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出车库，汤牧臣一眼就发现了杜嫣然。她居然没有走向临近小区的药店，而是走向了公交站台。
“嫣然，上车！”他直接把车停在她的面前，语气森然。
“我请过假了。”杜嫣然摇头。
“我没有准假吧？”汤牧臣恨恨地瞪着她。
总能轻易挑起他的怒气，除了汤沐扬，也就是她了。
一辆公交车停靠站台，杜嫣然不敢再惹起路人的公愤，只能忍着气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座。
“不要去买药，我们顺其自然。如果真的有了，那是上天需要他留在我们身边。”汤牧臣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却连红灯都没有注意，直接闯了过去。
“没有必要让上天决定，上帝不是万能的。所以给了我一个孩子，又那样残忍地夺走。我宁可自始至终都不曾得到。”杜嫣然也目视着前方，却透过了车窗玻璃，不知道看向哪里。
“给我也给你一次机会好不好？”汤牧臣低声下气，“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杜嫣然转头看向街边林立的店铺：“我一直在受苦，也不缺那次。”
汤牧臣默然良久，在又闯过一个红灯的时候，才涩声问：“我留给你的，只是苦，没有甜吗？”
“甜？”杜嫣然迷惘了。
那些算是甜吗？即使是甜蜜，也伴随着苦涩啊。
“放我下来吧，快到公司了。”杜嫣然叹息一声。
“别去买药，答应我，不然我不放你下去。”汤牧臣蓦然转头，语气恳切。
杜嫣然眨了眨眼睛，才轻轻点头：“好。”
汤牧臣又凝视了她很久，确定她不是在敷衍，才放她下来。可是他却没有立刻松开刹车掣，而是看着她穿过马路，走入汤氏大厦，才算松了口气。
总算她没有阳奉阴违。
那么，她算是同意了吗？
他忽然希望，能让杜嫣然真的有一个孩子。也许，那时候，她的心结才会解开。
当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杜嫣然已经把当天的行程整理好。拿着记事本，她面无表情地向他报告当天的行程，他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就像是一把荒废了太久的琴，弦已落满尘霜。她神色疲惫，却还强打精神，口齿伶俐，思路清晰。
只是握着记事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才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嫣然，我们谈谈。”汤牧臣打断了她公事化的叙述。
“九点钟有一个会议，离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杜嫣然的目光落在记事本的第一行，尽职地提醒。
她是个称职的秘书。
汤牧臣猛地站了起来，伸出手臂，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怦然的心跳，让她茫然失措，只觉得天地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准确地找到了她的唇。这时候，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正好方便他自由出入。
微凉的唇瓣，落在她的唇上，饱满而湿润，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渴望。
苍惶地退后了一步，却发现他紧跟了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仍然保持原有的紧密。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她甚至能感受到那里轻微的起伏。
“别这样，这是办公室。”杜嫣然气息微弱地抗议，努力想要拉开距离，却敌不过他的大力。
“我知道是办公室，那又怎样？”他的话嚣张而张狂，却让她无法反驳。
是啊，那又怎样？
在这里，汤牧臣才是老大。
“你疯了！”她偏过头，他的唇落在她的颊上。
“是啊，我真是疯了。”汤牧臣和她僵持片刻，终于松开了手臂，“嫣然，是你把我逼疯的。”
“我逼你？”杜嫣然瞪大了眼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有那个能力逼迫她吗？他已经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只是一步之遥，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想要孩子，我愿意给你。只要你愿意，一个两个三个，都可以！”汤牧臣低吼。
杜嫣然眨了眨眼睛：“你当我是母猪吗？”
汤牧臣瞪视着她，明明气势如宏，却被她一句话就冰消雪融。
“我想要补偿，可是你不要。”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嫣然，我触摸不到你的内心，但是我想要你的心。”
“心？如果给了你，那我怎么办？”杜嫣然反驳了一句，看了看表，再次提醒，“八分钟以后，会议开始，我会准备相关的资料，汤总也准备一下吧！”
看着她转身而去，汤牧臣才用手捂住了脸。
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那么无力？
自从那个孩子离开以后，他和她的角色似乎对调了。以前的她，柔弱而顺从。可是现在，她却主宰了他的情绪。
哪怕胸中已经排山倒海，汤牧臣还是完美地主持了整场会议。只是目光落在专心做着记录的杜嫣然的身上时，才会心潮起伏，偶尔走神。
汤沐扬远在欧洲，少了他的掺和，整场会议都以汤牧臣的意志为转移。可是他却忽然觉得倦怠，寂寞和疲惫如同约好了似的，齐齐向着他涌来。
这一刻，他甚至想袖手，带着杜嫣然远远地离开这场是非地。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接到汤沐扬的电话：“我已经做好了圈套，这次我们要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我造成的损失，一定会原封不动地补回来。”
他年轻的声音，带着昂扬的斗志。
这个消息，本来应该是他乐意听到的。可是现在，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快乐。
“好。”他简短地回答。
“老哥，你不高兴吗？”
“啊？高兴，当然高兴。”汤牧臣没有什么情绪地敷衍。
“是不是还在责怪我当时的失误？我说过，我会弥补的，不会让公司白白蒙受损失。你甚至可以处分我，或者剥夺我的某些权力，我没有怨言。毕竟，是我做错了，应该我承受的责任，我不会逃避。”汤沐扬误会了他的意思，很光棍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