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大年夜的下午把工作全部完成。



    不仅是汤牧臣，连杜嫣然也舒了口气。



    “我该走了。”尽管舍不得，但汤牧臣也知道，三催四请还不回去，恐怕父亲那里也不好交代。



    至于家里的那个刘苜若，他直接把她给遗忘了。



    “嗯。”杜嫣然抬起头，“一路顺风。”



    像是要送他出远门似的，她的心脏忽然抽了一下，有种叫舍不得的情绪，就这样飘了出来。



    或许，她不是个擅长于掩饰自己情绪的人，虽然用了那么多的努力，可还是让汤牧臣捕捉到了她的脆弱。



    “一会儿我会打电话给你。”汤牧臣说。



    他能做的，也仅仅如此吧？



    杜嫣然想，平时再怎么缱绻情浓，到真正需要的时候，还是会原形毕露。



    她并不能介入他的生活，所以只能遥遥地祝福。可是，她似乎又没有那样的大方，做不到为情敌祈祷。



    “好。”她点头。



    “昨天睡得太晚了，你今天……早一点睡吧！”汤牧臣又交代了一句。



    “嗯，知道。如果春晚不好看，我就早点睡觉。也许电视机还开着，我就进入梦乡了呢！”杜嫣然点头，还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可是看在汤牧臣眼里，却觉得这个笑容，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散了似的。



    “我走了。”



    “好。再见。”



    最后的对话，竟然能够这样的平静，杜嫣然都忍不住想要颁一座奥斯卡奖给自己。



    只是听到门被轻轻碰上的声音，她才像失去了浑身力气似的，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偌大的公寓，只有她一个人的气息，在这个除夕的夜。



    从窗户看出去，薄暮里已经可以看到万家灯火。



    她没有开灯。



    一个人的晚上，冷清得让她觉得公寓开得无比强大的暖气，都无法驱走她周身的寒气。



    冷，彻骨。



    她茫然地仰首，暮色已经在公寓里蔓延得无处不在。



    杜嫣然甚至有种错觉，她似乎也已经融进了这漫天的暮色之中。



    搂着双肩，她跌坐在房间的地毯上。



    长毛绒的地毯隔绝了地板传来的寒冷，可是她的冷，却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



    寒气，一层层地包裹着她，让她不得不把自己蜷缩起来，以抵御这样的寒冷。



    隔了很久，她才缓过气来，走进厨房为自己准备年夜饭。



    冷冷的夜晚，冷冷的公寓，还有她冷冷的心。



    水管里流出来的水，几乎把她的血液冻僵。可直到被冲洗了好一会儿，杜嫣然才会意到自己忘了开热水。



    只是身体上的寒冷，奇异地赶走了心底的寒冷，让她觉得好受了一些。



    夜色，铺天盖地地涌来，隐隐还能听到邻居家里的欢声笑语。



    住在这里四年了，可是她还没有认识邻居的模样。每次出入，都匆匆忙忙，刻意地想要回避别人的注视，哪怕别人或许是好意。



    阻隔所有的关注，是杜嫣然能想到的是佳保护。



    今夜怎么这样的冷？杜嫣然又瑟缩了一下，却忽然把择好的菜，再度送入冰箱。



    一个人的大年夜，需要多丰盛？即使满桌子都放上了菜，那还是冷清的。



    杜嫣然从冰箱里拿出了速冻饺子，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只是价格很便宜，又是特价，所以她一口气买了五大包。



    今夜正好派上用场。



    下了满满一盘子的水饺，馅是平常的青菜猪肉饺。



    但是杜嫣然怀疑，这些馅不知道还加了什么东西，咬起来根本就吃不出猪肉的味道。好吧，至少还有青菜的味道。



    咬着咬着，忽然就落下了两颗泪。



    味道有点淡，正好加了点盐分。杜嫣然狠狠地咬了两个饺子，然后再咬了两个饺子。



    勉强把一盘饺子扫荡干净，把空盘子送入水池，她却连随手抹一下都不愿意，蜷缩在沙发上发呆。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什么色彩的变幻，所以毫无看头。



    四壁同样是白色的，幸好还有一幅印象派的油画挂在沙发后的墙壁上，虽然看不懂，总算不再是目无余色。



    今夜万家灯火，连对面几家常常乌漆抹黑的人家，也亮起了灯。



    南华有很多人在外面打工，公寓里只留守了老两口。



    但是今天，他们都涌了回来。



    一家人团团圆圆，吃顿年夜饭，过年的气氛就全出来了。



    不需要刻意营造，只是父慈子爱，那就够了。



    清冷的，唯有这里。



    杜嫣然忽然熄了灯。



    在黑暗里，她才觉得得到了一点安心。仿佛这样，就可以营造出这幢公寓此夜无人的假象。



    “嫣然。”汤牧臣果然打了电话过来，只是听声音，那边似乎很热闹。



    这个反差太大了。



    杜嫣然宁可没有接到他的这个电话。



    “嗯。”



    “晚饭吃了吗？”汤牧臣的声音是温和的，可是却让杜嫣然觉得心酸。



    “吃了。”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静。



    事实上，她做得很好，至少汤牧臣没有听出她的异样。



    第四个年头了，她独自过年。



    或许，早就应该习惯了吧？可是每一次，她都会思绪翩跹，伤感倍增。



    四周都是欢声笑语，唯有斯人独憔悴。



    汤牧臣并没有和她有多少的软语温存，那里传来唤他名字的声音，不知道是叶眉，还是刘苜若，抑若是汤家的老佣人。



    “嫣然，你看看电视就早就睡觉，不要再熬夜了。”汤牧臣的关切，也仅仅如此而已。



    “好。”杜嫣然的回答简明扼要，“再见，晚安。”



    汤牧臣握着电话发怔，这么早就和他道晚安吗？



    但是，那里又传来催促的声音，他只能暂时放下心绪，融入到他并不喜欢的这个家庭里。每个人的笑容，似乎都戴着一张假面具似的，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杜嫣然放下电话，仰头看向窗外。虽然才七点钟，可以烟火已经此起彼伏地点燃了起来。



    一朵朵灿烂的花，盛放在夜空里。可是再美，也只是过眼的云烟。它们并不是真正的花朵，所以注定不会结出华美的果实。



    大年三十的晚上，没有月亮，似乎连星星都赶着回家过年。连中秋节还现身的嫦娥，都不会和她隔空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