“陛下,这是凶手跟太子打斗中掉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