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太妃强撑着身子,目光灼灼的回望武立轩,那一双岁月沉淀的眼眸,那一双在后宫倾轧中都不曾羸弱的眼眸,带着歉意,悠悠的说,“皇帝,本太妃只是太想给你舅舅报仇了,请你原谅本太妃。”
那高贵的身子,弯了下来,哀求的目光在慕容月和武立轩的身上回旋。
武立轩揽着慕容月的肩膀,收回自己冰冷的眼神,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撂下一句话,“朕带皇后去治疗一下烫伤,你们继续。太妃回去休息吧,”
迈开有力的步子,两人相携离开大殿,站在一边的太监立刻高喊,“恭送皇上。”
众大臣慌忙的收回看的正过瘾的视线,齐喊,“恭送皇上。”
孟太妃的脸色不算好看,眼眸深处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似得,不由自主的轻咳,可是喉咙里的东西粘的口腔太紧,轻轻的咳嗽根本不顶用,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气出不来。
不由自主的,孟太妃赶快拿出手帕,捂住嘴,用力一咳嗽,想要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她颤着手,握紧手帕,瞥了眼手帕中间的红色血渍,快速收回,不让任何人看到。
孟太妃想起御医跟她说的话,说她长期抑郁,积郁成疾,内脏器官受到严重侵蚀,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晃了晃轻飘飘的身子,孟太妃觉得头越来越重,望着武立轩和慕容月离开的地方,她紧抿唇角,极力稳住遥遥玉坠的身体。她让御医保密,不让皇帝知道她的病担心她,她只希望有生之年,亲耳听到陈墨琳大仇得报的消息。
她等不了了,正好机缘凑巧,让她抓住了这个机会。
大殿里立刻陷入一片寂静,还是左相孟云龙站出来,吩咐宫女扶着孟太妃先回去休息,然后硬着头皮维持大殿里晚宴的和谐。
就在宴会刚刚恢复热闹的时候,跟随皇帝武立轩离开的太监回转,来到慕容恪的身边,小声的请慕容恪去帝后寝宫一趟。
慕容恪缓缓闭闭眼,该来的逃不了,跟慕容云交代了一下,随着太监来到帝后的寝宫。
寝宫里,御医刚刚替慕容月查看过,留下了一些治疗烫伤的膏药,正欲离去。
武立轩一看慕容恪来了,对着太医摆摆手,让他退下。
慕容月静坐一边,把药膏涂抹在烫伤的地方,把袖子放下,一抬眼就看到慕容恪,一双明眸立刻笑成了月牙,“爷爷,您来了,身体上的伤好透了吗?”
在极北之地,爷爷和她深陷流沙,要不是最后宁海出现的及时,还有那个像机器人的南宫临,合力把她救出来,她再和宁海一起救出了爷爷,恐怕她们爷俩都要命丧极北之地的流沙里了。
当时,爷爷受了很重的伤,她为了给武立轩找回炎火解毒,去了浩宇,就把爷爷送回了京都。
现在多日不见,慕容月发现爷爷慕容恪的精神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好,仿佛什么心事压在他的心里。
心思一动,慕容月想到爷爷对云之巅之主的那个激动劲儿,猜测必定跟此事有关,刚好她也有很多疑问要搞搞清楚。
“爷爷,你还想月月跟你去云之巅吗?”慕容月直接切入主题,跟自己的亲人,她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就说什么,从心底里,她很排斥孟太妃的做法。
因而自己不喜欢的,一定也不会这样的对别人。
慕容恪刚坐在椅子上,面对慕容月接二连三的问题,呵呵一笑,当他看到慕容月左臂上的印记时,他就知道慕容月一定会改变主意。
当初在极北之地,慕容月拒绝跟他三年后去往云之巅,现在已经不用他再次劝说,云之巅之行肯定是板上钉钉了。
同时,有些事,该让月月知道了。
慕容恪理理思绪,没有一丝隐瞒的说,“月月,爷爷身体已经无碍,你知道你左臂上的印记怎么来的吗?”
一句话提起了慕容月全部的兴致,连不甚在意的武立轩也好奇的盯着慕容恪。
是啊,怎么来的?
他也很想知道。
“云之巅的印记出现有两种,一种是最普遍的,出生时就会出现,一般都是出现在胳膊上,这是与生带来的,还有一种就是后天的,女子在与心爱之人同房后,就会出现。月月,你的应该就是第二种了。”
同房后出现?
跟古代所谓的守宫砂似的,同房会消失,而这个印记反其道而行,偏偏是同房后才出现?!
