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幢木房子,连树皮都没有扒掉,就这样用木棍横直竖平地搭建了起来。
“原生态。”杜嫣然评价。
“嗯,这是在山里临时居住的房子,当初是老杜一个人搭建起来的,平常也就放置一些木料。”常胜天解释。
“老杜?”
“对,其实才刚过三十岁,因为生得老相,我就叫他老杜。现在还打着光棍,家里只有一个老娘。”
“你对这一带很熟悉。”杜嫣然意外地问,“你的地盘不是在美国吗?”
“听说过狡兔三窟没有?兔子尚有三个落脚的地方,何况像我们这种人?三个都嫌少了点,要不然九条命都不够被人砍的。”常胜天开玩笑地说。
可是杜嫣然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无奈。
“当初怎么会选择这条路呢?”她问。
“一失足成千古恨,不行?”常胜天无意回答。
“那也有浪子回头金不换呢!”杜嫣然白了他一眼,“原话奉还,我想这样的生活并非你想要的。”
常胜天耸了耸肩:“别以为能猜中我的过往,那不是你能想像的生活。我从小就被当成某种人来培养,除了这个别无谋生的能力。”
“不会啊,我觉得你什么都懂。退一万步讲,你身手好,有力气,还能去建筑工地找点活儿干。”
“什么都只是知道一个皮毛,用来唬外行的。再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当金盆洗手很容易吗?再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暂时还不想改变。要我去建筑工地汗流浃背当小工赚那几个辛苦钱,一个月的薪酬还不够我喝瓶酒!”常胜天夸张地大笑。
杜嫣然讪讪无语。
是啊,某人挥金如土,恐怕也只有这种日进斗金的活计,能够让他应付得了这么庞大的生活开支。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常胜天比汤牧臣还会花钱。
“进去吧,地方是逼仄了点,不过空气不错。”常胜天淡淡地说,也不见他取钥匙,门上的铁将军就“咔嚓”一声被打了开来。
“肯定好啊,四面漏风。”杜嫣然打量了一下四周。
木棍和木棍之间,免不了有许多缝隙。
“这老杜屯积了这么多的木材,怎么不出手啊!放在这儿,太占地方了!”常胜天皱着眉头说。
“你不是说,这里就是为了放木材和临时凑合半晚上的吗?”杜嫣然打量了一下放了大半间屋子的木材,好笑地说。
常胜天若有所思:“看来,他老娘最近又病了,老杜顾不上卖木材。你可能需要凑合着住上两晚,大后天我们就去美国。当然,你的证件,我会替你拿到手。”
“嗯。”杜嫣然轻轻点头,心里又犹豫起来。
真要离开汤牧臣吗?
“放心,你的弟弟,我会让人代为照顾。”常胜天又安了一下她的心。
杜嫣然胡乱答应,心却乱如稻草。
“我去看一下老杜,再不卖出去,这些木材都要发霉了,山里气候潮湿。”常胜天扔下背包,“这里有睡袋和帐篷,你可以睡个午觉。”
午觉?
杜嫣然看了看天色,因为被没收了手机,她不知道时间。但从太阳的倾斜度和明亮度来看,应该已经是黄昏时分,大约在四点半至五点半之间。
这时候还叫午觉吗?
不过,常胜天的神色,看起来略有不安。所以,她明智地没有纠正他的“常识性错误”,只是随口答应了下来。
“背包里还有一些食物,你先吃点东西。”常胜天又匆匆交代了一句,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说,“别试图离开,这座山还没有开发,迷路了谁都找不到你。”
“知道了,真罗嗦。我还指望你把我带到美国去呢,怎么会离开?”
“谁来都别开门,除了老杜,不过他自己有钥匙。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我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中午之前会回来。否则,我会让老杜安排好你。”常胜天又交代了一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手机上刚刚传来的一条信息,他的脸色有些阴沉。
杜嫣然慢条斯理地打开背包,虽然看起来不算大,但容量实在惊人。睡袋是充气式的,打开压缩袋就自动充满了气。帐篷也自动打开,根本不需要手动安装。
当然还有一些食物,罐头和自发热饭,鱼肉俱全。
“看来,我还能饱餐一顿呢!”杜嫣然露出了笑容,“虽然是绑架,我怎么觉得自己的待遇也不错?”
她美美地吃了一顿鳗鱼饭,再用水壶里的水泡了一包汤。茶足饭饱,天色将暗。木屋子里没有电,甚至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她只能把刚刚拿出来的书放下,背靠着木材发呆。
睡觉为时尚早,她也不敢独自在这样的地方安然入睡。
孤独的时候,才发现有常胜天在,其实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某人的口才实在了得,几句玩笑话一开,根本不觉得时间流逝得有多快。
“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杜嫣然抱怨地想,叹了口气。
想完了常胜天,她又想起了汤牧臣。
“真的要离开他吗?”杜嫣然心情矛盾地想。
其实,她没有离开的原因,并不仅仅因为汤牧臣用杜安可威胁她吧?内心深处,她又何尝舍得离开他?
三年的相处,她对他的感情,早已经超越了协议规定的义务。不知不觉间,他成了她生命里除杜安可以外,最重要的人。
“离开吧,长痛不如短痛!”她叹了口气,勉强自己下定决心。
尽管跟着常胜天这个目前还是绑匪身份的男人,并不是最佳的选择。但是杜嫣然知道,她需要常胜天来帮她下定决心。
否则,她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汤牧臣。
“睡一会儿吧,也许一觉醒来,已经沧海变桑田了。”杜嫣然自暴自弃地擂了一下睡袋,然后把自己装了进去。
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了满天的繁星,又想起了小时候和母亲数星星的情形。一时间又思绪万千,辗转反侧,好半天才有了朦胧的睡意。
被恶梦惊醒的时候,心脏还跳得厉害。但这一次,她梦见的不是小宝宝,而是——
汤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