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在汽车里，看着飞驰而过的隔离带，杜嫣然还似乎没有能够回过神来。
汤牧臣居然真的放下汤氏，带她去周庄度假！
身为总裁首席秘书的杜嫣然，清楚地知道汤牧臣对于汤氏的重要性，而大量的公事，让他几乎抽不出超过三天以上的假期。
她的双眼直视着前方，连脖子都不敢扭动，怕的是看到汤牧臣不同寻常的脸色。
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让眼睛有刹那的迷茫。
路边的夹竹桃开得花色绚烂，她的心情也落英缤纷，想要好好打理一番，都找不出打理的方法。
汤牧臣这是怎么了？
这是她唯一能明确挑出问题的地方。
“累了吗？放下靠背躺一会儿。”汤牧臣忽然开口，把杜嫣然吓了一跳。
“不累。”她反射性地转过头回答。
是光线的关系吗？他侧脸的线条，居然显得很柔和，让她觉得，他甚至是温柔的。可是温柔？那是可以和汤牧臣划上等号的词语吗？
因为他的异常，她反倒惴惴不安。其实她根本没有发现，汤牧臣的反常，并不是刚刚开始。或许她知道，只是她不愿意承认。
她已经习惯了那个冷漠的，有时候甚至残忍的汤牧臣。尤其是在莫名其妙失去一个孩子以后，她觉得那样的汤牧臣才能让自己毅然绝然地离开。
尽管知道他是无意，可是她仍然固执地把他和自己当成是杀害宝宝的共同凶手。哪怕明明白白地知道，即使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也许他们仍然会决定拿掉他。
那是一个原本就不该存在的小生命，她却像是入了魔似地思念着并痛苦着。每一夜，都会有个眉清目秀的男孩或者女孩伴在她的梦里，却总是以恶梦告终。
“嫣然，我知道这次的事让你伤心了，可是我们还有很多机会……你喜欢孩子，我们以后还可以有。”汤牧臣叹了口气，她脸上的警惕，寒了他的心，却又从眉心到心脏瓣都感到无比的疼痛。
“可还会是那个宝宝吗？每个孩子，都是上天赐予的独一无二的天使。”杜嫣然脱口而出，然后又低下头，“对不起，我知道自己不应该拥有你的孩子，只是他也是我的。如果时光重流，我一定会带着他远远地离开，不会让他成为你的负担。”
“那怎么行！”汤牧臣勃然变色。
“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而且他永远不会知道父亲是谁。”杜嫣然急急地说，没有注意到汤牧臣的一张俊脸，已经黑得能跟包公一比高低。
“哦？”
杜嫣然早已经转头看向窗外，夏天的夹竹桃次第盛开，绵绵不绝。可是她的心里，却仿佛早已经进入了深秋娇花委地的季节。
倏然地，她又意态萧索了起来：“当然，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失去的，不可能再回来。”
汤牧臣的目光直视着前方，胸口闷得难受。也不知道是压着一块石头，还是被火焚烧了一般。明明是夏日炎炎，他却觉得仿佛被扔进了冰窖，寒意一丝丝地从心头冒出来。
“会回来的，我们以后还会有健康的宝宝，承袭你的美丽和我的聪明。”他脱口而出。
“永远都不会是那一个。再说，我和你之间，很快协议就要结束了。”杜嫣然叹息，眨了眨眼睛，逼回将溢的眼泪。
对汤牧臣来说，眼泪得不到任何同情。而她，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默默流泪，避开所有人，尤其是避开他。
“嫣然，不要再钻牛角尖了好吗？既然你知道覆水难收的道理，也该知道时光是一枝永不回头的箭，就算你再伤心再自责，也不可能挽回什么。”
“所以这才是更悲哀的。”杜嫣然自嘲地说，“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
汤牧臣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前方。
她都懂得的，只是走不出自己设下的牢宠。
“不谈这些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周庄，我们找个临河的地方住下，晚上听着河水的声音，你会睡个好觉。”
杜嫣然却提不起精神，只是敷衍地点头，又认真地说：“其实我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自己还想不开而已。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呆着就好，我没事。”
“你已经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月，却越来越瘦，越来越沉默！”汤牧臣没好气地说。、
“我本来就是个内向的女人。”杜嫣然失笑，又很快沉默下来。
曾几何时，她也意气风发地和三五知己高谈阔论。枫林下、竹林边，都留下过她的足迹。那时候，她脸上最招牌的表情，就是阳光般的笑容。
可是这一切，都成了过眼的云烟。如今的她，不再是那个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女孩子，至少她们还有自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汤牧臣没有再出声。而杜嫣然也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沉默，如果不是偶尔还能看到她眨一下眼睛，他几乎以为她已经陷入了睡眠。
不过，即使睡着，她也会很快被恶梦惊醒。
“嫣然，我们可以跳过这一段吗？”在停车场停下车，汤牧臣却没有立刻解下安全带，而是侧过身，用双臂把杜嫣然圈在怀抱里。
“啊？”杜嫣然不知道又神游到了哪里，显然没有回过神来，睁着迷茫的眼睛，满脸都是落寞的痕迹，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竟挑不出一丝喜气。
“我们是出来旅游的，给一个笑容好不好？”汤牧臣温柔地说着，暗嘲自己居然沦落到朝一个女人要笑脸。
可是，他真的怀念她的笑容。哪怕只是浅浅淡淡，也会让他涌上一层淡淡的温馨。可是她的笑容，除了那天对汤沐扬短暂的惊鸿一翩，他竟然觉得得到她的笑容，也成了一种奢侈。
杜嫣然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表情，还是因为他的语气，眼睛里忽然莫名地充溢了水气。唇角，却怎么也勾画不起来一个最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