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杜嫣然意外的是，第二天为她上课的，仍然是陆乘风。
当然，这一次，他没有再和她漫无边际地谈心，而是拿出一首歌谱，让她自己看着谱子哼歌。
“你能看懂歌谱吧？哦，拿错了，这是五线谱，我给你拿简谱。”
“五线谱也可以。”杜嫣然解释，“我看得懂，我觉得五线谱比简谱好认。”
“哦？”陆乘风有点惊讶了。
他以为杜嫣然对音乐的知识等于零，她能够认五线谱，倒让他有点意外。
“五条线，不像简谱要看数字再翻译成哆啦咪嗦……我觉得脑子里可以少拐一个弯，对于像我这样比较笨的人来说，还是五线谱容易认。”杜嫣然低下头，专心地看着这首歌。
“这是一首新歌，我刚刚写完，还没有给人唱。”陆乘风解释。
“哦。”杜嫣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对于她来说，新歌和旧歌，差别不大。反正现在的流行歌曲，对于她来说也是全新的。
她并不知道，陆乘风把刚创作完的新歌给她，意味着什么。这首歌，或许将是她的成名曲。
杜嫣然因为无知，所以有一颗平常心，反倒让陆乘风高看了一眼。
曲调带一点爵士风格，但总体还是属于抒情歌曲的范畴。
“哆哆……”杜嫣然没有注意到陆乘风看她的目光有点热烈，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琴谱，嘴里默默地哼着谱。
陆乘风看着她的侧脸，因为微微地低着头，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微翘的长长的睫毛。偶尔眨一下，就像是蝴蝶扑扇起了翅膀，飞在鲜花的枝头。
她的脸部轮廓很柔美，尖尖的下巴，是古典的瓜子脸。配上两只大眼睛，不用看其他的器官，就是一个标准的可以塑造得很精致的美女。
但是她似乎从来没有领会到自己的美丽，两次相见，都是素颜朝天。一般来说，在汤氏公司任职的女员工，似乎都会化着精致的妆，不管是生活妆，还是裸妆，都会用心把脸部修饰得很更美丽。
作为流行乐坛教父级人物的陆乘风，他能够断定杜嫣然脸上并不是可以以假乱真的裸妆，而是根本没有化妆，甚至连唇膏都没有涂。所以，她的唇皮有点裂纹，那是秋季干燥空气留下的后遗症。
“嗦嗦——咪——”杜嫣然轻哼着，第一遍还嗑嗑绊绊，显然她并不熟悉这种歌曲的风格。
第二遍哼的时候，已经流利多了。只是在高音部分，稍稍卡了一下。那是因为她没有起好开始的那个调，这是经验问题，而不是嗓音问题。
陆乘风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看来，陈思佳的眼光，终于靠谱了那么一次。就像是淘金的人，在淘了半辈子碎金砂以后，忽然人气大爆发，淘出了一块钻石。
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感觉，唱高音的时候，居然很轻松地唱了上去，丝毫没有感觉到吃力。
“很好。”陆乘风轻轻鼓掌，“这首歌其实是有一点难度的，不过你完成得很好。我用钢琴给你伴奏，你再唱一遍。”
“可是没有歌词啊……”杜嫣然指着歌谱说。
“你可以唱哆啦咪，甚至可以直接哼出一个曲调来就行。词还没有填，因为我发现这首歌暂时没有合适的人去唱。”陆乘风说着，坐到了钢琴旁边。
他的试音室很大，乐器一应俱全。杜嫣然甚至觉得，他可以随时拉出一个乐队来现场演奏。
“好吧，我试试看，不知道能不能跟上你的调。”杜嫣然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陆乘风摇了摇头，他见怪了新歌手们不可一世的气势，偶尔见到杜嫣然没有信心的表现，倒觉得很新鲜。
这是一块璞玉，如果好好打磨，将会焕发出夺目璀璨的光彩。他的手指在钢琴上滑动了一下，然后才开始弹奏。
前秦结束，杜嫣然很轻松地跟上了他的节奏，每个音，唱得都相当准。当然，对于一个没有经过专业学习的歌手，小小的瑕疵难以避免，但陆乘风觉得那些都不是问题。
如果配上歌词，他相信杜嫣然会唱得更好。
曲调忧郁里带着轻松，节奏感很强。杜嫣然在节奏及转音的处理上，似乎有点无师自通。虽然按照陆乘风原来的想法，并不是这样处理。但是他觉得按照杜嫣然的处理方法，似乎效果反倒更好一点。
这就是天赋。
他欣然地看着杜嫣然怯怯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你唱得很好，很有感觉。我想，可能我需要尽快找人把词填上，让你完整地唱这首歌。”
“我觉得这首曲子，像是在诉说一个故事。前半部分悠扬舒缓，应该是生活平静的人在回忆。而后半段从伤感到忧郁，似乎往事并不那么甜蜜？呃……这只是我随便瞎说的，作不得准。”
陆乘风却惊异地瞪大了眼睛，然后迅速地转向窗外。
他再一次肯定，杜嫣然对于音乐的感悟，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这首歌是他历时两周才最终创作完成的，可以说是陆乘风创作歌曲里面众多优秀作品中最令他自己满意的作品之一。
他写这首曲子的时候，确实是在回忆，或者说是凭吊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如果当年的他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他们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吧？
逝者如斯夫，活着的人才是真的感觉痛彻到心肺。游戏人生，那不过是掩饰伤心的一种方式而已。
追忆似水年华，说起来这么美好的词句，盛装的却是满满当当的被伤了的心。
“你现在是汤氏的首席秘书？”他问。
“是的。”杜嫣然点头，有点诧异。他不是明明知道的吗？昨天还就这个问题讨论了不少时间。
“你是文秘专业还是汉语言文学？”
“汉语言文学，其实我也不是真正的文秘专科出身。”
陆乘风点了点头，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他沉默着，杜嫣然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再一次反躬自省，她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良久，陆乘风才回过头来，目光灼灼，仿佛是天上繁星中最亮的那一颗：“那么，你愿意为这首曲子写上歌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