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嫣然在短暂的清醒之后,很快又陷入了沉睡。这一觉,她睡了整整八个小时,才有苏醒的迹象。
汤牧臣已经等得心焦,如果不是监视仪器显示出来,所有的生命体征已经渐趋正常,恐怕他又要把罗院长叫过来。
有几次,他甚至想要叫醒杜嫣然,只盼着她能眨眨眼睛,或者说一句话,就能让他安心。
“你醒了?”杜嫣然只是眨了一下眼睛,汤牧臣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嗯。”杜嫣然答应了一声,然后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记得我是谁了?”汤牧臣小心翼翼地问。
“真爱说笑,我怎么会忘记了你?”杜嫣然好笑地勾起了唇。
“你看着我不说话,我不是以为你失去记忆了吗?这种事,车祸过后是经常会发生的。”汤牧臣干笑。
“我没有那么倒霉吧?我……的脖子好痛,是不是断了?”
“胡说,脖子断了你还能说话吗?”汤牧臣安慰着说,“只是颈椎有点小问题,罗院长亲自给你做的手术,大概需要休养一阵,就能恢复如初的。”
“哦。”杜嫣然动了动手臂,莫大的恐惧在脸上蔓延开来,“我的腿……还在吗?”
“当然在。”汤牧臣看着她惊惶失措的眸子,心痛得无以复加,“你的右腿有两处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能有一段时间需要休养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其他人都没有事吧?对了,申巧眉怎么样了?她是坐在我右边的,我都伤得这么重,她……”
“已经苏醒了。”汤牧臣说。
“那就好。还有……还有陈思佳和祖涛呢?他们坐在前面。”
“汽车从右侧方撞过来的,他们的伤势没有申巧眉重。”汤牧臣避重就轻。
“哦。”杜嫣然怅然若失,“还有陆敏佳和……”
“她们两个一直都没有陷入昏迷,身上只有一点擦伤和肌肉拉伤,连小骨折都没有。”汤牧臣叹息着安慰,“好了,你才刚刚苏醒,不要太劳神。他们都很好,没有生命危险。”
杜嫣然心神一松,又闭上了眼睛。
“我喂你吃点东西,好不好?”汤牧臣柔声问。
“什么都不想吃……”杜嫣然幽幽地说。
“多少吃一点吧,我给你买了不少好东西,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不过,护士长特意交代过,手术过后,尽量先喝流质。所以,我给你买了两杯果汁,你喜欢芒果汁,还是橙汁?”
“我……”杜嫣然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根本没有力气支持她的身体,她忍不住又惊慌了,“牧臣,我不会是瘫痪了吧?我怎么觉得除了手臂,其他的部位都不听使唤了?”
“你伤的是颈椎,腿除了骨折,也没有其他问题。放心吧,罗院长亲自主刀,手术很成功,一个月以后,你就能恢复如初。”汤牧臣看着她急得发白的脸色,急忙安抚。
“真的……是这样?你不会是在骗我吧?”杜嫣然犹自不敢相信,睫毛微微颤抖,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汤牧臣的脸,怕他下一刻,就能说出让自己灰心若丧的结论。
“当然是真的,我会骗你吗?”汤牧臣扯出了一个笑容,“最多一个月,你就又能活蹦乱跳了,而且不会影响你跳舞。”
“还好。”杜嫣然松了口气,眼底的惧怕和担忧,终于缓缓地沉淀下去,然后消散不见。
“我敢保证,你一定会没事的。”汤牧臣肃容说。
“嗯,这次我相信你。”杜嫣然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却单薄得仿佛像是初冬的薄冰,只要太阳一探出脑袋,就能把她融化殆尽,让汤牧臣看得心情莫名沉重。
“这叫什么话?难道以前的我,就不值得你信任吗?嫣然,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汤牧臣信誓旦旦。
可是他的话,却只是让杜嫣然笑了一下,俏皮而带着调侃。
汤牧臣颓然。
是啊,他上次就说过,不会再让杜嫣然受到伤害。可是,转了一圈回来,让她受到伤害的人,仍然是他。
有些承诺,是他愿意给的。可是,偏偏一再没有能够实现,让他从心底里滋生出一种无力感。
“按照祖涛的车技,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祸事啊……”杜嫣然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就没有再说话。
汤牧臣已经把果汁凑到了她的唇边,用勺子一勺勺地喂到她的嘴里。
汤牧臣没有接话,他想到的问题,杜嫣然可能也隐隐地猜到了,所以她才会急于求证其他人都安好的消息。
也许,她把这次车祸的原因,背到了自己的肩上。
“不是你的原因,善泳者溺于水,车技再好,遇到昨晚上的那种路况,也都难以保证百分百的安全。”最终,汤牧臣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安慰。
“嗯,雨下得真大啊,南华也下雨了吗?”杜嫣然轻声问。
“十年难得一遇的暴雨。”汤牧臣点头。
杜嫣然喝完了一杯果汁,才表示不需要再喝。
“你……不是去新加坡了吗?怎么会……在南华?”杜嫣然在汤牧臣替她拭去唇畔的汁液时,忽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她亲眼看着他登上飞机的。
“知道你出了事,我连夜飞回来的。”汤牧臣说得很平静,可是尾音却微微颤抖。
那时候,他觉得整个天幕都塌了下来。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着他毁灭。
“这里有特护,你哪有这么多的时间陪在这里啊!”杜嫣然轻轻地说,“你回去忙正经事吧,我的电脑不知道坏了没有,那天整理的资料还没有来得及发给你呢!不过,我已经拉到共享方文档里了,你可以在你的电脑里看到。”
“等你好起来再说。”汤牧臣连忙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静养。我可以让黄滔来接手,他的工作能力也不比你差。”
何止是不差,徐滔根本就是汤牧臣看好的接任人选吧?杜嫣然也不说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要不要听音乐?我下载了一些歌曲,放给你听?”汤牧臣殷勤地问。
“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什么时候能够起来?明天还有一堂舞蹈课呢,要给刘老师请个假才行。”
“这些事,我会替你办妥。”汤牧臣无奈地说,“你不要操心这些东西,好好休养,听听音乐,看看电视,嗯?”