慕容月的脸上呈现一个大大的囧字。
想破脑袋她也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武立轩的表情相对要平静的多了,原来如此。
“而且月月,你的印记不是普通的云之巅的印记,你的印记是未来云之巅之主的印记。”
慕容恪接下来的这句话把慕容月雷到了。
莫名奇妙跑出来一个印记就算了,还又整出来一个云之巅之主,不带这样的。
慕容月立刻感觉到,她憧憬的平静生活正在跟她挥手道别。
毛线的,要不是这个破印记,她犯得着被孟太妃设计,犯得着答应那样的约定吗?答应了不做就不是她慕容月的风格,再说了事关武立轩舅舅的仇人,她也不能不当回事。
都是这个破印记惹的祸,惹了祸就算了,还给她整出来一个云之巅之主的身份。
慕容月眼中的嫌恶之色愈发明显,本就不喜欢这个印记,本就不喜欢云之巅,更何况现在给她整出来这么多麻烦。
那嫌恶之色浓厚的,慕容恪不由抖了抖脸皮,嘴角抽了抽,心里默默的想,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就你作为云之巅之主,以后能不能跟武立轩在一起都是两码事。
不过这话,慕容恪也就是在心里想想,哪敢现在就说出来。
“你说月月是未来云之巅之主,那她是不是也要像现在的云之巅之主一样,被困在云之巅出不来?”武立轩敏感的第六感全开,扑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直觉告诉她,慕容月的这个身份会给他俩的未来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已经听慕容月说过了极北之地的遭遇,包括在那一片神秘水域,那个冒充孟宇带走慕容恪的女子,跟慕容恪的对话,全部一字不差的告诉了他。
那个女子口中所说,云之巅的主人只有三年的时间可活。
照现在的情形看,让月月三年后去,不就是接替那个云之巅主人的位置。
呃,慕容恪语塞,要真这么说的话,很有可能。
看着慕容恪不说话,武立轩危险的眯起眸子,斩钉截铁的说,“不许去云之巅,找到舅舅的仇人我们就报,找不到就慢慢找。”
不管任何事情,想分开他和慕容月,都绝不可以。
慕容月轻轻拍拍武立轩揽着她腰肢的手,绽放出温柔的笑容,意味不明的说,“立轩,你想要让别的女子做你的皇后?”
“胡扯。”武立轩剑眉一竖,不瞒的瞪着慕容月,问的什么问题。
“还是你想让我这么不被承认,身份尴尬的跟着你?没有信誉,在人前抬不起头来?”慕容月不等武立轩说话,直接又加了一句,“今晚的事情可是满大殿的大臣看着呢。”
这就是孟太妃故意在人前设计这一出戏的最终目的。
武立轩不承认这个约定没关系,皇帝发话谁敢不从,但是人言可畏。
她慕容月亲口说出来的话,亲口做的保证,就算他们不顾这个约定,执意封后,那慕容月这个皇后的信服度也早已大打折扣,皇后之位必遭人诟病。
武立轩深吸一口气,月月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这样,月月宁愿去云之巅闯一闯,找出凶手,杀了仇人,然后再堂堂正正的做他的皇后。
他懂她的选择,也尊重她的选择,可是他的心里一想到她要去云之巅就很不安,很不安很不安,好像什么更加凶险的事情在等着他们。
一张英俊冷峻的脸拧巴成一团,像打不开的结,苦恼的瞪着慕容月那笑意盈盈的脸。
慕容月扑哧一笑,伸出手,把他脸上拧巴到一起的肌肉全部抚平开来,“你在愁什么?去云之巅你不陪我一起去吗?我不想的话,谁能强硬留下我?”
一句话说的武立轩茅塞顿开。
是啊,他肯定要陪着去的,有他在身边,谁能强留下月月?
拼了命,他也要把月月从云之巅带回来。
是他笨了,是他怂了。
武立轩这一下没有后顾之忧,立刻回到正题,“云之巅在哪里?怎么去?”
被两人遗忘的慕容恪再次被想起,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那个女子在那个神秘的水域不是说的很清楚吗?要集齐六块云牌,带着玉瓶,才能找到入口。
他要是知道,他早就找回去了,他要回去问问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云之巅的主人,当年为什么把他骗出云之巅,为什么好好的,只剩下三年的时间可活。
一股悲伤弥漫心头,慕容恪觉得自己的鼻腔酸涩。
“爷爷,我知道要集齐六块云牌,现在我的手里有两块玉牌,你看看这是不是就是云牌?”慕容月察觉到慕容恪的情绪低落,悄悄拉拉武立轩让他闭嘴,从身上拿出那两块玉牌,一块从星辰皇宫的御药房带出来的,一块从浩宇东宫的库房顺出来的。
“是,就是这。”慕容恪黯然的目光变得铮亮,这才多久,慕容月就找到两块了,照这速度,岂不是很快就可以集齐六块云牌,就不用等三年了。
慕容恪期待的看着慕容月,眼中的希翼和憧憬耀眼无比。
“这个东西啊?我也有一块,”武立轩眸光闪闪,从身上拿出一个跟慕容月手中一模一样的玉牌,白玉,黑色印记,图腾,刻着云字。
慕容恪惊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他已经感觉有两快玉牌很厉害了,现在竟然不是两块,是三块。
要不要这么快啊!
