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汤牧臣都没有再带杜嫣然出席酒会和晚会。
杜嫣然自嘲地想,可能他觉得自己是烂泥扶不上墙吧?她耸了耸肩,反正她也不喜欢参加那类场合。那些贵妇人和名门淑媛谈论的话题,她一句都插不上嘴。
比如巴黎新季的服装,某种新出的香水,或者瑞士出来的钻表……类似种种,都与杜嫣然相距太远。而她也从来不会去关注时尚杂志,所以对于当季流行元素,也是两眼一抹黑。僵着一张笑脸应付整场酒会,对于杜嫣然来说,是一种痛苦。
她永远学不来别人的长袖善舞,每次都只能躲在角落里拼命地喝果汁。即使这样,还会遭受到无妄之灾。
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汤牧臣自己也似乎很少出席那种场合。更多的时候,是两人在书房里各自占据一张书桌,一个处理公文,而另一个则翻看路过报亭的时候随手买回来的《意林》或者《读者》。
“嫣然,这篇报告再帮我润色一下。”汤牧臣随手把报告递给身后的杜嫣然。
“好。”杜嫣然放下手里的杂志,然后仔仔细细地看起了报告。这是招标公告,汤氏今年又要上马一条生产线,单是主体设计就投资了十个亿。
这样的大手笔,恐怕也只有汤牧臣才有拍板决定的魄力吧?杜嫣然感慨着,逐字逐句地推敲。
中文系高才生并不是用钱砸出来的,杜嫣然的文字功底很扎实。她用铅笔把修改意见写在报告的旁边,然后又读了一遍,找出几个小错识,同样修改过后递给汤牧臣。
“我觉得这样改可能会更好些,你再过目一遍吧!我先放在这里了,你修改以后我再弄电子稿。”她说得很谦虚。
“不用你弄,明天直接发下去,让相关部门自己修改!”汤牧臣却摇了摇头,“不要把所有的工作都压在自己身上,能让他们做的,尽量让他们做。”
杜嫣然腹诽,刚刚那份工作,似乎正是由他本人交给她做的吧?本来这也没有她什么事儿,总裁大人批示一个意见就直接发还回去OK了。
不过,她看着汤牧臣微皱的眉头,也没有分辩。某人工作的时候,是六亲不认的,她还是少去触这个霉头的好。
整个晚上,汤牧臣都没有再交付新的工作给她。杜嫣然翻完了一本杂志,竟然怀念起以前忙到昏天黑地的时候。
杜嫣然看着汤牧臣专注的侧脸,怔怔出神。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地竟然睡着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梦里没有再出现血盆大口,而是出现了一株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被秋色染成了金黄的色泽,纷纷落下的时候,像是一片片金箔,迷人眼目。她奔跑过去拣起来,金叶子在手心里化成金粉,在阳光下落下如流沙,美不胜收。
她的长裙被风吹指,扬起轻薄的裙裾。
这个梦,美得让人不愿意醒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天色已经亮了,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
“下次如果渴睡的话,就自己回房间。这几天工作量是不是太大了?”汤牧臣从室外走进来,杜嫣然注意到自己被换上了睡衣。
她的脸莫名微红,诧异于汤牧臣居然不是把自己推醒,而是替她换上睡衣的行为。
“呃……怎么不叫醒我?可能是在书房里无事可做,所以就找周公去了。”她开了句玩笑。
汤牧臣失笑:“听说汤沐扬把那边的工作也挪了一部分给你?他不是借调了三个秘书吗?”
“只是帮着把一把关,顺便教他们该怎样提高工作效率。”
“哦,我倒是忘了,陆敏佳是你的好朋友,你当然要不遗余力了。”
杜嫣然不满地嘀咕:“每个人我都有教,不藏私的。只是说真的,陆敏佳的进步比其他两个人快得多,她很容易就能掌握要领。再过一个礼拜,我就可以不用去管那边的工作,陆敏佳完全能够胜任。”
“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能干?”汤牧臣诧异。
“她懒散成性,能花五分力气的事从来不肯花六分。”杜嫣然对好友的脾性知之甚详,也不必在汤牧臣面前为她掩饰。
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的。
而她充分相信,陆敏佳绝对是一块成色相当不错的金子。
但愿汤沐扬能看到她的好,不求共携白首,至少给陆敏佳这个浪漫到极点的女人一点希望。
或许,他们有一天会修成正果呢!陆敏佳家世清白,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好歹也是个小康人家。
她伸了个懒腰,然后推开窗户。晨间清凉的风,从玻璃窗里争先恐后地挤入,拥进一捧清新的空气。
杜嫣然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才展开笑容:“今天我醒得早了,可以去准备早餐。”
“累的话再躺一会儿,可以叫外卖,或者我们出去吃也行。”汤牧臣提议。
“昨晚睡得很早,我现在精神百倍呢!”杜嫣然微笑着说,“今天我们喝麦片粥吗?或者吃薏米粥,上次去超市买了一包,还没有吃完呢!”
“薏米吧,据说能有效改善睡眠的。”汤牧臣随口说着,才咳了一声,“你喜欢吃什么都行,帮我煎个蛋。”
杜嫣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自然,轻快地冲进厨房:“我先把做粥,再去洗漱。你去书房工作吗?要不要咖啡?”
“你说过,多喝咖啡不利于健康。”汤牧臣含笑提醒。
“哦,我指的是过量饮用咖啡,不利于健康。”杜嫣然纠正他的说法,“早上喝一杯没有关系,睡前四个小时不要喝就行了。”
“那么……请给我一杯咖啡。”汤牧臣慢吞吞地说。
“行。”杜嫣然很爽快地点头。
很快,厨房里飘出了咖啡的香气,同时还混合着粥的香气。
这样的味道,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因为这是家的味道。
汤牧臣又呆立了一会儿,才赶在杜嫣然端出咖啡之前走进书房,并且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