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回来的时候，南华已经是初冬。杜嫣然冒着寒风赶到他的大桥唱片公司，然后同意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但不打算辞去在汤氏的工作。



    虽然她不知道汤牧臣除了汤氏，还在忙什么。但是她明白，如果自己离开汤氏的话，汤牧臣的工作量将会成倍的增加。



    她倒并不觉得地球离开了自己就不会转动，汤牧臣会找到一个不那么合乎心意的秘书，但是他有很多工作是不适合交给秘书去做的。



    甚至她有一种小小的窃喜，那些莫名其妙的资料和文件，大概就是代表了他的信任吧？以后的三年，她从来没有涉及过类似的“业务”。虽然那时候，她就已经兼任了他一部分的秘书工作。



    有时候，她会觉得汤牧臣有预谋，所以毕业以后，她才能够很快地上手。



    “也就是说，你不打算参加歌唱类的比赛，是吗？”陆乘风沉吟着问。



    杜嫣然鼓足勇气：“是的，我想时间方面没有办法安排得过来。陆敏佳帮我打听了一下，南华市没有试音会。最近的，也要去上海，往来不是很方便。”



    “好吧，我可以先替你推出单曲。”陆乘风点了点头。



    他这样好说话，杜嫣然更不好意思：“其实我去参赛，也可能不会成功的。”



    “你不信任我的眼光吗？”陆乘风看着她问。



    “不是，只是不信任我自己的能力。”杜嫣然讪笑。把责任先背在自己身上，对方就不好意思再落井下石了吧？事实证明，对付汤牧臣的这一手，对陆乘风同样有效。



    也许，优秀的男人都有同样的毛病。



    “这首歌，将是你的成名曲。”陆乘风微眯着眼睛，“起个歌名吧！”



    “我不在行的。”杜嫣然第一反应，就是先谦虚一把，然后再给出自己的建议，“邂逅，行吗？”



    “很文艺化。”



    “通俗一点的，消逝的回忆？”



    陆乘风笑了：“邂逅吧，很贴合这首歌的曲风和歌词。”



    于是，这首未来的成名曲就这样定制完成，剩下的就是录制。



    “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进入状态，白天你又没时间，只能晚上给你录了。明天我没有时间，后天吧。”



    “好的。”杜嫣然对这个结果已经心满意足，当然不会在时间方面再提额外的要求。



    汤牧臣对杜嫣然的决定不置可否，每次杜嫣然说要去工作室的时候，他总会迟疑很久，才点头同意。



    “嫣然。”汤牧臣看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还是叹了口气，充分让杜嫣然明白了欲言又止的动态效果。



    杜嫣然觉得有点心虚，不管那张协议是不是有法律效率，但当时确实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尤其是最近，汤牧臣对自己简直可以算得上掏心掏肺的好。所以，她觉得自己更不能够背约。



    “算了，我不能阻止你去当歌手。”汤牧臣站起来，与她以额相抵，“但是答应我一件事，不许和任何人传出诽闻。不然的话，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发了疯的事情来。”



    杜嫣然“扑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笑话可真冷。”



    汤牧臣用他超强的逻辑思维，还是没有解读出杜嫣然的意思，所以只能挑着眉看向她。



    “你再不理智的时候，也不会发疯。最多也就是对我……”杜嫣然想到往事，打了个寒噤。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个男人在本质上，其实有多么恶劣？只因为他现在的温柔，她居然以为这就是他的真面目。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就这样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地无比难受。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睛仿佛是一对漂亮的黑曜石。发出的光芒，竟然让她不敢和他对视。



    “嫣然，你觉得我不会发疯吗？”



    他幽幽地问。



    杜嫣然抿唇，然后垂下眼睑。可是只觉得下巴一痛，他的手指攫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看向他的脸。



    她只觉得眼前明亮，星光闪烁，却是他的怒火。



    “呃……会，你的发疯，我承受不住。”杜嫣然讪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她得出来的处世不二法门，尤其是在与汤牧臣不对等的力量碰撞中，血与泪的教训才凝结成这样的经验。



    “别挑战我的底线，让你走出我的怀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汤牧臣说着，露出无可奈何的神色。



    其实杜嫣然也很疑惑，她没有想到汤牧臣居然会同意她去录歌。



    “别胡思乱想了。”汤牧臣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杜嫣然清清柔柔地笑了起来，然后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似地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我知道你虽然说得凶，但是不会再对我……”



    她迤逦一笑的风情，让他的心像春天的蒲公英那样柔软，不用开空调，都觉得暖意融融。心脏外面包裹的一层冰，就这样融化成了水。



    “嫣然，你可以去唱歌，去做你喜欢的事，但是你是我的，不管是身还是心，我要你的全部，你的所有。”他霸道地宣示。



    “你真是贪心，只知道索取，从来不知道给予。”杜嫣然怨怼地说。



    “我……”汤牧臣张口结舌。



    杜嫣然的眸子，就这样黯然了。



    “我去给你做宵夜。”她抽身逃离，脸上的笑容，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忧郁侵蚀。



    汤牧臣却怔怔地看着房门发呆，怀里空落落的，他的心也仿佛空空如也。



    他走到餐厅，隔窗看着杜嫣然忙碌的背影。有时候，她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像一棵寒冬腊月时候在风里萧瑟的芦苇，叶枯根焦，茕茕独立，几乎失去了生命的颜色。



    他也给予了，只是无法做到毫无保留。



    所以，他无法给出任何承诺，更不想欺骗，哪怕只是善意的。



    让她去唱歌，不是他想给的，只是学着适当放手。医生说不能让她心情压抑，尽量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否则，抑郁症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心理毛病，就会让杜嫣然抑郁无欢。



    想到她会光芒万丈地站在舞台上，成为无数人的女神，他就觉得嫉妒像火苗一样，在荒原里熊熊燃烧。



    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被他看到她与别的男人有亲密的举动，会有什么样的行为。



    或许，他真的会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