他老人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这块哪里来的?”慕容月伸出手把玉牌接过来,三块玉牌并排放到一起,很快就有了反应。
黑色印记和图腾开始变化,慢慢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副残缺的地图。
“黑盒之王不是死在原来太后的寝宫了吗?徐云翼从他身上找到的,刚才才给我。”武立轩目不转睛的盯着三块玉牌的图形转换,越发觉得云之巅很神秘。
慕容恪已经激动的坐不住了,直接扑到慕容月的跟前,一手握着慕容月的手腕,顾不上什么礼仪,当即兴奋的惊呼,“月月,是这个,就是这个,地图,去往云之巅的地图。再找到三块就齐整了。”
“月月,我们赶紧找另外三块,不必等三年,就可以去云之巅了。太好了,太好了。”慕容恪激动的不成样子,不停的自己说着话。
慕容月和武立轩相视一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个疑问,眼前这个手舞足蹈,跟个孩子似的老头,还是威风赫赫的慕容大将军吗?
忽然,一道奇异的光彩从慕容月身上闪现,与三个玉牌形成的图案辉映。
一大片霞光照耀,慕容月手握三块玉牌的前方,霞光的中心,出现一大片文字,那些文字晦涩难懂,慕容月看不懂,可是慕容恪能看懂,武立轩能看懂。
慕容恪还好,武立轩最是激烈,倒抽一口冷气,握着慕容月腰肢的手收紧,几乎能把慕容月腰肢的肉抠下来一块儿。
“风云古书。”竟然是风云古书。
武立轩双眼瞪的如铜铃,下巴完全惊掉到地上,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什么风云古书?”慕容月瞅瞅一个激动的说不出来话,一个激动的目瞪口呆,迷茫的问。
“上古遗书,相传这是一千年前,一位名为风的功法高手和一位名为云的功法高手,共创的一本书,这本书记录了两人的功力精髓,参透并习得这本书的人必定成为当世高手,天下无敌。”
武立轩的激动已经无法形容,这是所有这个大陆习武者梦寐以求的一本书之一,没想到今天竟然以这种方式见到。
顾不上多说,武立轩集中全部的记忆力,把这本风云古书所显示的内容记在脑海中。
这个光景仅仅只显示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霞光慢慢变淡,字迹也慢慢模糊不清,最后消散。
这一幕,这个场景,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寝宫恢复如初。
武立轩遗憾的看着那一片霞光消散的地方,叹口气,“只有风云古书的上半部分,最后一点还没有记全,存留的时间太短了。”
慕容月眯缝眼,在最后霞光消散的一瞬间,她扑捉到了很重要信息,有一缕霞光,极淡,回转到她的身上,确切的说,是回到她身上装的,神秘水域里那个女子扔给她的玉瓶里。
把三个玉牌收起,慕容月缓缓从身上拿出那个玉瓶在手中端详,刚才那神奇的一幕都来自这个玉瓶?
“等收集起剩余的三块玉牌,这个玉瓶会再次发出耀眼金光,风云古书的下半部分就会出现。”慕容恪老成的说,微微颤栗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同样的激动。
风云古书,来自云之巅,却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到。
现在的云之巅之主,那个狠心把他骗出云之巅的女人,都没有召唤出来过风云古书。
慕容月可能是这么多年来,最有资质承继云之巅的人。
说不定慕容月能带领云之巅走向新的繁荣。
眸光幽幽,慕容恪此刻坚定的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找到剩余的三块云牌,最短的时间找到云之巅的入口,踏上云之巅,说不定还能救那个女人一命。
武立轩一听,收集起剩余的云牌,就能有风云古书的下半部,这下也来劲了。
既然要势必去一趟云之巅,那就去。
还能顺带得到传说中的风云古书。
有了风云古书,习得上面的上乘功法,去哪里他都不怕带不回月月。
心,定了。
三人开始积极商讨如何寻找剩下的三块云牌。
“剩下的三块云牌,很有可能藏在藏琼、祁宏、蛮雾的皇室中。”慕容月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的深思。
已经到手的三块都是出自皇室,剩下的三块说不定也是在皇室中。
武立轩和慕容恪也表示赞同。
“那我们先把目标锁定哪一国?”慕容恪深思,这三国祁宏最强,藏琼拜慕容月和武立轩所赐,正在一头雾水的和浩宇打仗,蛮雾上次还出手帮助过星辰。
“先去藏琼,我和月月给浩宇皇帝留下一个惊喜,是该派上用场了。”武立轩老谋深算的转动那黑黑的眼珠,和慕容月相视一笑。
慕容恪的眼中立刻出现两张狐狸般的笑脸,狡猾狡猾的。
好吧,那就藏琼。
慕容恪深刻的觉得,跟着这两个人,他基本可以不用什么脑子了。
“爷爷,你能告诉月月,上次你给立轩吃的祖传神药,是不是就出自云之巅?”慕容月一直在惦记这个事情。
根据她所学的医药原理,还没有哪种药可以这么神奇?
出于学习态度的问题,她非常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